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奢安授首(1 / 1)
赤水衛城門前,安邦彥呸了一口老痰,踢馬進了城。
城裡面,叛兵在房子裡進進出出,翻箱倒櫃,卻是一無所獲。
“大長老~”一叛將跑過來,拜道:“城內空虛,無錢無糧。”
“直娘賊!”安邦彥罵了一聲,叫道:“傳令諸軍,集結,先把杜文煥部的刀槍弓甲給取了,再殺進四川去!”
“大長老,諸軍疲弊,若是不休整,只怕沒法打。”
“放屁!”安邦彥厲喝道:“那杜文煥跑的比兔子還快,哪來的疲勞?給我追!”
雖然沒能撈到錢糧娘們,但是輕易拿下赤水衛,諸軍士氣尚可,聽到命令,很快集結出發。
探騎來報,杜文煥及其本部三千人就在十里外。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動了。
一口氣跑出十里,一口氣差點跑沒了。
沿途,叛兵興高采烈地撿著刀槍盔甲,看到銀子銅錢,甚至會打起來。
安邦彥沒有多管。
前年他再次發兵攻打貴陽,不但再次吃了癟,而且傷亡慘重,現如今的軍隊大多是新招募的,什麼都缺。
本指望在赤水衛補充一番的,結果毛都沒有。
先把姓杜的幹掉。
榆林名將?呸,老子殺的就是名將!
安邦彥很不屑。
就在安邦彥追到杜文煥部休息處時,明軍已經跑沒影了,只剩一地狼藉。
“就地過夜。”安邦彥下令。
天快黑了,不休息不行。
袁崇煥沒法休息。
鴨池城下游十里處,三千明軍打著火把,小心翼翼地踏上了浮橋。
鴨河沿岸多山,能渡河的地方就那麼幾個,都有叛軍把守,強渡難度很大。
因此,袁崇煥找了這麼個無名之地,一邊與奢崇明對峙,一邊偷偷搭建浮橋。
比預計的時間晚了兩天。
計劃趕不上變化,袁崇煥只能祈禱倪元璐部動作同樣慢了,否則奢崇明回師,倪元璐就只能跑路。
花了半夜時間過了河,全軍開始穿山越嶺,天亮時分就地隱藏。
安家在水西做了一千多年的土霸王,處處都有眼線,不隱藏蹤跡根本不行。
就在這時,攻打陸廣的明軍依舊推出火炮,對著城頭一陣狂轟濫炸。
守軍早習慣了。
待炮擊停止,明軍退去。
全軍回營,副總兵鄧玘留下三百人守營,自己帶領大部隊轉向鴨池。
同一天,秦良玉帶兵抵達了烏江關外。
播州境內重山重嶺,險關無數,且農業、冶鐵發達,按理說安邦彥該派重兵駐守的。
奈何播州世屬於楊家,安家在這片地上說話不好使,最主要還是兵力不夠。
加上石柱白桿兵的赫赫威名,秦良玉進播州後基本就是招降納叛。
烏江關不一樣。
這裡依靠大婁山和烏江,懸壁臨水,盤折而上,口開一罅,十里蟻行。
且作為水西門戶,這裡駐紮了重兵。
以白桿兵的厲害,強攻也得付出慘重的代價。
老規矩,派人招降。
守將安成仁看到招降信裡說織金已失,當即勃然大怒。
“水西山高林密,險關無數,如今沿水防線未失,織金如何能夠失守?臭娘們,妄想以詭計動搖我軍心!”安成仁大喝道:“來啊,把信使割了耳朵,攆出去。”
“將軍,信使是我們自己人。”
安成仁更怒,吼道:“叛逆之賊,留之何用?斬訖來報!”
看到信使人頭從關牆上落下來,即便這是俘虜,但關乎面子問題,諸將都是大怒。
秦良玉知道難以善罷甘休,便令諸將調集火炮,打製器械,準備攻關。
第二天,安邦彥追著杜文煥跑入了普市所。
“狗賊跑的真快。”安邦彥也是沒脾氣。
普市雖然只是個千戶所,但是有城啊,還得攻城。
“傳令,全軍休息一夜,明早拿下普市所,殺進四川!”安邦彥下令。
立營寨?不嫌累!
二月的天氣不冷,躺地上睡吧。
剛生火做飯,只聽轟地一聲,一枚炮彈砸落,當即把一兵打的粉身碎骨,鐵彈落地彈起,有打沒了一根小腿。
啊~
慘叫響起。
“敵~”
轟轟轟~
炮聲打斷了安邦彥的呼喝。
“殺啊~”
怒吼中,四面八方都顯出了明軍的旗幟,包括被追的跟狗一樣的杜文煥。
明軍先用大炮轟的叛軍魂飛魄散,隨即衝上去短兵相接。
西南土司之所以能跳這麼久,多是憑地理優勢,正面接戰倒不是不能打,只是容易被打出碾壓局。
此時就是碾壓局。
不論是裝備、士氣、軍兵戰陣經驗,明軍都是全面佔優,正是嘎嘎亂殺。
“頂住,頂住~”安邦彥四處掃視,發現西南方向似乎沒明軍,大喝道:“諸軍,隨我殺出去!”
果真是明軍薄弱之地。
撞破一層攔截後,安邦彥策馬狂奔,只是跑著跑著,發現不對勁。
死谷。
沒等派人探查清楚,只聽轟地一聲炮響,兩側露出了明軍的旗幟來。
“大長老不好啦,後面被堵住了。”
麾下一句話,讓安邦彥的心沉到了底。
“安邦彥,束手就擒,說不得尚有一線生機,負隅頑抗,此處就是你的葬身之地!”朱燮元喝道。
安邦彥號召力更強,活的比安位更有用。
“我乃四裔大長老,豈可入囚車受辱?”安邦彥自知難免一死,反轉刀刃,往脖子上一拉。
噗嗤~
鮮血噴濺,安邦彥噗通墜落馬下,彈了兩下不動了。
叛兵本就驚慌失措,見安邦彥自殺,猶豫片刻,陸續跪地請降。
“總督,糧草不足。”護持在側的畢總兵官許成名低聲說道。
言外之意,殺!
