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東番初戰（1 / 1）
轟~轟~轟~
大炮伸出火舌，噴出的炮彈呼嘯著越過戰船，砸出沖天水柱。
“蠢貨，居然分兵來戰！”鄭芝龍一拍船臺，喝道：“傳我軍令，左右合圍，吃掉這三艘船。”
令旗揮舞，各船紛紛調轉方向，意圖包圍紅夷船。
對方也是打老了仗的，看穿明軍意圖後，立刻後撤。
猛虎架不住群狼，亙古不變的道理。
真要被圍住，明軍千門炮分分鐘讓紅夷哭。
“通知將軍，紅夷意圖襲擾，耐心等待，莫要焦躁。”鄭芝龍下令。
口氣就像吩咐弟弟。
就這態度。
不服？
讓他老子來。
他自己？但凡能打，還能讓海寇囂張到現在？
隔著幾條船，旗號又不帶感情，俞諮皋回覆：收到，照辦。
陸戰海戰當然不一樣，但是戰術原則都是以多欺少，面對襲擾要沉得住氣。
這方面，在陸地上打得山賊土匪哭爹喊孃的俞諮皋拿捏的很好。
雙方糾纏著，距離東番島越來越近。
紅夷城裡，荷蘭東印度公司派遣的第三任執政官必得·奴夷汁急的團團轉，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他們怎麼會有那麼多船？五百艘，瘋了，真的是瘋了，他們怎麼敢？混賬，送他們去海底餵魚，公司的利益絕不容侵犯……”奴夷汁似乎在跟手下說話，又似乎自言自語。
沒人接話。
五百艘船，雖說都是兩門炮的商船，但是這個數量太誇張了。
東印度公司成立二十六年，已經是泰西第一大公司，但戰船僅有十八艘，商船一百六十一艘而已。
就算一艘船上下來二十人都有一萬，就憑城裡八百駐軍，守得住嗎？
是的，李若星偵查到的兩千，其實正規軍只有八百，其餘都是泰西商人、本地奴隸、投靠來的本島土著和明人。
所以，奴夷汁派出三艘船襲擾牽制，另外四艘船留守。
不是不知道兵力集中原則，是怕被包了餃子。
一戰丟掉近半家底可還行？
怕不是全家都要被沉海。
進退失據，用兵超鬼，連地面偵查都忘了做。
“總督，不如與明人談判？”手下建議。
奴夷汁尖叫道：“不可能，我寧願戰死，也絕不向低賤的黃猴子下跪！”
哦，該死的自尊心！
只要價格給夠，可以把上帝賣給撒旦，到頭來卻因為可憐的自尊錯過了大好的商機，真尼瑪愚蠢。
也許，該換個執政官。
就在手下們各懷心思時，衛兵來報：“倭人濱田彌兵衛求見。”
“這個時候，倭人添什麼亂？”奴夷汁不耐煩地問道。
衛兵說道：“他說他船隊有四百人，願意幫助守城。”
奴夷汁眼睛一亮，道：“速速有請……不，我親自迎接！”
濱田彌兵衛是真心提供協助的。
也是趕上了。
前年，濱田彌兵衛來買生絲，借船去泉州運貨遭拒，又遭遇和蘭人收稅，去年，濱田彌兵衛發現和蘭人虐待本地土著，覺得這是驅逐和蘭人吞併東番的好機會，便遊說長崎代官末次平藏，糾集了六條船近五百人來搞事。
萬萬沒想到，大明居然要設東番總督。
晴天霹靂啊。
明人直轄東番，能有他們倭人的好果子吃？
怕不是跟朝鮮戰爭一樣，通通攆下海。
略微合計後，濱田彌兵衛放棄了搞事的打算，轉而連和抗明。
和蘭人收稅確實可恨，好歹還能自由貿易，大明朝廷可是禁海的。
恰好有人有槍，濱田彌兵衛就來了。
抗明是一定要的，好處不能少，濱田彌兵衛提出以後倭人商稅全免，奴夷汁提出雙方對等待遇。
達成共識後，濱田彌兵衛說出了一個驚天訊息。
“什麼，明人已經登陸？”奴夷汁當場跳了起來。
“是的，就在十里外，約四千人，二十門大炮，我已經派人核實，無誤。”濱田彌兵衛說道。
“這…這……”奴夷汁麻了爪子。
四千陸軍，五百艘戰船，打個屁啊？
“執政官，南方明軍不堪一擊，給我二百兵，我一定擊潰該部明軍！”濱田彌兵衛信心十足。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不虛，他提出了嘉靖三十四年，倭寇五十三人殺穿三省的輝煌往事。
本來吧，倭人以為可以進擊中原，沒想到先有俞爺爺後有戚爺爺，簡直日了狗了。
等到萬曆年間，又在朝鮮被打成了死狗。
這些不愉快就沒必要提了，免得傷了友軍計程車氣。
那麼問題來了，誰給濱田彌兵衛的信心？
建虜！
按照他的想法，明軍在遼東節節敗退，如今精銳定然集結在那裡，東南只剩下嘉靖年間的臭魚爛蝦，隨便打。
奴夷汁去年接任的執政官，對這段歷史確實不太清楚，聽說倭人這麼牛逼，當即點了一百荷蘭兵一百僕從兵給濱田彌兵衛。
濱田彌兵衛沒有磨嘰，當即帶兵於半途設了埋伏。
