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袁首輔劃的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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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恭迎聖駕。”

“免禮,平身。”朱由檢看著即將外放的進士們,感慨莫名。

這幫進士還沒被油膩浸染,充滿了激情與理想,都是帝國的未來啊。

“卿等都是國家棟梁,又不畏艱難,勇於任事,朕心甚慰……”

你要是不拿劉宇亮嚇唬人,看我去不去雲南(貴州、廣西)。

畢恭畢敬聽皇帝訓示。

皇帝沒有囉嗦太多,隨意地幹了碗雞湯,令人捧上筆墨。

“諸卿寫下自己的十年後的官職,到時候再看成色。”朱由檢說道。

地方官三年一任,就算每次考核都是上上,七品升五品而已,連個知府都混不上。

但是作為第一屆小白鼠,皇帝肯定格外關注,幹得好有超擢,那麼正四品是有希望的。

眾人各自思慮片刻後,蘸墨動筆。

李佳誠舔了舔筆尖,寫下“收攏東江民,屯墾複蓋金,練兵十年起,建虜一朝平。遼東巡撫。”,隨即簽名畫押。

很狂,卻也符合其師承。

湖廣黃安的讀書人,就沒有不受李贄影響的,李佳誠不能例外。

若非主考徐光啟對儒家隱含失望,但凡換個傳統主考,就憑他在殿試策中提出的“輕儒重法以禁黨”的答案,不要說二甲第九,恐怕要被革除功名。

攻訐儒家可還刑?

李贄就是從孔子噴到朱熹,從詩、書、春秋踩到孔孟,最終被扣了“敢倡亂道,惑世誣民”的帽子入獄,因不願受辱而自殺。

選官職的時候,別人都是在朝廷已有的官位裡挑,他偏不,上書皇帝請設旅順縣並自請知縣以主持屯墾。

倒也不是譁眾取寵,而是踐行先師祖李贄的“務農講武,不可偏廢”思想。

大概思路符合衛所兵的構想,只是制度不同。

“今旅順全諸軍,武力齊備,卻空置荒野,不能自給,偏廢也!”

嗨,種田省軍費啊?皇帝當即就批了。

其他人都是嗤之以鼻。

玩不到一塊去。

要嘎孔聖的地位,怎麼玩?

陸周表示理解。

周王長史司審理所審理正。

這年頭,誰肯跟藩王混啊?

陸周也不想啊,奈何朱恭枵給的太多了啊。

安家費五百兩,年補貼三百兩,就問誰能拒絕?

陸周拒絕不了。

其童年入蒙學,因家境貧寒而輟學,在家幫母做醪糟並走街串巷叫賣,然求學之心不減,常在學館外聽課,時任湖廣棗陽縣學教諭的洪啟胤發現其極有天份且抱負不凡,免費收徒,遂得以繼續讀書。

受其師影響,陸周不想貪汙,但實在不想天天喝麥粥充飢,怎麼辦?

快到本王……世子碗裡來,朱恭枵掂著銀子大叫。

周王的左右長吏和衛指揮使肯定是朝廷欽派,下面屬官卻要他自己招募。

朝廷也缺人啊。

不是說真就選不出人來,而是調走的官需要補缺,挪到最後就是缺人。

朱恭枵以誠意打動了陸周。

審理正,本掌推案刑名,禁防橫暴,使諸王無干國紀,如今又增加了監察軍紀和監察官場的職責,屬於文武跨界的職位。

東番新復,開始肯定很難,但皇帝時時關注,容易出成績而且能被看到,工資又高,確實是不錯的崗位。

於是,陸周寫下了東番總督。

嗯,他還不知道皇帝打算把總督固定為二品,同尚書平級,不然就要重新組織思路。

格局還是小了。

狀元劉若宰直接寫了入閣。

理想總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

就目前的內閣,十年後肯定換了一茬,很有希望的。

諸人交上許願卷,皇帝也不看,令王永慶收了起來,道:“這些,朕會放在御書房妥善儲存,十年後,朕與諸卿同看,希望那時卿等能實現所願。”

“臣謹遵聖誨。”諸人拜下。

朱由檢環顧眾人,千言萬語化作一句:“好好幹。”

