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為了升官(1 / 1)
“陛下,此乃各營軍兵名冊以及各營暫擬將官,請陛下裁決。”楊肇基雙手舉過頭頂,畢恭畢敬。
皇帝接過,開啟。
步軍十個營,一個營三千人。
五個官兵為一伍,設伍長,兩伍為什,設什長,每三個什為一隊,設隊長,三隊為一哨,設哨長,五哨為一總,設把總,五總加遊騎、傳令、軍法、火頭兵、標兵等為一營,營官級同遊擊。
十個營官,分別為孔有德、祖大弼、楊御虎、黃得功、曹變蛟、周遇吉、孫應元、陳於王、滿承勳、葉邦漢。
能成為候選營官,本事不用多說,最讓皇帝驚喜的是葉邦漢這個歷史上的籍籍無名之輩。
其本世襲的副千戶,由孫之沆招募入軍,擅使一柄開山斧,又精通韜略,本次出戰獨石堡,斬首十二級,為諸將第一。
如此厲害的人物而埋沒在歷史中,只能說造化弄人了。
馬軍二營,營官分別為張承恩和董大力。
不提他們的功勞,就說皇帝選出來的這點,就不能忽視了。
火槍同樣十個營,各營官未定,但是可以確定,基本是從教官團中選定。
目前可以確認的有丁老四、楊御蔭、姜瓖、沈壽嶽四個。
未來的大同總兵,先投“大順”再投“大清”又反清的姜瓖。
馬步軍競爭太激烈,他是主動要求進火槍營,嗨,別說,得心應手。
至於其他人,不識字,不好確定。
若非因為軍功,孔有德等人也不夠格做營官。
所以,孔有德、黃得功幾個不識字的,都是權營官。
至於炮營,剛剛訓練不久,還沒到選定營官的時候。
朱由檢合上名冊,問道:“獨石堡之戰的討論反思結束了沒有?”
“啟奏陛下。”孫傳庭說道:“已經結束,諸軍受益頗多。”
朱由檢揹著雙手說道:“反思,不是要懲罰錯誤,而是避免再犯同樣的錯誤。
便如各督奮勇在前,固然鼓舞了士氣,然而導致練國事陣亡,損失不可謂不慘重。
本來大軍拿下城門,可以從容以槍炮擊之,卻失之急躁,當誡勉。”
“臣謹遵聖諭。”諸將拜下。
朱由檢揚了揚名冊,道:“各將官便按名冊定,待炮營成軍,朕親自為各將冊封授銜。
孔有德,告訴其他幾個,不好好讀書,就是違反軍紀,各降一級。”
“臣遵旨。”孔有德拉胯著臉。
要命了要命了,學不會怎麼辦啊?
涼拌。
皇帝可不會慣著他們。
又鼓勵了幾句,皇帝離開。
孔有德滿臉堆笑地湊到汪喬年面前,道:“汪提學,以後讓你受累了。”
“別,我可得罪不起你孔坐營官。”汪喬年往後退了一步,滿臉嫌棄。
硬了硬了,咱老孔的拳頭硬了,哎,咱老孔怎麼可能對自己人揮拳頭呢?剋制,放下放下!
“汪提學,咱老孔保證好好學,只是能不能不要學數學?那玩意搞的腦袋爆炸啊。”孔有德腆著臉,堆滿了諂笑。
“不可能。”汪喬年說道:“陛下欽命,曰:糧草、軍餉、行軍安排,皆離不開數學。”
硬了,咱老孔的拳頭又硬了。
“真的太難了。”孔有德委屈巴巴地說道。
皇帝找的什麼鳥人啊。
盧提督就不說了,沒有不(敢不)服的,出任宣大總督,孫傳庭接提督,來了個不知所謂的汪喬年接提學。
讀什麼書?嗨起來!
