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金地粹京師一日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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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白。”

“下官在。”

“陛下口諭,後日覲見。”

“多謝陛下隆恩。”李時白朝皇宮跪下謝恩後,取出一錠銀子遞了過去。

那官接了銀子,又從袖子裡掏出文書過去,道:“禮部通行文書。”

“多謝上官。”李時白喜笑顏開地接過。

從天津登岸,請示進京,獲准後動身,一直在驛舍住到今天。

沒有批准,禁止隨意走動。

目送禮部官員離開,金地粹默默地記了一筆:官吏依舊貪婪,辦事效率依舊低下。

回取了通行證,金地粹說道:“延陽君,下官欲去城內查探民情,未知可否?”

“去吧,大家都出去轉轉。”李時白說道:“陛下開恩,召見我等,莫要耽誤明日禮儀演練。”

“多謝謝恩使。”諸人歡呼一聲,各自散了。

使團二十三人,隨行五十多輛車,除了十輛車是孝敬皇帝的,其餘都是夾帶的私貨。

冒險出海,固然是身負使命,但是不能耽誤賺錢不是。

走,踩點去。

金地粹把貨物託付給同僚,自己直奔外城。

皇城進不去,內城都是官衙與富貴人家,外城才是最真實的。

錦衣布衣各行其道,牛車馬車轎子並行,一派和諧。

金地粹看著一個小攤的大鍋下面的圓筒筒,很是好奇。

沒有塞柴草的入口,怎麼生火的?

再看左右小攤,都是如此模樣。

“東家,來碗麵。”金地粹拍出一錠銀子。

老闆見了,點頭哈腰地說道:“客官,對不住,小人只收銀錢。”

“銀錢?”金地粹不解。

老闆掏出一枚一錢的銀幣,說道:“此乃朝廷發行,本來吧,我等以為吃虧,都不願意用。

但是用了才發現,無需稱重驗色,又不用擔心遭遇假銀,確實方便。”

金地粹問道:“敢問東家,如何兌換?”

“往前十多步,有朝廷的錢鋪,可以兌換,看到承兌局的招牌便是了。”老闆說道。

金地粹道了謝,順著方向走了一截路,到了承兌局。

剛看一眼招牌,立刻有小吏迎了上來,道:“客人可是要來兌換銀錢?”

呃……這麼熱情,真的是朝廷機構?金地粹有些懵,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貴客裡面請。”小吏熱情地招呼。

走了兩步,金地粹忽然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尿騷味,再看帶路的人面白無須,聲音尖細……內宦?

這能是內宦?別是自己搞錯了吧?金地粹有些懷疑人生。

上次來的時候,魏忠賢權勢滔天,大小太監們都是鼻孔朝天,哪有如此伏低做小的?

就算魏忠賢被捕,內宦都是天子家奴,怎麼可能跟市井小民一般?

“敢問……”金地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剋制住好奇心,問道:“先生可是宮裡的公公?”

那人回道:“無品無級,如何敢稱公公?

小的祁守文,本為宮裡灑掃,皇爺仁慈,賞了個承兌局的差事。

事關社稷,小的如何敢輕忽?”

太監都這麼有覺悟,這還是印象中的要涼涼的大明?

迴光返照,一定如此!

瞎想中到了裡面,只見十餘人坐著等候。

“哎,又要繳溝渠費了,好煩。”

“是啊,該死的巡城司,打雷怎麼就劈不死他們呢。”

“外戚端的可恨。”

聽著前面的議論紛紛,金地粹立刻做出了判斷:皇帝寵信外戚,橫徵暴斂,天怒人怨。

即便幾人抱怨不斷,承兌局裡面的人依舊是笑臉相迎。

財神爺,客氣著點。

諸位小太監同樣如此。

承兌局可是高薪工作,萬一被擼了,怕不是隻能去浣衣局洗衣裳去。

跟太廟縱火案無關。

雖說此案杖斃三百餘,流放一百多族,但咱家遵紀守法,不怕不怕啦。

金地粹不知其中內情,只留心看。

抱怨都是富人,兌換的都是一兩面值的,而不說話的都是中產之家或者小商販,兌換的都是一錢面值的,少有五錢的,一兩就沒有。

老百姓不傻,一錢重量差不多,五錢勉強接受,一兩就差太多了。

所以,京城市面上,一錢銀幣已經廣泛流通,而五錢一兩的很罕見。

等金地粹兌了錢,發現一兩銀幣重七錢,不由吐槽:吃相太難看。

回到麵攤,金地粹要了碗雜碎面後,問道:“東家,你這是爐子嗎?”

“是啊,三眼聖德爐,稍微鼓風,火力旺著呢。”老闆解釋了一下,又感慨道:“這可是聖上設計的,好用又便宜,去年冬天那麼冷,多少人家靠這個熬過來了。”

要不要買一個帶回去?金地粹想了想,決定回程的時候再說。

“東家,去歲大雪封城,糧食柴草可有漲價?”金地粹又問。

老闆說道:“糧食略微漲了些,比往年漲的不多,柴草現在都不用了,用聖德爐和蜂窩煤。”

老闆踢了踢腳邊的煤塊,道:“喏,同樣是聖上設計的,便宜的很。”

金地粹顧不得臉面,湊過去仔細看了片刻,讚歎道:“看似簡單,蘊含大智慧啊。”

聽他口音不對,老闆問道:“敢問客人從哪裡來?”