陛辭結束,諸人各奔東西,為皇帝多娶兩個妃子而努力終身。

回宮,上朝。

黃克纘開灤煤礦出煤,論功,加東閣大學士,預機務,何如寵接順天巡撫。

吏部呈水西四府知府名單,分別為蕭奕輔、馮元飆、徐石麒、熊汝霖,上召見,各嘉勉。

首輔奏請東番開三府,設六縣,上從之。

一系列的人事變動,都是皇帝和內閣大佬商議好的,小蝦米們只負責喊“皇帝聖明”。

“陛下。”御史高弘圖出列,道:“臣劾劉志選、邵輔忠、孫杰三人。

其天啟四年上疏追論紅丸案,構陷孫慎行為罪首,致使慎行遣戍寧夏。

六年出順天府府丞,時有匿名榜張貼在厚載門上,列賢良,魏璫疑其出自張國紀之手,劉志選夥同邵輔忠、孫杰,幾致張國紀於死地,又興冤獄,拷掠致死者三人,流放者十二。

伏惟陛下聖裁。”

皇帝還在考慮高弘圖是不是要重啟黨爭,聽到皇嫂跟著受了委屈,立刻怒從心起。

朕也不是愛吃餃子,只是不能讓老朱家的人受委屈。

皇帝剛要發飆,張國紀出列道:“陳年往事,不可追查,免得紊亂朝政,陛下明察。”

“臣請辭。”劉志選果斷接住了這個梯子。

自己乾的事情自己清楚,根本不經查。

這就是閹黨的尷尬。

只要東林黨想幹他們,分分鐘找到一堆證據,洗都沒法洗。

也就是皇帝強勢壓著,否則閹黨早就被幹的遍體鱗傷了。

“左都指揮使張國紀助陵工,為諸臣第一,公忠體國,又能寬恕政敵,秉性寬厚,蔭其子張文英都督僉事,京營教導。”

“臣謝陛下隆恩。”張國紀拜謝。

“念劉志選年老,削籍,不得起。”

“謝陛下寬宥,城必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劉志選摘下官帽,躬身退出。

一大把年紀,能全身而退就不錯了,重新做官就別想。

畢自嚴出列,道:“啟奏陛下,去歲蘇、松、常、鎮水災,原供光祿寺白糧拖欠,今光祿寺裁撤,臣請免。”

“可。”皇帝很給財務總管面子。

史兵部出列,道:“清兵駐河上截降丁,總兵官滿桂遣守備張守印以三百人潛渡河距守,乃退,兵部已經核查無誤,請論功。”

“準。”

史繼偕繼續說道:“三月初,建虜二萬餘騎屯錦州塞,以都令為嚮導,攻克拱兔男青把都拔城,盡有其地,青把都遁免。

建虜得利,依舊兵聚不散,臣懷疑,其欲西向擊插漢。

朵顏衛長昂孫也三十六家同伯顏阿亥等部來往不斷,同樣在調集人馬,似有會同建虜夾擊插漢虎墩兔憨之勢。

臣請降旨,宣諭各部停兵,同防建虜,再令沿邊警戒,嚴防建虜暗度陳倉。”

可以啊,能知道草原各部要內訌!

皇帝暗讚一聲,看向了袁可立。

這是剛收到的奏報,沒有提前商議,自然要問問首輔的意見。

“臣以為史兵部所言甚是。”袁可立說道:“插漢雖不聽排程,然而可為屏障,不可坐視其覆滅。

僅憑詔令,不足以止干戈,當令宣大做出關狀,宣示國朝決心。”

說完,袁可立給皇帝丟了個眼神:你自己領會。

皇帝心領神會,說道:“此事稍後再議,尚有何事?”

“臣有奏。”禮部侍郎孔貞運出列,道:“琉球國中山王尚豐遣世子尚恭奉表入貢,已於天津登岸。”

“召。”朱由檢停了下,又道:“禮部整理琉球國事,具冊呈奏,以備參考。”

“臣遵旨。”孔貞運應下。

退群,私聊。

當然,軍國重事,各閣老和六部都察院長官肯定要參與的。

之所以遮蔽百官,歸根結底還是防止洩密。

出事不可怕,缺誰誰尷尬。

武臣呢?

