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破紅夷城(1 / 1)
“兄弟們~”奴夷汁踢著腳邊的箱子,叫道:“先拿兩枚金幣,待擊退明軍,一人十枚!”
火把下,黃澄澄的金幣格外誘人,然而紅夷兵們心不在此,都看著海面方向。
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聽不到。
海軍不是跑了就是敗了,紅毛城沒有外援了,不,連退路都沒了。
有命拿,沒命花。
想到這,紅夷兵越發沮喪。
黃澄澄的金幣沒能鼓動士氣,奴夷汁無計可施,只能以身作則提著刀親自巡城。
捱到天亮,就見海面上黑壓壓的船隻一字排開,炮口都對著紅毛城。
“開火,擊沉他們!”炮臺裡湯木曬大喝道。
轟~
城頭大炮試射,砸出一道沖天水柱。
“開炮~”鄭芝龍大喝。
轟轟轟~
各船幾乎同時開炮,雨點般的炮彈砸向紅夷城。
目標那麼大,無需試射,直接轟。
就在稜堡裡的紅夷炮準備再次開火時,只聽轟隆隆雷聲從腳下傳來,城牆顫抖,出現許多裂紋來。
“明人炸塌了城牆,守不住啦~”
聽到外面撕心裂肺的慘叫,炮手們顧不得開炮,慌忙衝出去檢視。
一截三十多步的城牆已經化作平地,無數明軍正從地道里往城裡衝。
“快,開炮,開炮,擋住明軍!”湯木曬下令,又問道:“執政官何在哪裡?”
左右傳令對視一眼,回道:“我們立刻去找。”
“不好了……”一兵慌張地跑過來,叫道:“執政官被炸死了。”
好死不死,當明軍點燃地道里的棺材時,奴夷汁正在牆頭打量明軍的陣地,當場坐了土飛機。
“即刻起,我為執政官!”湯木曬接過指揮權,叫道:“炮兵,全力轟擊明軍~”
砰砰砰~
衝進城牆缺口的明兵迎面撞上趕來的紅夷兵,雙方同時開槍,各自殺死殺傷三五人後,展開了肉搏。
陳國計側身閃開迎面捅來的刺刀,手中長刀斜劈,把對面夷兵胸口劈開,看到了對方的真心。
明兵人多勢眾且氣勢如虹,而夷兵人少士氣低落,三十多人,被砍翻了十多個後,餘者尖叫著撤退。
明兵緊追不捨。
“跟我上城牆,控制城牆~”鄭芝虎叼著刀,手腳並用沿著缺口處的坍塌上了城牆。
被爆炸震倒在地的夷兵掙扎著去撿槍,鄭芝虎衝到近前,一刀斬首。
轟~轟~轟~
牆頭火炮噴出炮彈,狠狠地砸在戰壕附近。
不是不想轟擊缺口處,也不是不想轟擊城牆上的明軍,射角不允許。
陳國計領兵往城裡衝,鄭芝虎帶人掃蕩城牆。
海面上,明船停止了轟擊,都放下小船,送步軍登陸。
只是船上沒有多少人,也指望不上,還得靠自己。
李若星彎著腰來到最前面,扭頭看向身邊的的武玉梁,道:“帶兄弟們衝進去。”
“要是紅夷殺過來……”
“別廢話!”李若星喝道:“一鼓作氣擊垮紅夷,我自安然無恙,殺進去!”
武玉梁舉槍喝道:“兄弟們,跟我殺進去!”
“殺~”標營大呼,爬出戰壕,向城裡急衝。
武玉梁一馬當先到了缺口,見左邊城牆上紅夷抵抗激烈,立刻爬了上去。
火銃來不及裝彈藥,都是冷兵器對拼,武玉梁衝過去,一槍捅殺了一紅夷,拔槍時往後一退,避開了旁邊劈來的刀,再一刺,洞穿了一紅夷的脖子。
紅夷兵本就驚慌失措,被武玉梁連殺二人,再也撐不住了,轉身就跑。
跑到牆角稜堡前,只見上面探出十餘杆火銃來。
“小心!”驚呼中,武玉梁就地一滾。
砰~
胳膊被彈子擦過,丟了好大一塊皮肉。
“兄弟們,跟我殺!”怒喝中,武玉梁帶頭殺進了稜堡裡。
城裡槍聲陣陣,呼喝不絕,不時有火頭竄起。
酣戰半晌,動靜漸小。
“大勢已定!”李若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全不顧戰壕裡沒過腳面的泥水。
忽然,後面衝過來一人,沒到近前,一頭栽倒在水裡。
顧不得站起來,那人半跪著說道:“總督,紅夷援兵,紅夷援兵殺進了大營裡,亂了,全亂了……”
“紅夷哪來的援兵……”李若星忽然跳起來,叫道:“倭寇,一定是倭寇!走,跟我殺回去,把倭寇趕下海!”