“我乃朝鮮使者,剛剛進京。”金地粹回道。

呵,鄉巴佬,難怪如此沒見識!老闆笑容不變,端了面來。

正吃著,一隊巡丁敲著鑼鼓過來,道:“諸位老少爺們,後日本街疏通溝渠,預計半個月,大家早做準備啊。”

“徐爺,這麼快?”有商販叫道。

徐豆豆回道:“這冰雪剛化,街道上就有了積水,若不加緊,到了夏天還得了?耽誤諸位生計,也是無可奈何。”

“理解理解。”

“沒事沒事。”

諸人紛紛回道。

待吆喝遠去,金地粹問道:“剛才哪些都是官府的人?”

“可不是,巡城司的。”老闆說道:“雖說強迫各家店鋪繳納溝渠費,倒也做事,就說這京城大街小巷,每日灑掃,確實不錯。”

“這般和氣,真不像。”

“誰說不是呢,我等開始也不習慣,如今看來,聖上用人倒也沒錯,以前的巡城司什麼鬼樣?嘖嘖……”

閒聊中吃了面,金地粹猶豫了一下,取出一兩銀幣付錢。

“哎~”老闆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

“朝廷規定不得拒收,東家莫非有難處?”金地粹問道。

“沒有,只是用出去的時候,免不得被埋怨幾句。”老闆說道。

如此看,剛才兌的十兩銀子倒也不會虧了。

金地粹收起零錢,起身離開。

從百姓的精神狀態來看,京師治理的不錯,最起碼那來來往往的巡丁就給人足夠的安全感。

剛拐過一條街,只見百餘持刀挺槍的軍兵,虎視眈眈地看著一群勞役挖溝。

pia~

鞭子落下,金地粹聽著都嫌疼。

“偷奸耍滑,我看你是吃飽了撐的,今天的晚飯減半,再偷懶,就別幹了!”

聽著軍兵的呼喝,金地粹不由搖頭。

暴虐無道,忘記了太祖爺時的紅巾軍為什麼起義的嗎?果真是大命近止!

見軍兵動輒打罵,不把勞役當人看,金地粹嘆著氣走了。

本來還想著借大明爸爸去打建虜呢,就這?

怕不是再來一次薩爾滸哦。

算了算了,還是自求多福吧。

實在不行,就跟前元一樣剃髮易服,熬個百八十年就是了。

金地粹剛離開,呂棉山帶人押著一個公子哥過來。

公子哥叫道:“姓呂的,我叔父可是禮部孟侍郎,你敢如此待我,必不善罷甘休。”

“來來來,你叔父要是不來彈劾我,你就是小娘養的!”呂棉山譏諷一聲,見公子哥要往上爬,喝道:“他今日不挖出十擔汙泥,別給他飯吃。”

“頭,犯了什麼事?”有兵問道。

“鬧市縱馬,瞎了他的狗眼,今天非得好好治治。”呂棉山冷笑。

如今京師誰不知道巡城司威風赫赫?

好不容易抓住一個呆頭鵝,不好好炮製怎麼鞏固這威風?

孟紹虞不來囉嗦便也罷了,只要敢來,呵!

在鞭子的招呼下,公子哥屈服了,忍著惡臭挖了起來。

不知不覺天色將黑,諸兵吆喝著招呼役丁上來,隨即就把大桶涼水澆過去。

溝裡汙水橫流,穢物雜生,不把人衝乾淨,巡城司都得被燻臭了。

雖說已經進了二月,但這太陽落山,還是頗為寒冷,役丁都是瑟瑟發抖。

負責監督的吏目況德明喝道:“爾等往日裡遊手好閒便也罷了,膽敢敲詐勒索,但有不從便潑糞噁心人,今日就讓你們耍個痛快!”

隨即點了兩個人,把落在街面的汙水掃下去。

忙完,收隊回營。

此時,金地粹站在城門外,驚呆了。

人頭,密密麻麻的人頭,堆成了一座山。

“……全殲,斬首五千……”

盯著這個數字,金地粹腦袋只有兩個字在迴轉:假的。

要是大明爸爸這麼厲害,如何被建虜打的哇哇叫?

就在金地粹百思不得其解時,一陣轟隆隆的馬蹄聲把他驚醒了。

回頭一看,眼神一縮。

毛文龍。

作為直接對朝鮮負責的存在,朝鮮上下對毛文龍很熟悉,並且沒什麼好感。

動輒索要錢糧,不給就要出兵自取,如何好的起來?

但是真要把東江裁撤,局勢肯定更加艱難,這同樣是金地粹不願意看到的。

著急慌忙地回驛舍找到李時白,金地粹說了毛文龍進京的事。

“別慌,打探清楚才好應對,莫要自亂陣腳。”李時白努力剋制著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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