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玩一樣(1 / 1)
“下官周延儒見過首輔……”
袁可立拉住周延儒,道:“周巡撫無需多禮,給我說說登萊水師的情況。”
“下官到任,立刻整修船隻,現今有炮船四十二艘,戰船一百零一艘,可徵調商船二十六艘。
東江炮船十八艘,戰船三百一十三,小船不計。”周延儒回道。
“比我預計得要好一些。”袁可立點點頭,叫道:“趙率倫。”
“末將在。”新任山東總兵趙率倫往前兩步,趕到首輔身邊。
“封鎖港口,許進不許出,就說我袁可立說的,為確保機密,兩個月內嚴禁出港,違者以通敵論處。”袁可立很不客氣。
“末將明白,立刻去辦。”趙率倫領命而去。
“楊國棟。”
“末將在。”
“立刻遣快船通知毛文龍,若無風浪,立刻來見,若有風浪,整訓軍隊,靜候調遣。”
“喏。”
“快騎通知曹文衡來見……”
“報~”一騎飛奔而來,到周延儒面前滾落馬下,舉起一份公文說道:“東昌、兗州、膠州三地民亂,疑為白蓮教死灰復燃,曹巡撫請萊登調兵協助膠州平叛。”
嗡~
周延儒眼前一黑,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袁可立。
現在是什麼時候?
即將對遼南用兵的時候。
當然,膠州那邊民亂是山東巡撫的責任,跟他萊登巡撫沒關係,而且他馬上就要卸任了。
但是,如果遼南計劃被破壞,你猜皇帝會不會恨屋及烏?
“稍安勿躁。”袁可立不慌不忙地拿過公文開啟。
東昌、膠州、兗州民亂,各有萬餘人,三城被圍。
“曹文衡惠政頗多,官聲上佳,昌平、兗州二地百姓視之如父母,平之不難,膠州有兵駐守,不足為患……”袁可立頓了一下,道:“張士顯,點一千五百兵趕往濟南,聽曹文衡調遣。”
“末將遵命。”張士顯應下。
袁可立回頭,看著他道:“你為戴罪之身,此戰若有疏漏,新舊罪並舉,必死無疑,好自為之。”
“末將明白,必不辜負皇恩。”張士顯恭敬應下。
他本為薊鎮副總兵,因為孫承宗彈劾不堪用而降為遊擊,調任登州。
此時面對袁可立,毫無底氣。
別看首輔沒大寶劍,但是真要把山東上下血洗一遍,最多削去太子太保的加銜,砍他一個遊擊,皇帝只會拍手說砍的好。
儘管袁可立只調撥了一千五百兵,張士顯沒怨言。
打東虜西虜肯定時沒那個本事的,但要說打亂民……不能一打十,都不好意思出門見人。
如同袁可立判斷的一樣,曹文衡也不覺得這事有多難,收到三地民亂的訊息,他立刻以山東都司僉書劉澤清為主將,領兵兩千開往東昌。
此時的東昌城外,陳復明把一千兩白銀、一千石糧食和一百杆長槍交給了李寶福。
“多謝員外,多謝員外。”李寶福笑得看不見眼睛。
皇帝的祖墳被雷劈了,有富商贊助,天時人和俱全,活該他李寶福要得天下啊。
失敗?
不可能!
老天爺都打雷劈皇帝祖墳了。
是的,最終促使李寶福下定決心的,就是宗廟被雷劈這麼個可笑而又滑稽的理由。
東昌王,天下兵馬大元帥。
換了馬甲的李寶福粉墨登場。
“大帥,在下還要去兗州膠州,不便久留,若有吩咐,派人遞封信來,糧草兵器,在下盡力滿足。”陳復明真誠地說道。
李寶福說道:“要我說,管盧甲木芮小意去死。
等本帥拿下東昌,稱帝登基封你做軍師丞相,不比風裡來雨裡去的快活?”