諸將當場就把講課的錢嘉徵給氣炸了。
汪喬年聞訊,大怒,拉弓亂射,咻咻咻,帶頭鬧事的孔有德黃得功幾個,頭髮上都插了一支箭。
嚇尿了。
這個比孫提學還狠。
果斷一人賞了五鞭子。
服。
汪喬年說道:“知道你們難,皇帝特意新編數學啟蒙,裡面全是阿拉伯數字,簡單易懂,徐閣老看了都說好,建議刊行天下,發於各蒙學。”
“不是吧,徐閣老的學問,他說的蒙學怕不是舉人學吧?”孔有德不信。
不是不相信皇帝,而是不相信徐閣老。
以徐閣老的水平,看什麼不是蒙學?
“知道你不信,喏。”汪喬年反手遞過去一本書。
孔有德將信將疑地開啟,看了兩眼,立刻眉開眼笑地說道:“還是皇帝老子好,這個真簡單,咱老孔一定好好學。”
小學數學,已經不可能更簡單了,老孔要是學不會,這輩子就別想升官了。
誰不想升官呢?
洪承疇已經升了官,但是要證明皇帝給他升官是慧眼識人。
怎麼證明?
王二的人頭。
洪承疇確實沒辜負皇帝的信重,再三排程之下,已經徹底擊潰了王二部眾,並將其圍於銅官縣東三十里處的馬欄山裡。
山洞裡,王二聽著外面的腳步聲逐漸遠去,輕輕舒了口氣。
“直娘賊,有本事單對單放對啊,人多欺負人少算什麼本事?”想起最近的遭遇,王二悲從心起。
太慘了。
好不容易跳出包圍圈,剛剛拉起一隻新隊伍,還沒來得及開張,就被賀人龍乾的稀碎。
奔跑吧,兄弟。
帶著殘部一頭扎進馬欄山裡,東躲西藏,跟老鼠一樣小心翼翼。
缺衣少食,想喝口水都得趁晚上去找。
苦啊。
山腳處,布政使莊謙也在訴苦。
“總督,真不是下官不盡力,確實是沒辦法了,再不收兵,兄弟們得捱餓啊。”
“豈可行百里者半九十?”洪承疇問道:“糧草還能堅持幾天。”
“三天,最多三天。”陳洪範說道。
洪承疇臉上閃過一絲狠厲,道:“告訴兄弟們,首倡者必死,斬王二者,賞銀百兩,官升三級!”
叛賊首級不值錢,殺一個兩個根本不好意思跟人說,非得以“部”計算不可。
比如賀人龍陣斬張麻子部眾五百,俘獲五百,功勞簿上就“斬賊首張麻子,大破其部”這麼一句話。
洪承疇說自己幹掉了王二部,非得拿到人頭不可。
不然,怎麼證明不是殺良冒功?
國內冒功,可不需要給腦袋剃頭化妝,根本分不出來。
但是,一天徒勞無功,軍兵都是怨聲載道。
眼看天色將黑,各部就地駐紮。
虎大威領著手下八個兄弟,找了枯柴生了火,煮水烤餅。
勉強填了肚子,圍著火各自睡了。
警戒?
愛誰誰,老子不伺候。
虎大威沒辦法,只得閉目假寐,保持著警惕。
好在他習慣了。
自小被擄去草原,憑藉著這份小心活到了成年,又找機會逃了回來。
也是運氣,正好洪承疇招兵買馬,否則很可能成了軍功首級。
感覺到了後半夜,忽然,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王二停了一下,發現官兵依舊睡的死沉,大著膽子走到一兵面前,探手抓向幹餅和水囊。
順利入手。
“狗東西,等老子殺進金鑾殿,非得誅爾等九族不可!”
暗罵一聲,王二轉身就走。
砰~
後背中了一拳,當即撲倒在地。
虎大威持刀走到近前,大喝道:“好賊子,虎爺頭上動土,還想跑?”
王二艱難地翻了個身,罵道:“狗東西,十八年後王爺再找你算賬!”
“王二?”虎大威驚喜。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正是王……呃……”
噗嗤,一杆長槍捅進了喉嚨裡,當即涼涼。
“什長,我殺了王二!”長槍手驚喜地叫道。
話音未落,長刀手罵道:“狗日的李大,居然敢搶什長的功勞!”
