第100章 爹,別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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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冰雪未化,天空中的太陽看著很蒼白,猶如地面的千餘軍兵一般有氣無力。

仔細看就會發現這部軍兵都很精悍。

家丁都這樣,平日懶如貓,上陣猛如虎,當然,主將拉胯,家丁就是真的貓。

毛文龍拉著毛承祿,說道:“大郎,回來的時候做的像一點,防止朝廷派人詢問,漏了破綻。”

“爹放心,孩兒曉得厲害。”毛承祿應下。

“速去速回,為父這就寫奏報,你們兄弟也該往上挪一挪了。”毛文龍如同老父親一般。

“多謝爹,孩兒這就去了。”毛承祿拜別,帶著隊伍出發。

一些人揹著包裹,圓圓的,有經驗的一看就知道是腦袋。

好在左近都是自己的乾兒子們,倒也不擔心有人說閒話。

目送毛承祿離開,毛文龍轉身回營。

剛歇口氣,有信使匆忙奔來,道:“總督,朝廷邸報。”

“邸報有什麼好看的,看把你急的。”毛文龍隨手接過,放下桌子上,揮手道:“給兄弟來杯茶,歇口氣再說話。”

“多謝總督。”信使兵十分感激涕零。

不是因為一口茶,而是這真把自己當兄弟的態度。

毛文龍喝著茶,隨意地翻著邸報。

厚厚的一沓,沒有三五天看不完的。

大多是各地慶賀皇帝聖誕的奏摺彙總。

“呸,一幫阿諛奉承之輩,但凡把這精神用在國事上,何至於此。”毛文龍不屑地冷哼一聲。

忽然,噗嗤一聲,毛文龍鼻孔裡噴出一道茶水,咳個不停。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毛文龍驚叫道:“全殲五千,怎麼可能!”

“爹~”乾兒子兼親兵毛承功衝進來,問道:“可是茶水有問題。”

“不是。”毛文龍擦了擦鼻子,道:“朝廷邸報,獨石堡全殲西虜五千。”

毛承功目瞪口呆,說道:“直娘賊,這種事都敢寫,朝廷不要臉了啊?”

“原以為皇帝懂軍事,懂個卵子,這麼假的訊息竟然看不出來。

不對,或許是死要面子,嗯,肯定是這樣。”

念頭轉動中,毛文龍抽出邸報,認真看了起來。

全程不屑。

多少年了,也就幫朝鮮打倭寇的時候有這戰果,對西虜,能守住就不錯了。

看到後面的內閣、兵部、都察院等部門的簽名加印章,毛文龍感慨道:“想不到,袁可立也墮落了啊,終究淪落成了媚上小人。”

毛承功聽到這話,猶豫了一下,道:“有袁太保認可,應該不假吧?”

說這話是有風險的。

自從翻臉後,毛文龍就對“袁可立”、“袁巡撫”、“袁太保”之類的詞過敏,聽到就會生氣。

這次沒有生氣。

毛總淡定地問道:“你說,什麼樣的神仙能打出這仗來?”

毛承功想了下,道:“或許關爺爺嶽爺爺戚爺爺能行。”

“練國事不知哪蹦出來的雜毛,奉承皇帝與爺並列,嗨,一下子就被打死了。

剛任命個總督,反手就被打死了,皇帝的臉往哪擱?得了,隨便吹一波,就吹殺了五千吧。

也不想想,大家都是傻子嘛?能信才怪了。

袁太保啊袁太保,還真以為他有多正直呢,當了首輔,不也舔皇帝的溝子了。”

毛總對當年的事一直耿耿於懷。

大家都幹了,憑什麼針對我?

現今好了,袁太保也是為保住地位不講原則的俗人一個。

鄙視之!

