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大出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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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安二賊授首,安位投誠,水西初定也。”皇帝看著諸閣老堂部,說道:“諸卿以為,接下來當如何?”

皇帝如此問,自然不是說犒賞問題。

當然,犒賞少不了。

只跟武將談奉獻,不如自己勒弓弦。

撒錢。

皇帝問的是,怎麼處理安家以及水西宣慰司。

袁可立起身,指著地圖說道:“水西宣慰司方圓五百里,傳承千年,實乃國中之國。

如今王師雖佔據了織金,其腹地仍為安氏所有。

若繼續進兵,目下天氣漸熱,夏季必須停兵休整,起碼遷延一年。

若是不趁機進兵,只怕降而復叛,西南永遠不安。

臣意,效播州成例,撤宣慰司,設府州縣,改土歸流!”

原播州宣慰司世代為楊氏所有,傳承七百餘年。

萬曆二十年,楊應龍拒接朝廷詔令,實質謀反,四川派兵進剿失敗。

當時正是倭寇蹂躪朝鮮時,朝廷抽不出手,楊應龍抓住機會請降,交錢抵罪。

雙方演了幾年,到二十四年,楊應龍覺得準備的差不多了,正式起兵。

拳打四川,腳踢湖廣,視貴州於無物,好不威風。

二十七年,貴州巡撫江東之等率兵三千進剿,全軍覆沒。

嘁,小樣!楊應龍對朝廷狂豎中指後,率兵八萬陷綦江,並縱兵血洗綦江城。

他以為好日子開始了,確實開始了,卻也到頭了。

一頭撞上了鐵板。

時朝鮮已定,朝廷集結二十餘萬大軍,分八路進擊。

楊應龍以為播州多山水,關卡無數,可以據險而守,結果沒到四個月就被殺穿了。

不是播州山不高水不深,也不是播州苗兵不能打,而是官軍太兇了。

比如劉珽,其綽號劉大刀,是平倭名將,夙有威名,所部驍勇善戰,苗兵一聽“劉大刀至矣”,往往不戰而潰。

打著玩。

若非崇山峻嶺趕路時間太多,只怕十天就把播州殺穿。

平叛結束,朝廷撤播州宣慰司,分設遵義、平越二府,將播州納入直接統治。

到目前為止,遵義、平越二地都是老老實實的納稅服役,沒敢搞么蛾子。

“改土歸流,長治久安之策,然水西範圍之廣,三倍於播州。”徐光啟說道:“雖說其外圍已失,安位被擒獲,然安氏統治依舊。

若改土歸流,至少需要三萬兵,用時兩年。

以一兵月俸一兩五錢,耗糧一石半算,需二百一十二萬兩石。

兵器、軍服、甲冑、火藥、醫藥、撫卹等耗費,預計不低於百萬兩石。

兩年內,水西不可能納稅服役。

陛下若行改土歸流,當要做預備。”

預備什麼?

銀子!

播州之役花了三百六十二萬兩,善後開支一百一十萬,軍餉開支基本符合徐閣老的資料。

糧食的話,不可能說軍兵領了軍餉自己去買糧食,必然是朝廷提供。

即便四川、湖廣就近支援,運輸損耗依舊不會少,一兵一石半也差不多。

三百多萬兩石,唐王友情贊助也就這個數,若是中間出了差錯,再來百萬兩也不奇怪。

大概,這就是歷史上奢安授首,安位請降後,崇禎很痛快的接受了。

朝廷就把鴨池水以東的地方收了,其他地方依舊歸安位所有。

不是不想收,是沒錢收。

事實上,後來安氏參與反清,被吳三桂一頓嘎嘎亂殺,吳三桂於是奏請廢水西宣慰司,改設四府。

等到吳三桂反清,安氏遺腹子安勝祖趁機起兵,幫著清廷一頓嘎嘎亂殺幹掉了吳三桂,清廷腦子一熱,復設水西宣慰司。

衝動了。

正猶豫著要不要反悔時,安勝祖死了。

哈,這貨沒兒子,趕快的,撤水西宣慰司,設州府派流官治理。

水西宣慰司遂亡。

歷時一千四百七十四年,傳承八十五代,就問歷朝歷代的各位開國老祖們,羨慕不?

朱由檢是羨慕嫉妒恨。

“或許無需兩年。”史繼偕說道:“天啟元年九月,奢逆反,次年二月,安逆起兵,至今六年有餘。

賊部軍需半數劫掠而來,半數源於自身,其各部百姓必然困苦。

且征戰連年,死傷相藉,百姓豈無怨憤?

臣料定,安氏人心已失,正是改土歸流之最好時機!

只要選官得當,仁慈愛民,安氏不足以掀起大波瀾。”

“此即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陛下當謹記。”袁可立趁機調撥了一句,免得皇帝飄。

“西南土司眾多,若奢安造反而不削其宣慰司,效仿者必眾,則西南難得長治久安。”郭允厚補充道。

“水西亂則貴州亂,貴州亂則雲南四川湖廣不得安,臣以為與其以後在起重兵,不如趁現在畢其功於一役。”

“臣以為,可設水西巡撫,兼管永寧,統籌推進改土歸流事。”

永寧宣撫司是奢崇明的老巢,天啟三年被官軍擊破,改宣撫司為敘永同知,又相繼置敘永善後廳、敘永軍糧廳,隸敘州府。

諸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表達著自己的意見,雖說有這樣那樣的顧慮,卻都是偏向改土歸流的。

國家安全問題無需贅言,從經濟來說,改土歸流後可以收稅,慢慢來,總會把投資收回來。

對諸臣個人來說,參照改土歸流後朝野的大拇指,誰不想享受一把?

