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朕窮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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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沉悶的鼓點聲中,諸兵舉著刀槍緩緩向前。

不一刻,雙方接近,弓箭手們開始拋射。

“穩住陣型,退卻者斬。”

“別亂,護住面門。”

箭雨中,將官們呼喝不絕。

身上只有單衣,箭桿射中同樣會很疼,但是諸兵都是隱忍。

叫出來要挨抽的。

眼看兩營就要撞在一起,鼓聲停止,鳴金收兵。

“止步,緩緩後退,莫要亂。”

“注意左右。”

“面向前,注意敵人。”

將官們又是一陣狂呼。

“陛下,京營已有精銳雛形,假以時日,必成天下第一強軍。”毛文龍真心實意地誇讚。

來對了,要是不親眼來看,誰能想到京營是這樣訓練的?

萬一起了不該起的心思,怕是分分鐘被碾死。

想到剛才看到的火槍,毛文龍更是後怕不已。

無需點火,裝填好就打,能打二百步,破兩層重甲,這種槍大規模裝備,誰能擋的住?

這要不把京營重建,你能這麼老實?怕是再來十個“知否”!

皇帝自得一笑,道:“至少再練一年方能成軍,東江還需要卿。”

一年後我就該回來了嗎?毛文龍秒懂,道:“陛下放心,臣以人頭擔保,絕不會有失。”

“無需如此,朕還是指望卿回來重建五軍都督府呢。”

“多謝陛下厚愛。”毛文龍瞬間充滿了動力。

國朝之初,軍事歸五軍都督府歸,看看那些公侯伯,哪個不是牛皮哄哄的。

如今呢?

五軍都督府連各衛所都管不動了,已經淪落為榮譽職務。

除了拿一份俸祿,鳥用沒有。

“毛承祚。”朱由檢招招手。

毛承祚小跑過來,拜下:“臣拜見陛下,陛下聖躬安。”

“朕安。”朱由檢拍了拍毛文龍,道:“許你兩天假,帶你爹到處轉轉。”

“臣多謝陛下厚愛。”毛承祿拜了,笑嘻嘻地站到了毛文龍身邊。

這皇帝老子,體貼!毛文龍感覺暖暖的。

“走,跟朕出城去。”朱由檢一招手,護衛們牽了馬來。

今日的護衛首領是孔有德,見到毛文龍一陣興奮,卻努力剋制著沒敢上前。

朱由檢頭也不回地說道:“諸將官之中,多有東江出身的,待到晚上,全部出來聚聚。”

“多謝陛下賞賜。”

孔有德一聲大吼,把毛文龍推辭的話給堵了回去。

天子親軍跟地方總督喝酒,這合適嗎?不合適的你知道吧!

萬一有什麼胡言亂語,怕不是被人以為要內外勾結蓄謀作亂。

奈何,孔有德已經謝恩,再推辭就顯得心虛了。

“臣多謝陛下體諒。”毛文龍跟著謝恩。

“走。”皇帝翻身上馬,狂奔而出。

校場旁邊有許多百姓觀望,皇帝也不在意。

看著軍隊一天天強大起來,百姓的膽子才能跟著變大。

人群裡,金地粹眼光牢牢盯在皇帝身上,直到皇帝消失不見,才讚歎道:“好一個英武少年天子。”

“哈哈,幸虧我把婉兒帶了來!”李時白撫須而笑,道:“皇帝如此俊俏,若是婉兒得以進宮生的一男半女,那真是祖墳冒青煙啊。”

隨行聽到,無不投以羨慕的目光。

嫉妒不了。

首先你得有女兒或者孫女,其次你得帶過來,最後你得能見到皇帝。

這次也就正使和副使能夠進宮面聖,其他人就免了。

當然,能不能成為皇帝老丈人尚在兩可之間,還是先看京營。

皇帝每日巡閱京營不是秘密,隨便打聽就知道了,而且京營也不禁止校場外圍觀。

所以李時白一行人來了。

見到軍兵在箭雨之下依舊不亂,李時白難以置信地問道:“這真是新軍?”

金地粹回道:“打聽到的訊息,去年十月開始招募,十二月成軍,距今不過兩個月。

上次來的時候,從未見京營操練,如今是日日操練不絕。”

“如此軍伍,說是經年老軍都沒人不信,如何能稱為新軍?”李時白驚訝不已。

他可是帶兵打仗的,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白。

就軍陣移動時整齊的模樣,這要是新軍,那遼東打老了仗的關寧軍不得上天?

“看他們裝備未齊,應該就是新軍吧?”金地粹不確定地說道。

木刀木槍,別的軍隊可能就是這樣練習的,京營是真沒有配齊,或者說,現有的兵器不合用。

軍器監再三研究後,決定步軍只配四種冷兵器,分別是三稜長槍,斬馬刀,鐵錘,環首刀。

斬馬刀不一定能砍破重甲,但是能把重甲兵砍出內傷來。

鐵錘是專門對付重甲的,拳頭大的鐵球砸過去,當場內傷,絕無倖免。

環首刀就是最後防身用,事後用來剁腦袋也是極好的。

朱由檢把一柄斬馬刀遞給毛文龍,說道:“如此,訓練簡單,容易成軍。”

毛文龍接過六尺長的斬馬刀,怔怔地看著水力鍛錘。

Duang地落下,火星四濺,鐵匠們挪了下刀片的位置,鐵錘再次落下。

在全國機械數理大家們的努力下,水力鍛錘進一步改良,落下的速度更快,衝擊力更大。

“因為剛剛解凍,只建成兩座水車,一座鍛刀,一座鍛甲。”王徵捧了一副甲過來。

瞿式耜去天津後,軍器監由王徵負責。

水平不用懷疑。

其自小喜愛古器和機械,出仕以前,研製過水力、風力和載重機械,寫成《新制諸器圖說》,後又與鄧玉函一起編譯《遠西奇器圖說》。

但是吧,這是個奇葩。

由於會試十次始博得一第,且又發生在其受洗後不久,因此,王徵深信自己的進士及第乃歸功於天主的保佑。

幾個兒子夭折,他被逼納妾,感覺痛苦不堪,屢次請神父為其解罪,但均不獲允,於是痛自追悔,立意嫁妾以贖罪,卻因小妾誓死守節而作罷。

魔怔了,屬於是。

皇帝敲了敲桌面,道:“不合中國禮制者,皆邪教淫祠!”

