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都不想好好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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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亮,張嫣準時醒來。

懿安皇后是皇嫂,實質待遇比同皇太后,因此諸多宮女立刻捧盥洗用具奉侍更衣。

外界都知道宮裡流行對食,為免流言蜚語,從日落到日出這段時間,慈慶宮是禁止太監進入的。

正在梳洗時,有宮女急忙進來,道:“啟奏皇后,總管太監欒龐志有事奏。”

張嫣不悅,皺眉道:“後宮何等事如此急迫?令他稍後……”

“事態緊急,奴婢逾越……”聲到人至,欒龐志已經進來。

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張嫣,居然忘了要說什麼。

宮中第一美人是真的美。

頎秀豐整,面如觀音,眼似秋波,口若朱櫻,鼻如懸膽,皓牙細潔,又是二十出頭最好的年紀,加上那神聖不可凜然的氣質,甭管完整不完整的男人,都很難剋制住心中的悸動。

欒龐志本來只打算藉機瞅一眼的,如果瞅到不該瞅的景色,那可是一輩子的美好回憶,只是看到張嫣那慵懶的貴婦樣,當場腦袋一片空白。

張嫣怒喝道:“來人,叉出去,著令司禮監發落!”

欒龐志驚過神來,噗通跪地,道:“奴婢僭越,奴婢真有急事啟奏……”

死胖子,膽敢覬覦本宮清白?罪不可赦!

張嫣越發憤怒,拍案喝道:“拖出去!”

幾個健婦進來,拖著欒龐志就走。

“奴婢真有事啊,鄭太貴妃聽聞福王被查,要與陛下對質……”

欒龐志被拖走,下面沒了,張嫣壓下怒氣,叫道:“秋影,去打聽下怎麼回事。”

“是。”慈安宮女官張秋影領命而去。

日上三竿時,張嫣已經吃了早飯,張秋影回覆:“昨日鄭太貴妃得知福王被查,大鬧慈寧宮,還把宣懿太妃打了一巴掌。

今天早上,鄭太妃又去找陛下理論,只是陛下已經去了軍營,未曾遇見,現今正堵在乾清宮門前等陛下。

若非內監手快關了宮門,只怕她要去堵午門。”

“豈有後宮干涉國政之理!”張嫣氣壞了,道:“集合慈慶宮上下,把鄭太妃帶回去。”

“不行啊,皇后,鄭太妃拿了把剪刀,但有人接近便抵在脖子上,無法帶回去,只能好言相勸。

如今宣懿太妃正在勸說,本來周皇后也在,只是鄭太妃見了她太過暴躁,不得不迴轉。”

“起駕。”張嫣怒喝。

到了乾清宮,只見鄭貴妃手持剪刀坐在宮門臺階上,左近宮人想去又不敢去。

宣懿太妃劉昭妃站在前面,苦口婆心地勸著,鄭貴妃只冷笑不語。

萬曆駕崩前留遺詔,讓朱常洛尊鄭貴妃為皇太后,朱常洛雖然蠢,倒也沒忘記曾經的委屈,沒搭理這份遺詔。

鄭貴妃榮養,以萬曆諸妃最年長的劉昭妃為太妃,居慈寧宮,掌管皇太后印璽。

若非死鬼老爹難得清醒了一回,只怕朱由檢的日子不太好過。

因為信王選妃是後宮主持,若是鄭貴妃,就不知道選個什麼鬼了。

雖說地位尊貴,但是劉昭妃一直秉承著忠厚的性格,也不摻和宮裡的事,與所有人相處愉快,除了鄭貴妃。

見劉太妃臉上尚有紅腫,張嫣不忍,上前道:“太妃回慈寧宮歇著,本宮勸說一二。”

“滾~滾遠點!”鄭貴妃揮舞著剪刀叫道:“朱常洛不當人子,公然違逆父命,這倒也罷了,二兒子全無親情,苛待自己的親叔父,就要往死路里逼。

今天不給我個說法,我就死給他看!老身這條殘命不要了,等他死了,看怎麼給他皇祖交代。”

諸多宮人臉色一變。

這可是詛咒皇帝,抄家滅族的罪過。

張嫣喝問道:“鄭太妃,你只顧念福王,卻不顧念鄭家上下?”

哈哈哈……鄭貴妃仰天大笑,道:“鄭氏因我而貴,為我而死豈不應當?”

瘋了。

諸人面面相覷。

沒法講道理了啊。

但是想到最近朝野議論紛紛的“福王僭越”案,諸人又能理解。

張嫣問道:“她是怎麼得知宮外訊息的?”