李若星親提本部，以陳國計為前鋒，正殺向紅夷城。
忽然，陳國計舉手，道：“全軍止步。”
“將軍，何故？”親衛問道。
“前面林子上空飛鳥旋而不落，又不見探馬回報，必有埋伏。”陳國計道：“架炮，準備轟擊。”
炮手抬著虎蹲炮到了前面，裝填彈藥。
見明軍列陣架炮，濱田彌兵衛情知暴露，拔刀大吼道：“為了武士的榮耀，為了天皇，殺~”
“殺~”
呼喝中，倭兵衝出了樹林。
近五百號人，烏泱泱一片。
“倭寇！”陳國計又驚又喜，喝道：“穩住，接敵放炮！”
明兵穩穩地站著。
眼看倭兵進入百步距離，把火把往火繩一靠。
轟~
大彈子連穿三人，小彈子掃翻一片。
虎蹲炮，五十斤左右，填小子百枚，上以三十兩大彈壓頂，一炮即出，敵死傷慘重。
死了的倒也罷了，傷了的痛苦哀嚎，餘者當即冷靜下來，猶豫不前。
“衝，衝上去！”濱田彌兵衛揮刀驅趕麾下上前。
倭兵剛衝了兩步，接連兩聲炮響，又倒了一片。
“大明軍隊~”
一聲吶喊，倭兵轉身就跑。
朝鮮戰爭沒打過，卻聽過，三炮下來，再也剋制不住哪些恐懼的回憶。
“八嘎，你們的武士道何在？”濱田彌兵衛氣急。
大家是來發財的，不是賣命的，拜拜了你嘞。
見止不住潰敗，濱田彌兵衛無奈轉身。
陳國計舉刀大喝：“兄弟們，殺倭寇！”
“殺啊~”明兵舉刀挺槍，追殺而去。
痛打落水狗，又是殺倭寇，士氣爆表。
追到後面放箭打銃，能收一個是一個。
待明兵殺到林子前時，忽然一陣槍響，十餘兵被打翻在地，立刻慘叫響起。
“不好，詐敗誘敵！”陳國計一驚，當即下令鳴金收兵。
忽遭槍擊，明兵都是驚慌，聽令立刻撤回。
“聽槍聲，左右各百人，估計是紅夷兵。”副將鄭芝虎說道。
待軍兵全部退回，陳國計說道：“陸王猷領兵二百擊其右，鄭芝虎領兵二百擊其左，餘者隨我正面進擊，待炮響，同時發作，務必全殲齊部。”
“喏。”二人領命。
陳國計回頭，道：“諸位兄弟，登島之前，十兩撫卹已經發下，如今該賣命了。
若是臨陣退縮，軍法處置，追回撫卹，絕無寬宥！”
諸兵舉刀狂呼：“殺紅夷~”
賣命錢都拿了，自然沒退縮的道理。
上！
林子裡靜悄悄，沒有敵人蹤跡。
陳國計檢查後確認：“敵人跑了！”
以兩輪排槍打了個出其不意，把明軍嚇了回去，不趁機跑回城據守，難不成還要打野戰？
回到城裡的指揮官湯木曬立刻找到奴夷汁，揮舞著手臂叫道：“懦弱的倭人欺騙了我們，他們毫無戰鬥力，立刻把他們驅趕出去！”
“冷靜，親愛的湯木曬，冷靜下來。”奴夷汁安撫道：“倭人已經證明了他們的忠誠，可以用作後勤，節約寶貴的人手操作大炮。”
“是的，我們可以幫助搬運物資，有城牆保護，我保證絕不會再出現逃跑現象。”濱田彌兵衛連忙說道。
“該死的懦夫！”湯木曬忿忿不平。
若非他治軍有方，十有八九被倭兵衝散而被明軍銜尾追殺，能跑回來幾個真不好說。
濱田彌兵衛只當沒聽到，說道：“為防城內明人做內應，請執政官派兵殺之！”
“這……”奴夷汁猶豫了下，道：“早有此意，只是若殺了這些明人，怕以後無人來投。”
“執政，東番乃是南北貿易橋樑，只要守住，有的是人來投。再不濟，可以我國人為僕從，決計不會比明人差。”濱田彌兵衛陰戳戳地提議。
殺了明人，以倭人代之，過個幾年，再來看東番是誰的東番。
奴夷汁沒想那麼遠，考慮片刻後，道：“來人，把城裡明國男人全部殺了，女人分給士兵，鼓舞士氣。”
“好的，執政官。”湯木曬對倭人豎了個大拇指，興沖沖地走了。
“執政官，我計程車兵剛剛戰敗，同樣需要重振信心，請允許我參加此事。”濱田彌兵衛說道。
奴夷汁點頭，道：“好，這是你們幫助戰鬥的獎賞，去吧。”
聽到倭人也要參與殺人劫掠，湯木曬不太情願。
城內明人只有二百餘，一半僕人，一半中間商，女人只有五十多個，怎麼夠分的？
但是考慮到不給倭人甜頭不利於團結，也就捏著鼻子忍了。
就在倭和兵出對付明人時，城頭響起了呼喝。
明軍到了。
七千人。
四千兵，三千主動來助戰的民夫。
東番一直是大明領土，但是朝廷沒有納入直接治理，島上百姓的快活自不待言。
紅夷來了，搶糧搶娘搶勞力，可把百姓禍禍的不輕。
以前沒有主心骨，一忍再忍，現在王師來了，不干他孃的更待何時？
百姓如此踴躍，李若星自然不會拒絕，便全部收入麾下以壯聲勢。
湯木曬咬牙說道：“先把明人清理了，免得打起來拖後腿！”
“指揮官放心，一個都不會留下！”濱田彌兵衛陰笑著說道。
不只女人，還有明人的財產，都是讓人眼饞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