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出賣(1 / 1)
烈日下,一大片鹽田閃閃發光,已經可以看見下面的海鹽。
按理說應該收鹽了,但是所有鹽工都扛著鐵鍬鋤頭扁擔,看著羅元賓。
“剛才快馬來報,有一部叛賊往即墨來了,州衙令我等協助平叛……”
諸多鹽工立刻炸了鍋,打斷了羅元賓的動員。
“讓我們去打仗?”
“關我們什麼事啊,萬一死了傷了,誰賠啊。”
“官兵呢?船場那邊有官兵的。”
羅元賓壓手,等諸人安靜後,說道:“大家不要以為跟我們沒關係,從二月初到現在,三個月了,好不容易看到了鹽,要是被叛賊毀了,今年的日子怎麼過?
船場的官兵打頭陣,我們跟在後面搖旗吶喊,或許還要負責收攏俘虜,打掃戰場,危險性不大。
現在,我問你們,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官人也要去?”有人問道。
“難道本官只讓你們賣命,我自己躲在後面?”羅元賓不悅地反問。
“那我跟官人一起去。”
“誰都別想動官人。”
“走,打死賊人回來收鹽。”
“好,走。”羅元賓拔起身邊的鐵鍬,跟提著大關刀一樣提在手裡,氣勢洶洶地往船場走去。
別拿鐵鍬不當武器。
一鍬剷下去,手腕粗的樹枝當場就給斷了,就算是用來劈砍,筋斷骨折不在話下。
到了船場,一千軍兵已經整裝待發。
千總蘇從迎了過去,道:“大官人威武。”
“莫要囉嗦,速去速回。”羅元賓說道。
打仗哪有種鹽好玩?但是不打仗就種不了鹽,屬實蛋疼。
“大官人稍安勿躁。”蘇從揮揮手,有軍兵抬著大框過來。
“哇,白麵餅子。”
“給我們的嗎?”
“沒想到還能混頓飯。”
鹽工們看直了眼。
蘇從打馬上前,拱手道:“多謝兄弟們來助拳,一人三塊餅子,等打完了回來,一人半斤肉。”
“多謝將軍。”鹽工們喜笑顏開弟分了餅子。
有家口的想著帶回去一家人分食,沒家口的迫不及待咬了起來。
講道理,大家跟著羅元賓來,全因為他平日裡待大家不薄,但是條件在這擺著,往日裡只勉強混個飽,細米白麵就別想。
一人三塊餅子,沒白來。
哦,還有半斤肉,值!
蘇從見諸人士氣高昂,不再多說,喝令出發。
一百馬軍先出探路,步軍護著鹽工推炮車。
虎蹲炮兩門。
也不知道叛賊禁不禁得住。
船場的牆角望鬥裡,茅元儀放下了望遠鏡,道:“告訴兄弟們,嚴加戒備,勿要懈怠。”
千總國汁一大大咧咧地說道:“總督,區區叛賊值得甚麼,何必如此緊張?”
茅元儀回頭看了眼大海,道:“叛賊不值一提,只怕是誘餌啊,若是敵從海上來而失之防備,導致船場毀之一炬,你我如何對得起陛下信重?”
國汁一臉色一變,鄭重地說道:“總督放心,必不教賊子有機可趁。”
目前船場還沒有開工,但是木材、桐油存了不少,各地調集的工匠也都到了。
若是船場被打破,材料可以再蒐集,工匠可不好找。
傍晚時分,蘇從帶兵截住了叛賊大軍。
黑壓壓一片,目測不下三千。
蘇從手一揮,下令佈陣後,又招來騎兵把總,道:“溫程,看到賊將了沒?”