“總督,調兵啊,營裡都是民夫……”
李若星猶豫了一下,喝道:“城內激戰正酣,正是一鼓作氣擊破紅夷時,若讓其緩過這口氣,平添許多傷亡。
夫戰,勇氣也,區區倭寇,何足道哉?跟我走!”
走到半途,只見大隊民夫亂糟糟地跑來。
李若星搶過一杆長槍,喝道:“全軍止步,全軍止步!”
民夫見總督當面,猶豫著停下了腳步。
“三二百倭寇,已被打成喪家之犬,驅趕的你們如此惶恐,勇氣何在?
想想你們的家小,想想死在紅夷手中的家人親眷,倭寇兇殘,甚於紅夷十倍,你們想讓倭寇取代紅夷嗎?”
“不想。”稀稀拉拉的回應,大部分民夫還是驚魂未定。
李若星舉槍大喝道:“跟我殺回去,堅持片刻,水師登陸,必全殲這股倭寇。
本督在此保證,戰死者,撫卹三十兩,殺一倭寇,賞二十兩!”
“殺啊~”諸民夫吶喊著轉身,向著大營衝去。
倭寇正在搜尋戰利品。
當翻到中軍大帳裡的軍餉時,濱田彌兵衛頓時感覺呼吸急促。
濱田彌兵衛平息了下激動,喝道:“快,快搬走~”
話音未落,一兵撞進來,叫道:“不好,明軍殺回來了~”
“不好,明軍殺回來~”
一聲尖叫,倭兵爭先恐後去搶銀子。
“別搶,抬箱子走!”濱田彌兵衛怒吼。
抬你娘嘞,誰搶到算誰的。
有聰明的,取了兩錠大銀轉身就跑,蠢笨的死命往懷裡塞,甚至扔掉刀槍只顧多拿兩錠銀子。
“八嘎,蠢貨!”濱田彌兵衛恨恨地一跺腳,轉身出了帳篷。
迎面一把鋤頭砸來。
濱田彌兵衛側身閃開,一刀砍死對面民夫,趁著其他人猶豫時,轉身就跑。
其餘倭兵跟著跑。
“兄弟們,殺賊換賞~”李若星大呼道。
全不在意自己的軍餉。
有鄭芝龍這個大戶贊助,區區五萬兩算個甚?
厚賞之下全是勇士,民夫們呼喝著追殺,只是終究不如倭寇跑的快,沒能撈到多少賞錢。
城裡,陸續有紅夷走出屋子投降,城內槍聲喊殺聲逐漸停歇,湯木曬為首的百餘軍兵躲在執政廳裡,從門窗架槍,打翻了十多個明兵。
陳國計大喝道:“把炮推過來,轟他孃的。”
“不用大炮。”鄭芝虎大步走來,吼道:“潑油,燒死這些鬼佬。”
身後軍兵從死角走過去,把一桶桶油脂澆過去。
聞到熟悉的油脂味道,湯木曬臉色大變。
松焦油。
這可是船隻長久不腐的秘笈,燒起來也是很攢勁的。
回頭看到軍兵惶恐的表情,湯木曬嘆了口氣,說道:“夥計們,我們盡力了,投降吧,爭取活著回去。”
“是的,我們盡力了。”
“不是我們不勇敢,是該死的海軍背叛了我們。”
“公司知道明人來打,卻不給援軍,他們應該被吊到絞刑架上。”
一陣嚷嚷後,湯木曬帶著夷兵,舉著武器走了出去。
嘩啦~
當頭澆了一臉油。
湯木曬叫道:“我們投降,投降,你們不能這樣!”
