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壓力好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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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地一陣風吹過,滿天沙塵。

錢謙益揚了揚手,想要扇去沙塵,只是徒勞無功。

“直娘賊,這鬼天!”錢謙益罵了一句,全無東林大佬的風度。

延安知府張輦陪笑道:“總督,這裡春天就是這般,一斤風裡半斤沙,不如入安塞縣衙裡休息。”

“也好。”錢謙益沒有虛偽地拒絕。

剛要走,只聽一陣喧譁遠遠傳來。

烏泱泱一片人,拿著木棒鋤頭。

延安指揮使艾穆抽刀大吼:“民亂,保護總督知府先走。”

怎會民亂?王二人頭還在巡遊展覽啊!

錢謙益頭皮發麻,尖叫道:“速報三邊總督,調兵平叛!”

“總督,府臺……”新任安塞知縣關夫生小跑過來,氣喘吁吁地說道:“下游百姓不滿水源被截,聚眾鬧事,下官安撫不了……”

“爾為朝廷欽官,又辦的是救命的事,怎麼就讓百姓不滿了?”錢謙益怒噴口水。

以為是民變呢,差點嚇尿了。

日你娘,這點事都辦不了,虧老子推薦你出任安塞知縣。

關夫生低著頭說道:“下官真不知道怎麼回事,該發的錢糧按照約定的發了,沒有剋扣啊。”

就你們這能力,還說東林黨救國呢,我呸!

張輦內心不屑,臉上帶笑,道:“總督稍待,下官去問個明白。”

莫要耽誤咱老錢出閣。

錢謙益和顏悅色地說道:“速去,莫要耽誤抗旱救災。”

張輦到了百姓面前,只聽嘰嘰喳喳個不停。

“為什麼截了我們的水源?”

“說好的水道挖深蓄水,沒水源了怎麼蓄?”

“斷了水路,就是斷了活路,我們絕不答應。”

“絕不答應!”百姓們舉著傢伙事怒吼,大有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意思。

“閉嘴!”張輦怒喝道:“爾等欲造反乎?”

氣勢不能輸。

果真,百姓為之震懾,安靜了下來。

依靠延水,大家勉強續著命,尚未到造反的時候。

“陛下聖德,令官府組織水利,總督操心勞力,籌集錢糧,以工代賑。

在河道里深挖水池,是聚水的唯一方式,爾等早不說,現在來鬧,是何道理?”張輦喝問。

“那也沒說會把水路截斷啊!”人群裡有聲音傳出。

“截你娘!”怒吼中,正在本河段施工的百姓拿著鋤頭扁擔衝了過來。

“狗日的,想跟我們搶水,打死他們。”

“打死他們!”

“閉嘴!”張輦怒喝道:“左右,隔開他們,有衝撞者以造反論處!”

氣炸了。

再看錢總督,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都不知道攔一下,就這逼樣還想出閣?

張輦閉眼深吸一口氣,緩解了頭昏,道:“現在,各自派一個代表出來說話,再囉嗦,全部拿進官府問罪。

別以為法不責眾,看陝北各路反王,那麼多人,誰能逃過一死?”

感謝殺頭洪,坑殺俘虜雖然招致了許多罵聲,但確實是讓百姓驚懼。

要做官,殺人放火受招安,那是宋朝的事,本朝不好使!

別學水滸好漢,後果很嚴重。

氣歸氣,張輦還是剋制著情緒調解矛盾。

天干氣燥,不疏解矛盾,又是一堆反賊。

好在他久鎮地方,此類事情遇到了幾次,頗有些經驗。

只是看著攏著袖子旁觀的錢總督,這氣真是一陣陣往上湧。

彈……彈個屁。

皇帝擒獲了魏忠賢至今也就半年不到,他已經被彈劾了三十多次,降旨訓斥四次,再與錢總撕破臉,怕是其黨徒得跟瘋狗一般來撕咬。

連嚇帶許諾安撫了百姓,張輦湊到錢謙益近前,道:“總督,下面辦事的官吏良莠不齊,發生變故無力處理,應該集中教導一番。”

你說我沒經驗?這可是打錢總的臉!王夫生欲言又止。

雖說有錢總站臺,到底是在張輦手下幹活的,先忍著。

“事務繁雜,集中一處不切實際,張撫臺不如把施政經驗總結一番,抄發各地。”

“下官必定儘快總結出來。”張輦趕快答應。

這事弄好了可是大功一樁,最起碼可以抵消皇帝的訓斥。

延安府熱火朝天,西安府也沒閒著,同樣有這種那種的問題。

涇陽縣沒什麼問題。

事情越多,越能看出地方官的辦事能力和號召力。

以路振飛的威望,一句話下去,本地百姓就積極配合興修水利。

只是在種植番薯和玉米這件事上,大家有些為難。

沒種過,怕絕收。

為了推廣,路振飛親自下到了地頭。

把兩粒玉米放進坑裡,踩一腳後,填土,蓋上草葉。

“這個土比較溼,無需特意澆水,要是實在幹了,可以澆水。”路振飛又一腳踩下,全不顧下面墊著的糞土。

“這是朝廷精選的抗旱作物,你們看中間很寬,留作種番薯。

番薯如何種植,後面會有人來教導的。

你們不要抗拒,老天爺不開眼,皇帝是念著大家的,派農官來陝西推廣新作物。

這玉米不只耐旱,種植的時候比豆麥稻節約糧種,澆水也方便,不要辜負皇帝的心意。”

“我等曉得了。”周圍百姓應和。

路振飛直起身體,問道:“都學會了沒有,誰來試一試?”