沒有啊。

什麼五軍都督府,勳臣,一個都沒有。

駱思恭算半個。

人搞情報的,只能算半個武臣。

“召楊肇基。”朱由檢想了想,又補充道:“即日起,楊肇基按時朝會。”

“陛下聖明。”袁可立應下。

皇帝只負責下令,怎麼讓百官閉嘴,是首輔的工作。

至於皇帝,可能要給楊肇基做做心理建設,讓他不要在意文官的嗶嗶。

文貴武賤啊,在沒有足夠拿得出手的戰績之前,皇帝也是無能為力。

待楊肇基抵達,袁可立直接問道:“若出京營一萬兵援旅順口,可能戰?”

楊肇基愣了一下,道:“建虜已經退兵,往旅順口亦無戰事,未知首輔何意?”

袁可立說道:“建虜集兵兩萬欲擊插漢,插漢為塞外屏障,不可不救。

然若出關支援,恐不敵建虜而大敗。

為今之計,當令毛文龍襲擾各處以為牽制,而京營兵會同旅順口兵,往復州去。”

皇帝眼睛一亮,直勾勾地盯著楊肇基。

陛下,你這樣看著臣,臣壓力好大啊。

楊肇基摸了摸肩膀,道:“若是遴選精銳,可戰,即便不勝,亦無虞潰敗。”

“如此足夠。”袁可立看向皇帝,道:“陛下,臣請調京營一萬,由旅順口攻復州。

此戰,乃是圍魏救趙,亦為擴大旅順口範圍。”

袁可立拖過地圖,在上面畫了一條線,道:“從蓋州衛至黃骨島堡,以此為線,只要控制控制住兩側走廊,在於中央山區關口建堡壘,則復州金州無憂。”

袁可立又畫了幾條線,道:“京師三千入旅順口,集旅順口兵兩千,由陸上攻蓋州衛。餘部走海路,直趨蓋州衛。

待建虜主力被吸引,登州與東江水師並六千兵渡海擊黃骨島堡。

事發倉促,建虜不備,攻取兩地不難,各部得手後,就地築城固守。

建虜倉促集兵,預計出兵三萬,我有堅城為憑,又有利炮克敵,只要堅持到入冬,建虜必退。

臣預計,五月底出兵,六月初接戰,七八月築堡城,九月天寒地凍,各自息兵。

建虜必不死心,來年開春再戰,則京營再出一萬兵,若是防線穩固,則旅順口守軍可裁撤。”

“好。”朱由檢拍著桌子站了起來,叫道:“此戰,朕御駕親征!”

“陛下不可!”諸人齊聲反對。

咱不提皇帝與水的融合性問題,咱就從實際情況分析,這仗你也去不了。

“聽聞陛下御駕親征,建虜必傾力來攻,則一萬兵不夠,非得全軍出擊不可。

且不說其中後勤,就說京營裝備尚未齊全,無法接戰。”袁可立說道。

“海上危險,若是陛下不幸,則皇位只能交付福王,非國家之福。”徐光啟悠悠嘆道。

“此次主要是圍魏救趙,收復失地只是順帶,陛下無需激動。”史繼偕勸道。

發現沒人搶自己的臺詞,畢自嚴飛快地說道:“六月起至十月末,五個月,一萬京軍需軍餉十萬兩,糧五萬石,若全軍出擊,則五倍。

銀子尚可支應,糧食全憑朝鮮運輸,但有變故,後勤不濟,全域性盡費。

若只按照首輔計略,旅順口、東江、登州出兵兩萬,同京營待遇,若全軍出擊,則三倍起。

陛下,此事突發,不能衝動之下變成決戰。

既無必勝之把握,又無後勤之保證,實非陛下御駕親征時。”

郭允厚說道:“陛下,海盜時時窺探朝鮮運糧船隊,若其襲擊大軍船隊,難保不出意外,當慎查。”

這……好吧,暫且放皇太極一馬,以後再找他算賬。

皇帝採納諸人諫言,決定按兵不動。

…………

見評論裡的圖,袁首輔劃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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