聽到這話,各傳教士紛紛找到王徵,表示:老王,上帝不禁止納妾,安啦!

但皇帝之所以一直沒與西方傳教士見面,是因為存在一個憂慮:皇帝大還是上帝大?

泰西諸國,肯定是上帝大,但是在中國,天大地大,皇帝最大,還有道祖佛祖等各路神仙,上帝最多做個老六。

這就不好跟傳教士們討論。

萬一談崩了,怎麼讓人家當牛做馬?

最主要的是,如今的大明沒有思想方向。

從宋朝程朱理學到本朝王陽明的心學,大家都是越來越玄,搞到最後連審美取向都變了。

所以從來沒有人彈劾周延儒和馮銓搞基呢,實在是這種現象太普遍了。

徐光啟想引入西教思想補充完善當下的儒家思想,數理吸收的挺好,思想上沒什麼進展。

事實上,一直沒什麼進展。

似乎陷入了死衚衕。

大家都在尋求突破口,找啊找朋友,找到許多好朋友。

咦,這麼多好朋友?不如結社吧,就叫東林黨!

思想困局沒解決,政治困局卻解決了……

包括即將成立的復社,最初還是因為思想迷茫,只不過張溥動機不純,搞得連東林黨都不如。

東林黨好歹出過幾位思想界大佬,雖說沒什麼卵用,好歹是真研究的,復社就一群老六利用熱血小青年了。

皇帝攤手錶示:往後四百年都沒解決的問題,別為難朕。

好在,思想問題影響不到科學應用。

就看手中這副盔甲,是胸甲加護臂構成的。

戰士們反應,捉對廝殺沒了武器的時候,會下意識抬手去擋,護臂很有用。

有用就加上去。

毛文龍真心覺得這種盔甲太簡陋了,但是看到水力鍛錘Duang幾下就是一副甲,沉默了。

再陋,這也是鐵甲。

五萬鐵甲兵,就問誰能擋?

不怕不怕啦,咱老毛堅決擁護皇帝的領導,永無二心,肯定是升官發……算了算了,財就不要了。

“陛下,以水力鑽槍管確實可行,只是尚未造出合適的鑽頭,臣等正在研究。

目前主要還是依賴手工打製槍管,每月可造新魯密銃八百杆,遂發線膛槍二十杆。

前者造價六兩,後者八兩。

火炮已經鑄出三門,得益於焦炭應用,如今可直接鍊鋼,造的炮輕便堅固。

炮分大將軍炮,快射炮,虎蹲炮,按陛下訓諭,以野戰、守城、攻城、船用分口徑。”王徵繼續彙報。

走到鑄炮場,看著大群工匠忙碌不停,朱由檢回頭問道:“毛卿以為如何?”

你在嚇我?毛文龍畢恭畢敬地回道:“神武無過於陛下,蕩平不臣指日可待。”

“是啊,神武無敵,都是銀子砸出來的。”皇帝很惆悵地說道:“胸甲、頭盔、棉甲,一套七兩六錢,全軍就要四十二萬五千兩,大將軍炮一門兩千兩,百門二十萬,快射虎蹲二十萬,火銃十五萬,刀槍八萬。

只這些裝備,花費過百萬啊,加上平日訓練的火藥鉛子等物,朕也難啊。”

又想拖欠工資嗎?你這樣幹,咱老毛很為難啊!

大家都要恰飯的!

皇帝老子不給錢,只能認個給錢的老子啊!

毛文龍糾結時,徐應元打馬而來,拜道:“皇爺,唐王府三百二十萬兩金銀入京。”

朕剛哭窮,你就來炫富,不想活了是吧?皇帝瞪了眼徐應元,道:“抽三十萬兩給毛卿帶回去。”

“臣謝陛下恩寵。”毛文龍跪的很利索。

有錢就是爹。

三十萬啊,不磕兩個拿著不踏實,等回去,每天寫一份要錢糧的奏摺,免得皇帝想不起來咱老毛。

“毛卿,銀子呢,飢不能食寒不能衣,要抓緊從朝鮮購糧。

每年百萬石,只能多不能少。

建虜暫且不必管,等京營練成了再找他算賬不遲。”

“皇爺,唐王府尚有六十五萬石存糧。”徐應元興沖沖地說道。

咱是毛聾子,聽不到!毛文龍恭恭敬敬地拜下:“臣謹遵聖諭。”

“應元啊,太廟失竊禮器都追回來了嗎?”皇帝笑眯眯地問道。

“奴婢無能……”徐應元當場跪了。

“那你還這麼閒?”皇帝呵斥道:“還不抓緊去辦,不管誰家,陪葬的,全挖出來。”

“奴婢立刻去辦。”徐應元帶著冷汗告退。

大意了,忘記了皇爺是個小心眼,這幾天不要露面,有事讓史千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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