陳復明說道:“大帥,明廷畢竟死而未僵,盧甲木和芮小意可以吸引明廷注意力,倒是不好早早放棄。”
盧甲木是兗州大哥,自稱順天王,芮小意是膠州大哥,自稱齊天大聖。
“此言有理,丞相快去快回。”李寶福戀戀不捨地送走了自己的大金主。
陳復明沒有南下,而是繞了一圈到了唐邑縣。
唐邑距離府城不遠,自然知曉民亂的訊息,因此關了三個城門,只留一門供百姓出入。
不是不想閉門,只是百姓要出城打柴,確實無法完全關閉。
軍兵檢查沒有攜帶兵器後放行,陳復明找到了沈富甲。
“主人,李寶福部正在打製器械,準備攻城。”陳復明恭恭敬敬地說道。
“蠢貨。”沈富甲罵了一句,道:“別管他們了,收拾行李,隨我去朝鮮。”
“是。”陳復明猶豫了一下,道:“主人,小人覺得這次行動,草率了。
李寶福等人目光短淺,又無智謀,恐怕支援不了多久。”
“本就沒指望他們鬧出多大事來。”沈富甲起身,看向窗外,道:“只要能把登萊水師引上岸就夠了,若是能夠燒了膠州船場,更是大賺。”
“小人其實不明白,按道理講,若是朝廷開海禁,以沈家的門路,沒了諸多分潤,肯定賺的更多,為何要阻止此事呢?”陳復明說道。
沈富甲回身,道:“你只看開海後可光明正大地買賣,免了諸多孝敬,但是我問你,成祖時可有海商?”
陳復明沉默。
沒有。
水師太強了,冒頭者十死無生,所以海商禁絕,海盜銷聲匿跡。
“成祖是為了宣威四海,鄭和順路做了點生意,就能花費百萬建起琉璃塔。
若是當今嚐到了海貿的甜頭,他會只滿足收稅?
須知當今朝廷之困,全在於錢糧不足,若不能阻止開海,遲早全為朝廷所有。
別的不說,再有建虜出現,你我可能從中攫取暴利?
到時候,你我只得土裡刨食,辛苦終日混個溫飽而已。”沈富甲說道。
“主人。”陳復明問道:“毛文龍已經不聽使喚,只怕建虜這條線會有大麻煩。
我們手中握著如此多證據,要不要把毛文龍換了?”
沈富甲冷笑著說道:“你只看狗皇帝大公無私的模樣,削這個殺那個,卻全是無用的廢物。
但凡有點能力的,誰被削籍逮論了?
毛文龍雖然跋扈,卻還有大用,即便被彈劾,狗皇帝必然護著。”
“但是不想辦法換個人,只怕往遼東的海路要斷了。”陳復明憂心忡忡地說道。
沈富甲道:“所以我要走一趟朝鮮,不只要斷絕糧食貿易,也是為了重建貿易路線。
東江船隻有限,難以控制朝鮮各港,若是其斷絕遼東海路,就走朝鮮。
價格暴漲無所謂,只要建虜對這天下有想法,他就只能捏著鼻子忍了。”
“主人英明。”陳復明拍了句馬屁,立刻收拾行李。
其實都收拾好了,拎到馬車上就行。
所謂小亂居於城,大亂隱於鄉,三地叛亂規模不小,已經有訊息靈通之輩帶著家人出城了。
混在人群裡出了城,沈富甲沒有逗留,往登州趕去。
他有船停在登州,只要天氣不是太壞,隨時可以出海。
東昌府外,李寶福也在一間民房裡睡了。
左擁右抱,快活是快活了,卻不得勁兒。
搶來的民婦跟木頭一樣,到底比不上窯姐兒體貼,至於知識面就更不用提。
“等打下府城,非得把青姑娘弄來。”李寶福充滿了憧憬。
青姑娘是東昌公認得頭牌,平日裡只能過過眼癮,如今做了皇帝,高低得給個貴妃,若是伺候的爽了,皇后也不是不可能。
大哥帶頭睡了,小弟們自然不會忙著。
四月了,都不需要草窩,隨意躺地上就能睡。
迷迷糊糊間,只聽轟隆隆地聲音傳來。
“打雷了?”亂民們坐起來,揉著眼睛看向天空。
星光閃耀,哪有下雨的模樣?