等大家都說了一遍,皇帝看向了尚未發言的畢自嚴。

別看我,我的臺詞都被徐閣老搶了!畢自嚴低下頭,小聲說道:“伏惟陛下聖裁。”

咦,今天的戶部尚書真沒水平啊,都不請皇帝出內帑嗎?諸臣內心詫異。

你們懂什麼?只要戶部不提出錢,皇帝不得把唐王那筆錢拿出來?畢自嚴低頭不語。

果然,皇帝站起來,盯著地圖說道:“傳旨朱燮元、袁崇煥,撤水西宣慰司,拆敘永為敘、永古藺三縣。

畢節赤水二衛、普市所、古藺縣合為畢節府,水西設納雍、織金、金沙、開陽四府,各縣實地勘查後奏報。

改土歸流,乃萬世之基,但有阻礙,武力討平。

加楊鶴太子少師,水西巡撫,潘潤民巡按,吏部選擢賢良,充任地方。

各縣皆按上縣設官吏,加設鄉學教諭,選四川、湖廣、廣西三地秀才舉人充任,政績出色者,照例升遷。

鑑於水西新改,地方久經戰亂,各地方官月俸翻倍。

奢安之亂,固然是二賊狼子野心,然地方官貪鄙害民推波助瀾,不可不察。

都察院,選派御史巡視,但有不法,嚴懲不貸。”

哎,陛下,你不談錢啊?畢自嚴猶豫了一下,問道:“臣斗膽,請陛下出唐王積蓄供給水西。”

就知道你們惦記著這筆錢!皇帝瞪了畢自嚴一眼,道:“戶部出一百萬,餘者內帑出。

告訴諸軍將,這些錢,朕牙縫裡摳出來的,他們要是敢剋扣,別怪朕不講情面。”

乖乖,牙縫裡摳摳就有這麼多錢,真肥。

史繼偕拜下,道:“陛下聖明,臣一定嚴加監督。”

皇帝大出血,袁總督也在找銀子。

倪元璐部人少,以穩定織金秩序為主,袁崇煥進了城,立刻召見安位。

“爾為朝廷欽命宣撫使,上不能為朝廷盡忠,下不能安撫地方,要你何用?”袁崇煥怒斥。

“總督,非是下官無能,只是大權旁落,有心無力啊。”安位叫屈。

完全不慌。

如今可不是萬曆爺時有兵有錢,只要朝廷想保持水西穩定,就必須把他供著。

一時失落無所謂,遲早會把水西帶回巔峰的。

“大權旁落?”袁崇煥冷笑:“安邦彥造反六年有餘,不見爾傳書一封,只待王師入城方才請降,毫無忠義。

來啊,打入囚車,押解進京,聽憑陛下聖裁!”

“總督息怒,息怒。”安位陪笑說道:“宣撫司署尚有錢糧,下官願以此勞軍。”

袁崇煥抬手阻止了要撲上去的軍兵,問道:“有多少?”

“銀八千兩,糧米四千……”

“拖走!”袁崇煥大喝道。

“總督,織金真沒積蓄,錢糧都在納雍城裡,待下官迴轉,再送十萬兩來。”安位大叫道。

袁崇煥再抬手,道:“好,本督親提大軍去納雍,你隨行。”

“啊?”安位有些傻眼。

砰~

袁崇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喝道:“戴罪立功尚且不願,不臣之心昭然若揭,來啊,拖出去~”

安位當即跪了,叫道:“總督息怒,下官願意帶路。”

不敢賭。

真被押解進京,不要說宣撫使了,能留一條命都是皇帝昏庸。

當然,可以花錢打點上下,但是沒有三二十萬怕是不夠,花了還不一定管用。

還不如把袁總舔爽了。

雖說把握不住袁總的態度,但是安位很自信,在水西這一畝三分地上,他的話比聖旨管用。

袁崇煥扶起安位,道:“未知納雍積蓄如何?”

“約莫有八萬……”

“嗯?”袁崇煥又變了臉色。

八萬兩,打發叫花子呢?

“十……不,二十萬兩。”安位連忙組織語言,道:“本來水西積蓄頗豐,然安邦彥倒行逆施,剩下的實在不多了。”

“也好,準備準備,明日兵發納雍。”袁崇煥露出了笑容,滿意地送走了安位。

旁邊一直沒吭聲的倪元璐說道:“總督如此逼迫,只怕其心生怨憤,若是陰謀叛亂……”

“引出來一網打盡!”袁崇煥冷笑著說道:“待我抽乾他的血,沒錢沒糧,他打得起嗎?”

“總督已有籌謀,下官多言了。”倪元璐委婉地認可了這個意見。

安氏積蓄千年,雖說被安邦彥禍禍了許多,剩下的肯定不少,袁總才不會這麼輕易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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