“什麼叫搶?就是我殺的。”李大挺起長槍,一副你們敢動王二就別怪我不客氣的樣子。
“頭,這廝搶功,按律當殺。”
“什長,李大不是個東西,幹他。”
“李大被王二殺了,虎爺給他報仇。”
另外四個人各自挺起刀槍,紛紛給虎大威出主意,大有一言不合就開乾的意思。
賞銀百兩,官升三級啊。
誰不眼饞?
官就一個人升,銀子可以幾個人分的。
“夠了!”虎大威喝道:“都是自家兄弟,豈可刀兵相向?是不是王二還沒確定呢,先把屍體帶下去,找人辨認了再說。”
沒有人動彈。
李大明顯要獨吞,誰願意搭理他?
虎大威也不想搭理他,喝道:“你殺的,自己弄下去。”
“哎,多謝虎什長。”李大美滋滋抓起王二,一用力,沒扛起來。
百多斤重,沒人搭把手,還真不好搞到肩膀上來。
試了幾次無果,李大氣喘吁吁地說道:“兄弟們,搭把手,二……一兩銀……以後做我親兵啊。”
“呸~”沒人理他。
搶功就算了,還如此摳搜,誰理你?
李大滿頭大汗,也不知道是累的還是急的,不由看向虎大威,說道:“什長,搭把手,以後你就是我親兵隊長。”
虎大威沒好氣地吐出一個字:“滾!”
給你臉了,惹怒了虎爺,狗頭給你剁了。
李大抹了把汗,忽然眼睛一亮,解開王二的腰帶褲子綁到肩膀上,拖起來就走。
哼~
虎大威幾人也不幫手,只跟在後面。
升官發財就在眼前,李大動力無窮,根本不覺得累。
走了約莫兩裡,只聽一聲大喝:“什麼人,膽敢隨意走動?”
就著火光一看,原來是副千戶王建興。
榆林出精兵猛將,多有武將世家,比如麻王姜等,王建興就是王家人,其叔祖王威曾任遼東總兵。
“千戶。”李大叫道:“小人殺了王二,正要報功。”
王建興接過一根火把,照著王二看了片刻。
不認識。
“帶李四,看看是不是王二。”王建興叫道。
李四是個俘虜,專門留著辨認王二的。
確認無誤。
王建興臉色數變,堆起笑容摟著李大走到旁邊,低聲道:“兄弟怎麼稱呼?”
“小人李大。”李大受寵若驚。
往日裡,隨便一個哨官就能讓他仰視,怎麼可能有千戶跟他稱兄道弟呢。
“李兄弟,王二的首級交上去,也就一百兩,你升三級只是隊長。
大小算是個官,誰把正眼去看?不信看看你們的隊長,跟你有多大區別?
這樣,你把王二首級賣給我,三百兩,那一百兩賞錢也給你。
你要是擔心這麼多銀子保不住了,我想辦法幫你換成十畝好田,或者做我的親兵。”王建興化身導師,替李大指點人生方向。
隊長說起來是個官,其實沒品沒級的,還是個大頭兵,缺糧餉的時候,隊長同樣跟著捱餓。
但是,王建興欺負李大沒讀過書。
官升三級,應該是白身→從九品→九品→從八品。
大概是州府知事、縣主簿、巡檢司巡檢,武官的話,高配就千總,低配就把總,月俸六石。
李大確實沒讀過書,心動了。
連年乾旱,好田指的是不缺水的田,市價五十兩,而且有價無市。
若是有十畝好田,十里八鄉的大姑娘隨便挑。
但是對王建興來說,三級就是副千戶→千戶→鎮撫司鎮撫。
從四品不說,還可以吃幾個千戶所的孝敬,利潤可不止三百兩。
所以,王建興是真心實意想買,絕沒有剋扣的想法。
李大想了片刻,說道:“小人想要田地。”
老婆孩子熱炕頭,美!
“好。”王建興拍著李大的肩膀,說道:“你先跟在我身邊,等收兵回城就給你買田,再看看能不能搞頭牛。”
李大當場就跪了,道:“多謝千戶抬舉,等小人回去,一定給您立長生牌。”
呸~同什幾人見狀,紛紛吐口水。
酸的。
虎大威冷笑一聲,提著刀往山下走去,王二已經伏誅,該回去睡個好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