絕不是貪功。
叛賊首級不值錢。
這次封賞,也不會以首級論,而是評估總體貢獻。
朱燮元搖搖頭,道:“水西地廣山多,若激起各部死戰之心,不知遷延多久。納降,收繳武器後釋放。”
雖說大家不怎麼讀書,但是都聽過三國演義的,所以都沒有反駁總督效仿諸葛丞相七擒孟獲的心思。
這邊割了安邦彥人頭,打掃戰場,收繳了叛軍兵器弓甲後,俘虜全部釋放。
“大長老死了,我們怎麼辦?”
“還打什麼?回家吧。”
叛兵猶豫一陣,三三兩兩的散了。
“官兵詐敗誘敵深入,大長老兵敗身死”的訊息隨之擴散開來。
奢崇明還不知道合夥人已經涼涼,卻收到了織金陷落的訊息。
“不可能!”奢崇明當即跳了起來:“織金位於腹地,周圍關卡林立,官軍長了翅膀嗎?
來啊,此人必是官軍奸細,為動搖軍心來,推下去斬了。”
“大王,小人所言屬實,明察……啊……”
“報~”一兵衝進來,道:“織金罵初安哲抵城下,要見大梁王。”
完了……奢崇明眼前一黑。
土司長官宣慰使,朝廷欽封,本地人稱“苴穆”,其下官分九等,“罵初”第四,執掌軍事,而安哲就是織金的防務官。
安哲跑了過來,說明織金真的丟了。
妹妹與外甥無關緊要,關鍵是自己怎麼辦?
“大王~”又一兵衝進來,拜道:“城中已經知曉織金丟失,全軍譁然……”
“大梁王。”水西四十八目之一的安立耕衝進來,道:“我等已經商議好了,回兵救援織金!”
直娘賊,商量好了來通知我?奢崇明氣炸了。
“訊息尚未證實,輕易退兵,城外官軍長驅直入,水西危矣!”奢崇明說道。
“我等家小都在織金,必須回援!”撂下這話,安立耕調頭就走。
砰~
奢崇明踢翻了椅子,喘著粗氣叫道:“來人,集結全軍,回援織金。”
說到底,他是客軍,對安軍沒什麼掌控力。
慌忙領軍到了浮橋前,只見諸軍堵成一團。
“別擠,有序過河。”
“勿要慌張,禁止衝撞。”
“冷靜,慢點走。”
噗通~噗通~
不時有軍兵被擠落水下,旁邊的慌忙施救,又是耽誤時間。
“往上游走,去清灣渡。”奢崇明下令。
聽到命令,兵將也顧不得清水灣只有小船十餘條,很難擺渡大軍過河,紛紛調轉方向。
這個時候,不怕錯誤命令,就怕沒有命令。
剛走了十多里,只聽一聲炮響,兩側山林裡箭如雨發,槍子炮彈劈頭蓋臉打來。
“不好,中計……”
砰~
奢崇明落地,慘叫著奮力往前爬去。
只是下半截被炮打沒了,又能爬多遠?
不一刻,氣絕身亡。
砰砰砰~
槍炮聲絡繹不絕,叛軍抱頭鼠竄。
鄧玘揮舞長槍,大喝道:“袁總督料敵如神,叛賊落網,殺~”
“殺~”明兵呼喝著發動了衝鋒。
沒有抵抗。
叛軍看到官軍衝殺而來,扭頭就跑,少部分聰明的,刀槍一扔就跪了。
官兵正在興頭上,不管站著的還是跪著的,都是一刀砍下。
安立耕收束了過了河的兩千餘人,急匆匆往織金趕去,剛走了十多里,只見一彪人馬當道而立。
袁崇煥打馬上前,大喝道:“安立耕,本督等你好久了,此時不降,更待何時?”
安立耕下意識退了一步,回頭一看,軍兵都在往後挪,嘆了口氣,跪地請降。
大勢已去,負隅頑抗只是死路一條。
袁崇煥並不擔心有詐,打馬上前,問道:“奢崇明何在?”
“罪臣不知。”見袁崇煥不信,安立耕連忙補充道:“罪臣最先過的河,橋上堆滿了人,真沒看到奢崇明去了哪裡。”
“本督早有安排,不怕他插翅飛了。”袁崇煥自信一笑,道:“可願助本督招降鴨池陸廣守軍?”
安立耕立刻來了精神,叫道:“願意,罪臣願意,多謝總督讓罪臣戴罪立功。”
安立耕願意配合,袁崇煥也是膽大,直接讓他繼續帶領本部人馬為前驅,收復鴨池城。
水西安氏自宣慰使以下,設有十二宗親,四十八目,一百二十禡裔,一千二百奕續。
安立耕並不突出,但是用來招降鴨池陸廣守軍綽綽有餘。
剛把鴨池拿下,飛騎來報,奢崇明中伏,被炮擊身亡。
“好!”袁崇煥一拳砸在手心上,叫道:“奢崇明授首,水西半定,可向陛下報捷也!”
皇帝啊,殺奢安全無難度,還是給咱老袁上點難度吧。
為了證明這點,袁崇煥令安立耕配合鄧玘掃蕩鴨池河兩岸,自己親率一部趕往織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