“啊~”
“官兵~官兵~”
“不好,官兵殺來了,快跑啊~”
慘叫響起,亂民驚慌失措地起身,沒頭蒼蠅般亂竄。
李寶福一個激靈跳了起來,衝出房子一看,人影晃動,慘叫尖叫馬蹄聲交織一片,完全看不清楚狀況。
“禁衛,禁衛,李大,死哪去了?”李寶福大叫。
“大帥,在這呢。”頭號打手,龍虎將軍李大拎著杆長槍跑了過來,衣裳都沒穿。
陸陸續續來了百多人,都是提刀挈槍衣裳不整的。
雖說沒有打破縣城,鄉村市集是破了幾個的,女人抓了不少。
李寶福是見過世面得人,既看不上鄉野村婦,又是腰力不濟,於是一合計,把這些女人分給了心腹手下,以保證他們的忠心。
轟隆隆~
馬蹄聲滾動,一隊馬軍出現在視野裡。
“護著大帥先走。”李大一聲吶喊,拖著李寶福就跑。
其他心腹見狀,四散而逃。
忠心護主?
都捨身誘敵了,還不夠忠心嗎?
“莫要走了賊首!”呼喝中,劉澤清打馬加速,趕到李大後面,一槍把其洞穿。
“啊~”李寶福嚇的跌倒在地,叫道:“降了,降了,我要招安~”
劉澤清勒馬回身,問道:“你是李寶福?”
“是是是……小人李寶福,鬼迷心竅,投降,投降……”李寶福說道。
呸,就這樣還造反?玩呢!
“拿了,交撫臺發落!”劉澤清大喝一聲,又道:“繼續衝陣,但有負隅頑抗者,殺無赦!”
“殺~”馬隊再次發動。
沒有頑抗的。
當亂民看到面前的官兵時,調頭就跑。
“知府曹文衡令,速速投降。”
“知府曹文衡令,速速投降。”
“知府曹文衡令,速速投降。”
聽到官兵呼喝,許多亂民停下腳步,猶豫片刻後,跪地投降。
待到天亮,都降了。
大幾千人,在兩千官軍看押下,比鵪鶉還老實。
東昌知府倪嘉慶領著一干官員出城,迎接曹文衡。
曹文衡正在俘虜群裡。
視線所及,盡皆低頭。
“皇帝聖德,免了爾等積欠,如何敢造反?”曹文衡喝問。
“有人說給糧食,小人就來了。”
“小人聽說曹父母被那沒卵子的殺了……”
“家裡沒吃的了。”
“糊塗!”曹文衡恨鐵不成鋼,罵道:“一個個都沒腦子嗎?啊?一點點糧食就讓你們造反了,知不知道這是殺頭的罪?”
“曹父母饒命,我等不敢了,不敢了。”
“父母救命,我等只是想混點糧食,真沒想造反啊。”
曹文衡喝道:“現在,指認出殺人、姦淫的,做了這些的必死無疑,沒有做的,各自回家,要是再有下次,必不輕饒。”
“多謝父母。”亂民不住地磕頭。
曹文衡席地而坐,看著亂民指認暴民。
倪嘉慶見他孤身坐在亂民中間,猶豫片刻,咬牙走了進去。
雖說及時關閉城門並且擒獲了內應,但是治下如此大亂,難辭其咎。
“見過撫臺。”倪嘉慶帶諸官行禮。
“如此大事而未知,爾等如何治理地方的?”曹文衡怒喝道:“現在,立刻捉拿主使,若是走脫,自己脫了官服,等朝廷處置。”
倪嘉慶澀聲道:“撫臺,已經查清楚了,主使者神仙樓掌櫃陳復明,已經潛逃。”
“上報錦衣衛,追捕。”曹文衡環顧眾人,又道:“現在,立刻安撫百姓,無殺人姦淫者,全部釋放,有暴行者,斬以徇!”
“是。”倪嘉慶應下。
到了中午,沒罪的都走了,只剩下李寶福為首的五百多人。
見軍兵圍過來,李寶福不住地磕頭求饒:“父母饒命,父母饒命。”
“殺~”
一聲大喝,弓銃激發,刀槍齊下,頃刻間殺了乾淨。
加上夜裡突襲殺死的二百多人,總計殺了八百。
倪嘉慶帶人洗地,曹文衡讓軍兵吃飽喝足休息了一夜,又匆匆趕往兗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