“他說什麼?”陳國計問道。
鄭芝虎掏了掏耳朵,說道:“我跟大哥學過紅夷話,他要求單挑。”
“呵,找死,你來還是我來?”陳國計問道。
他對鄭芝虎的勇武是認可的,卻不認為自己就差了。
他哥陳於王,世襲的千戶,受曹化淳舉薦入京營,沒趕上獨石堡大捷卻能掌一營,可知其本事。
作為弟弟,受命南下隨李若星行動,本事同樣不差。
鄭芝虎挺刀,對湯木曬招了招手。
湯木曬叫道:“不,我是戰俘,我要求享受符合身份的待遇。”
鄭芝虎回頭說道:“他說他要一打二。”
“直娘賊,給他臉了,開槍!”陳國計大喝。
砰砰砰~
貼臉開槍,絕無打不中的道理,夷兵慘叫著轉身,就要回屋裡。
咻~
一根火箭從天而降,轟地一聲,大火沖天而起。
啊啊啊~
紅夷兵慘叫著四處亂撞,明兵也怕被殃及,不斷後退。
轟~
有紅夷兵隨身攜帶的火藥被引爆,炸翻一片。
鄭芝虎回頭吼道:“誰點的火?知不知道里面有戰利品?”
“陳將軍讓點火的啊。”弓箭手無辜地回道。
“罷了。”陳國計說道:“速速通稟總督,紅毛城已經打下來了。”
“清點戰……”
鄭芝虎軍令未下,一兵匆匆趕來,叫道:“倭寇偷襲大營得手,李總督鼓舞民夫重新奪回……”
“兄弟們~”武玉梁蹦了起來,叫道:“跟我回去~”
“武兄只管歇息,倭寇交給某。”鄭芝豹回頭,道:“兄弟們,去看看,到底誰家的倭寇敢犯天威,逮到了點天燈。”
“走~”諸兵呼喝著往大營而去。
不是盲目自信,而是他們在倭國討生活,知道倭兵到底是什麼鬼。
打朝鮮兵肯定沒什麼問題,面對鄭家軍,不說跟朝鮮之役時那麼拉,肯定不是對手。
目送鄭芝豹離開,陳國計叫道:“兄弟們,搜查全城,救人滅火。”
這座城以後是自己的,當然不能放任火勢蔓延。
清理過程中,軍兵們看到金銀這類的戰利品,免不得私藏,只要不因此起爭執,將官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是紅夷城,沒有掠奪民財的說法,自然不存在違反軍紀。
鄭芝豹剛到大營門口,就見李若星帶著民夫們出了營。
“總督可好?”鄭芝豹連忙問候。
李若星迴道:“倭寇只是偷襲了一陣,殺了百十人,掠去幾千金,無甚問題。”
“總督無事便好,今日掠去的,來日百倍償還!”鄭芝豹信心十足。
陸地依舊禁海,以後東番就是貿易中心,倭人想做生意,不把參戰的倭兵交出來,想都別想。
至於說跟嘉靖年間一般再起倭亂,就問鄭家人答應不答應。
一行人往紅夷城走去流牙,就在城門口遇到了鄭芝龍和俞諮皋。
“總督威武,克城破敵,使紅夷再不敢小覷天朝。”鄭芝龍送上馬屁。
“此戰全在海上,鄭遊擊當居首功。”李若星迴以吹捧。
“大哥,總督。”鄭芝虎興沖沖地走來,叫道:“俘獲了五百餘,有三十多個紅毛娘們,痛快!”
鄭芝龍仔細看了一下,發現其衣甲完整,誇道:“打的不錯。”
鄭芝虎咧嘴笑道:“都是皇帝指揮有方,挖地道填炸藥,嘿,那鳥毛執政官都給炸飛了。”
“陛下天生睿智,若無陛下指點,攻城非得付出巨大傷亡。”李若星捧了臭腳,問道:“水師傷亡如何?”
“戰船沉沒二十八艘,輕重傷七十二,傷亡千餘人。
不得不說,紅夷戰船確實厲害,若非堵住水道,只怕一艘留不下。”鄭芝龍感慨萬千。
“待安定下來,本督必奏請陛下,於東番設船場,建造新船。”李若星許了願,又問道:“攻城傷亡如何?”
陳國計回道:“戰死二百餘,傷三百餘,紅夷火槍確實厲害。”
“本督這就書寫奏報,爾等核定戰功,再把紅夷大炮拆一門下來,隨快船送回京師。”
李若星做了安排,諸將再度忙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