劉昭妃猶豫了下,說道:“似乎是端太妃所言。”

端妃周氏,瑞王朱常浩生母,在宮中毫無存在感。

大概是不忿兒子屢次被找茬,因此挑撥鄭貴妃來給皇帝找麻煩。

不是鄭貴妃禁不起挑撥,而是不得不鬧。

太廟失火牽出禮器盜竊案,宮內大小太監被杖斃超過三百,李康妃被賜死以平民禮下葬,六部都察院會同周王世子朱恭枵和未就藩的桂王朱常瀛查辦。

月初,查案團隊查明,福王朱常洵私建王陵,以帝王制,並以太廟禮器陪葬,至於蓄養亡命徒都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卷宗回京,朝野譁然,謂之“福王僭越”案。

如今福王及諸子正在解押回京,就看皇帝怎麼處置。

看瑞王啊,被光明正大地構陷……咳,是大庭廣眾之下被查到夾帶違禁,罰款十萬。

這只是“國本之爭”的刮蹭者,反派不得往死里弄。

嗯,以皇帝的小心眼……咳,是以皇帝的嚴明公正,大機率是削國幽禁至死。

不鬧才怪。

諸人無奈時,宮門開啟,皇帝策馬進來,呵斥道:“先皇祖遺孀,國朝太貴妃,形同潑婦,成何體統?”

“什麼是體統?”鄭貴妃喝問道:“違背先父遺詔,不孝,是體統?苛待宗室,逼迫叔父是體統?”

父不慈子沒來及孝,朱由檢對死鬼老爹並無太多感情,倒也不在意違背遺詔的事情,但是道理要掰扯明白。

“父皇之所以違背遺詔,不是你咎由自取?立嫡立長,禮制基礎,豈可動搖?

你為一己之私,蠱惑先皇祖立福王,引發天下騷動,內外不安。

為爭位,又再三逼迫,幾欲置父皇於死地。

如此惡毒,未曾賜死已經是孝順,豈能尊你為皇太后?

至於福王,僭越,大不敬,若是不予嚴懲,何以儆天下……”

“構陷,都是構陷,你就是記恨洵兒曾經爭儲位!”鄭貴妃把剪刀抵到了脖子上。

左右護衛立刻抽刀上前,擋在了中間。

“退開。”朱由檢呵斥道:“朕豈懼一老婦人?”

護衛退開,鄭貴妃說道:“好,你記恨過往,今天我把這條命賠給你,你放了洵兒,不管怎麼說,他也是你王叔父啊。”

“我倒是想把他當做王叔,他得願意認我這個侄兒啊。”朱由檢冷笑道:“國事艱難,中樞入不敷出,皇兄寢陵尤費,因此請諸藩捐助。

恰逢魏忠賢伏法,福王立刻遣快騎聯絡諸藩,勸阻諸藩捐助並收回已經啟運的銀錢。

如此做叔父,朕這個做侄兒的怎麼回報?”

“這天下是你父子的天下,又與諸藩何干?憑什麼要諸藩出錢?”鄭貴妃怒問。

大明沒了,藩王還能有好日子過?

氣笑了。

又覺得索然無味。

“罷了,懶得跟你說,回去吧。”朱由檢擺手說道。

“不行。”鄭貴妃一臉堅決,說道:“今天不把話說明白,我就死給你看!”

“那你就去死!”朱由檢暴喝,嚇了諸人一跳。

“天下死了那麼多人,你想死就去死!

萬曆四十四年,山東大饑荒,公開屠人賣肉,一斤肉值六錢,山東之民,十去八九。

四十七年,薩爾滸之戰,大軍潰敗,死者五六萬。

奢安之亂,貴陽被圍十月,十餘萬戶僅剩千餘。

陝北大旱,百姓爭相為賊,屠戮無數。

天下之大,人口之眾,誰不能死?誰不會死?

你既然要以死明志,朕便成全你。”朱由檢有些癲狂地招著手,說道:“來,捅下去,用力,別猶豫!”

“你,你……”鄭貴妃忽然扔下剪刀,哭著跑了。

“好好的日子不過,神經病……”朱由檢低聲嘟囔道。

徐應元聽到“病”字,招來身後的跟班劉大保,附耳說道:“去,利索點,鄭太貴妃病逝了。”

“小的明白。”劉大寶轉身離開。

朱由檢安撫了下劉太昭妃和皇嫂,剛要去上朝,高起潛衝了進來,拜道:“皇爺,三百餘宗室集體披麻戴孝,哭魏忠賢,要為其收屍。”

“找死!”朱由檢怒罵道:“國朝二百六十年厚養宗室,就養出來這麼一群豬?”

氣炸了。

魏忠賢罪名是欺君謀逆,誅九族的勾當,處死之後,臣民歡欣鼓舞,皆曰殺的好,朱家子孫卻去當這個孝子賢孫。

活膩歪了。

“直娘賊!點一千兵將,隨朕捉拿這些叛臣逆子!今天要是不嚴加懲處,怕是宗室不知道死字怎麼寫。”皇帝怒吼。

“皇爺冷靜,馬上開朝,皇爺當以國事為重,些許家事,奴婢去處理。”徐應元急忙表忠心。

宗室就是狗皮膏藥,誰沾上都得被臭一身,但是讓皇帝親自動手,免不得落一個刻薄寡恩苛待宗親的評價。

徐廠公決定把鍋背了。

大不了就殺人嘛,東廠不就是乾的這活?

“天下宗室百萬,豈是你能處置的?”朱由檢翻身上馬,疾馳而出。

既然不砍掉些腦袋宗室不得配合改革,那就讓他們徹底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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