不對,咱都總督一方的大佬了,必須得彈他一下啊。

“來人,取筆墨來!”毛文龍喝道:“某咱上奏,勸陛下莫要被小人矇蔽了。”

“總督,誰是小人?告訴兄弟們,砍了他!”陳繼盛帶著耿仲裕等人走了進來。

“袁可立為首的一幫子人,好傢伙,居然敢說獨石堡殺了五千西虜!”毛文龍感覺很痛快。

不是因為大勝,虛報的五千……咱當年一箭未發就幹掉了五萬呢,咱吹了嗎?沒有啊你知道不,咱這麼低調的人,不會吹牛的!

嗨,當初假正經的清倌人非不信,如今呢?終究還是出了閣,成了搔首弄姿的老孃們兒。

痛快。

必須彈一下。

“總督,上書倒是可以,不妨先看看封賞,也好有理有據。”陳繼盛建議。

毛總點著邸報說道:“耿仲裕,你來讀,讓兄弟們樂呵樂呵。”

“是。”耿仲裕拿起邸報,就著毛總看的那頁讀了起來。

“西虜陷獨石堡,陛下大怒,以京軍兩千支援,練國事合本部三千與薊鎮三千,總計……當場斬首五千,十戶以及以上百餘獻俘闕下。

上曰:西虜犯朕國境,害朕百姓,殺朕總督,萬死不赦,皆斬……”

“嘖嘖,真是臉都不要了,以後誰還敢賣活口過去?”

“是啊,百多個俘虜,最起碼一萬兩,不知道哪個部落賺了這筆錢。”

你們在影射本督?毛文龍咳嗽一聲止住議論,示意耿仲裕繼續讀。

“……追封練國事永城伯,予世券……”

“直娘賊,太不要臉了!”

“是啊,我等打生打死,他等倒好,買些人頭,虛構一戰就得了伯爵。”

“總督,彈劾,必須彈劾,這怎麼忍?”

諸人當場爆炸。

吹牛逼就算了,大家都在吹嘛。

吹的太過,大家只是笑笑,但是吹出一個伯爵來,怎麼忍?

都是求升官發財,咱老老實實拿命拼,你倒好,吹一波就是伯爵。

不服!

“伯爵!”毛文龍冷笑道:“想本督出生入死多年,兄弟們鞍前馬後,連個世券都沒有,練國事憑什麼?

待本督上書,若沒個說法,咱就卸甲回家去,誰愛幹誰幹,不伺候了。”

“對,就該這樣,直娘賊!”

“原以為袁可立真的清正,原來也是如此不要臉,讓他滾。”

“革職抄家,說不定家裡藏了多少錢呢!”

諸人紛紛附和,議論不絕。

“總督,諸位哥哥……”耿仲裕看過去,欲言又止。

陳繼盛不耐煩地說道:“都是自家兄弟,有屁就放,跟個娘們一樣。”

“這……這可能是真的。”耿仲裕吞吞吐吐。

“什麼是真的?”毛承功沒反應過來。

“孔有德為先鋒,領軍拔哨,斬首兩級……奮勇當先,斬首五級,合計七級,授前哨營先鋒遊擊,署本營事。

尚可喜先鋒有功,斬首三級,授哨官,權副守備,李應元斬首二級,授隊官,權哨官,毛承祚斬首四級,授把總,權守備,耿仲明奮勇當先,負傷,後為贊畫有功,賞銀十兩……”

“直娘賊,真的假的,孔有德那小子斬首這麼多?”

“做的也太假了!丁老四那夯貨怎麼殺那麼多的?”

“耿仲明那三腳貓受傷了倒也正常,只是憑什麼賞了十兩?”

“繼續讀,看看咱東江出去的都幹了什麼!”毛文龍聲音沉重,心情更沉重。

當初為了有個眼線,因此派毛承祚進了京營,結果一不小心,斬首四級……

參戰的東江兵有五百人,陣亡二十一,傷十八,獲斬首功的有一百二十三人,全部選擇了升職。

至於集體斬獲,大家轉念一想就明白了:殺俘。

正常。

易地而處,毛總被幹掉了,大家肯定得瘋狂報復。

前提是報復得了。

“總督。”耿仲裕小心翼翼地說道:“這麼詳細,不像假的,要不要派人去問問?”