“我來。”有人接過種子,照樣子種了下去。

這件事並不複雜,只要接受朝廷的新糧種,一眼就會。

眼看太陽西斜,路振飛告辭。

至於玉米杆的青儲發酵飼養牛羊,後續有專業人員指導,路振飛也不懂。

回到縣衙洗乾淨換了衣裳,隨從已經挑了擔子等候了。

路振飛回頭打量了一下縣衙,道:“走吧。”

一個隨從一副擔子,一箱衣裳一箱書,這就是知縣大老爺離職時候的行李。

剛出縣衙,就見街道兩側站滿了百姓。

“知縣官人,別走,涇陽離不開你啊。”

“大老爺,留下來吧。”

百姓哀求不斷。

“多謝諸位父老。”路振飛團團鞠躬,道:“新官上任,望父老一如既往。”

“大老爺。”一老者雙手託著一把傘走過來,道:“熟知大老爺清廉如水,我等不敢壞了大老爺清白,僅以一把扇供大老爺遮陽擋雨,請大老爺莫要推辭。”

“愧受了。”路振飛行了一禮,雙手接過。

遠處,新知縣鄭敏看著這一幕,不由感慨道:“路知縣可是給我出了難題啊。”

縣丞吳佳起說道:“蕭隨曹規,倒也不難。”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何其難也!”鄭敏搖頭嘆息。

就說離任之前還親自下田勸農,有幾個知縣做得到?

吳佳起看著鄭敏四肢不勤的模樣,感覺夠嗆。

只是不好直說,雖說他沾光升任知縣,就等吳佳起熟悉政務了。

天下並不會因為一個知縣的調任而停擺,皇帝也不會因為政務繁忙而疏忽民情。

日上三竿時分,皇帝抵達了京師南方偏西的黃村。

這裡搭著千餘帳篷,卻不見一人出入,因為住在這裡的數千民夫都上工去了。

皇帝直奔工地,李從心隨同在側。

到了工地,只見民夫挖土的挑擔子的,忙碌不休,好一派繁忙。

“挖出的土堆到邊沿上作為堤岸,可以防止洪水,一舉兩得。”李從心微笑著解釋道。

朱由檢點點頭,拉住一個挑土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立刻拜下,道:“小民郝運來拜見聖上,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由檢問道:“你如何識得朕的?”

郝運來回道:“小民看閣老站於陛下側後,斗膽揣測。”

“倒是個機靈人。”朱由檢讚了一句,又問道:“可讀過書?”

“識得幾個字,不敢說讀書。”郝運來回道。

朱由檢問道:“朕問你,如實回答,爾等每日餐食如何?”

郝運來回道:“一日三頓,早上一碗粥兩個饅頭,中午米飯,晚上粥,並無剋扣。”

“工錢呢,爾等以為如何?”朱由檢又問。

郝運來回道:“雖說只有二十文,但是吃得飽,大傢伙都是歡喜的。若非如此,小民不會來此間做工的。”

隨機問了十多個人,都對做工的待遇頗為滿意,皇帝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陪同的官員都是如釋重負。

皇帝不聲不響跑來,直接來到工地,誰不怕出問題?

好在,攝於皇帝的威嚴,沒人上下其手,否則就不知道要掉多少腦袋了。

既然出來,肯定不能只跑一處。

離開黃村,傍晚時分又到了皇恩村。

這裡本來是一處荒灘,如今已經有百姓在挖池塘開荒地建房屋。

不得不說,張慎言是會做官的,村子還沒建起來,先把名字給定了。

東林黨人不是不會拍馬屁,只是不願意拍九千歲的馬屁罷了。

此時張慎言在天津,這裡主持的是盧觀象。

“根據測算,皇恩村可以開墾良田八千六百餘畝,將修四座池塘蓄水並連線盧溝河。

池塘裡可養魚鴨,各處種桑樹,待建成,百姓可安居樂業。

如今在此間忙碌的,都是流民或者無業者,共計二百戶五百六十一口,後續再招募二百戶。”盧觀象說道。

“種子農具房舍是怎麼安排的?”朱由檢問道。

“目前消耗的錢糧,後續提供的糧種、農具、工具等,都是借貸給予。

按約定,按照一成、三成、三成、五成的量,作四年還清,若是遭遇饑荒則順延。”

“甚好,繼續努力,將京畿荒野化作良田。”皇帝口頭嘉獎一次,招手道:“查一查這些人的身份,有大戶人家冒領者,十倍罰之。”

“臣遵旨。”李澤應下。

就在這時,一騎狂奔至近前。

董大力滾落馬鞍,雙手舉起奏摺,道:“啟奏陛下,貴州捷報!”

朱由檢內心一喜,接過看了,哈哈大笑。

“好,好,好!”皇帝連贊三聲,又道:“好一個朱燮元,好一個袁崇煥,如此輕鬆拿下了賊首,好!”

皇帝原地轉了兩圈,喝道:“都有,回宮。”

“喏。”隨行護衛立刻去通知附近的大部隊趕來匯合。

皇帝浪夠了要回宮,大家自然不會有意見。

微服私訪說起來好耍,好耍的只是皇帝,護衛們的壓力好大的。

不說刺殺,就是不小心摔著,都得賠上許多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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