毛總臉上沒了笑容。

諸人都是面面相覷。

吹牛吹到這份上,完全就不怕被戳破,倒像是真的了。

這時,有一兵在外面探頭探腦地觀望。

“有事就滾進來,鬼鬼祟祟幹嘛?”毛文龍很暴躁。

小兵進來,道:“總督,耿哨官的家書。”

毛文龍指著耿仲裕,道:“讀出來,兄弟們聽聽。”

“末將領命。”耿仲裕暗暗祈禱自家老哥別嗶嗶太多,免得給自己找麻煩。

“老弟最近怎麼樣?老哥點子背,碰到硬茬了,差點被踹死,幸虧孔有德那傢伙拉了一把。

哎,一個人頭沒撈著,丟人。

還好,俘虜的全部殺了,分了不少錢。

不是哥哥不給你分啊,是皇帝賜婆娘,要留著做聘禮,等下次再打一仗分了賞錢,給你留著娶婆娘。

這次仗打的兇,總督都死了一個,還是盧提督厲害,那大刀耍起來,殺人跟割草樣。

說起來也是丟人,提督進士出身,書生一個,全軍五萬廝殺漢,就沒一個打得過他的,嗨,別提了。

不過這仗打的爽快,五千西虜,一個沒跑的脫,全留了下來。

我們回去的時候正趕上聖誕大典,推著一車車人頭,可把京城大姑娘小媳婦嚇著了,嘿嘿。

你要是能請到假,三月份來一趟,喝喜酒,你孔家哥哥,毛家哥哥,都讓皇帝賞了個婆娘。

好好跟陳副總兵說,他人不錯,應該會給你假的,就這樣。”

耿仲裕放下家信,頗有些尷尬。

嘲笑了皇帝一頓,剛要寫奏摺彈劾袁可立,就被打臉了。

來的太快了。

戰報和封賞能造假,家書還有必要造假嗎?難道皇帝用美色收買了耿仲明?有必要玩成這樣?

就在滿堂沉默時,又有一兵進來,雙手舉著一封信,道:“總督,三十七公子家書。”

毛文龍取過遞給耿仲裕,道:“仲裕,你來唸。”

我為什麼要識字啊?耿仲裕滿心鬱悶,開啟唸了起來。

不同於耿仲明的亂糟糟,毛承祚的信就詳細多了。

衝獨石堡失陷到出兵到打仗再到戰果,事無鉅細,寫的明明白白,耿仲裕感覺比自己讀過的書都多。

“……軍器監新制火槍,極其犀利,兩層重甲不能擋,又鑄新式火炮。

如今孫贊畫為槍炮總教習,又有佛郎機人襄助,不出一年,槍炮營可鎮壓天下。

君聖臣賢,國勢日上,待京營練成,區區建虜,插標賣首爾。

兒子幸立微功,蒙陛下賜婚,懇請父親進京見證……”

老實人以為只是毛承祚邀請乾爹去參加婚禮,有心眼的聽出了題外之意:爹,別狂,朝廷變厲害了,不信你自己來看。

毛文龍臉色數變,最終長出一口氣,道:“承功,去叫承祿回來。”

“爹?”毛承功呆了一下。

朝廷厲害歸厲害,這實打實的首級,怕什麼?

“時日不對啊。”毛文龍嘆道。

醃製加冰凍處理,保持不了新鮮的,到了京城,難免被人看出破綻。

以前也就罷了,一哭二鬧三辭職,朝廷也就捏著鼻子忍了。

如今京營那麼多能打的,真惹火了皇帝,怕不是真的只能辭職了。

級別還在,尊貴依舊,沒了實職,誰給你送錢?

還是認……絕不是認慫,這是對皇帝的恭順,人臣本分,咱毛文龍一直對陛下很恭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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