“看到了。”溫程點頭。
蘇從吩咐道:“等賊軍被打散,你不用在意別處,只管去殺賊將。”
溫程打量了對面齊天大聖旗下,騎著馬的穿紅戴綠的賊將,點頭道:“將軍放心,絕跑不了那賊。”
對面,芮小意也在打量官軍。
一千軍兵,一千湊數的民夫。
問題不大。
咱敢鬧天宮,可是有兩把刷子的。
芮小意一揮手,喝道:“列陣,擊潰對面。”
百餘火槍手走了出來。
“好賊子,居然有火槍?”蘇從眼睛一縮。
溫程罵道:“直娘賊,定然有衛所裡通外敵!”
“賊將必有門路,捉活的。”蘇從沉聲說道。
“放心,跑不了他。”溫程說道。
幾句話的功夫,官兵已經列陣完畢,開始向前推進。
賊軍只有火槍手排成了一列,其餘都是亂糟糟的,所以芮小意不敢主動攻,只能當個小受。
不一刻,官兵進到七十步範圍裡。
“放箭!”
一聲喝令,官兵陣中嗡地一聲響,二百餘箭矢飛出,在空中劃出一條弧線,落進賊軍陣中。
“啊~”
“我的胳膊…”
“死了,我死了…”
慘叫哀嚎立刻響起。
砰砰砰~
賊軍火銃噴出火焰,白煙升騰,頗為熱鬧的樣子。
抬頭一看……咻咻咻~
箭如雨下,賊軍陣腳已經挫動,正在往後退去。
“穩住,後退者殺!”芮小意揮舞著刀,叫道:“督戰隊,後退者斬!”
話音未落,只聽轟轟兩聲,賊軍被掃到了一大片。
“衝~”大喝中,蘇從提刀疾奔。
諸兵跟上,瞬間殺到賊軍前面,對著後背就是一頓輸出。
是的,沒等近戰,賊軍就被遠端打崩潰。
“兄弟們!”溫程拔刀在手,大吼道:“都機靈著點,莫要誤殺了賊將。”
“衝啊~”
諸騎踢馬加速。
芮小意被馬蹄聲驚醒,轉身就跑。
說好的火銃在手天下我有呢?姓沈的害人不淺。
以後再算賬,先脫身。
芮小意一邊狂奔,一邊脫下身上的綠披風紅大褂,以為坐騎減輕負擔。
不能說騎術不好,只是坐騎比不上的御馬監的好。
背後一股巨力傳來,芮小意被舉到了空中。
“還想跑?”溫程把賊將摜到地上,喝道:“綁了。”
“把總威武!”兩個騎兵下馬,解下芮小意的腰帶,五花大綁。
溫程回頭一看,官軍正在追亡逐北,鹽工們都能揮舞著扁擔捉兩個俘虜。
這個時候,就看出了人多的好處了。
賊兵四散奔逃,若是僅有一千官軍,必然難以全部捉拿,有了民夫幫忙,效率翻倍。
即便如此,當大家收拾完戰場往回走時,天已經黑透了。
膠河口上,一艘小船來回遊蕩著,船上兩個大燈籠照的附近一片透亮。
不一刻,海面上亮出數十個亮點來。
“來了,走,過去!”沈會明吩咐道。
槳手也不說話,埋頭划船。
到了海上,只見二十多艘海船已經下錨,正往下放小船。
嚴水生叫道:“沈掌櫃,我可是把人給你按時送來了。”
“多謝嚴當家的,等這單做完,還得勞煩當家的把人接回去。”沈會明拱手說道。
“好說,某便在此處等諸位兄弟。”嚴水生很熱情。
忙到子時,六百餘人上岸。
都是海上討生活的好漢,各地海商眾籌的好漢。
領頭的馬廣雷說道:“沈掌櫃,全無動靜,說好的接應呢?”
“馬大當家稍安勿躁,等這邊動手了,對面自然會出現。”沈會明賣了個關子。
齊天大聖遲遲未動,十有八九出了變故,沈會明只能故作鎮定,騙馬廣雷動手。
“好,既然收了沈掌櫃的錢,無論如何都給你把事情辦了。”馬廣雷回頭叫道:“兄弟們,跟我走。”
船場距離海邊五里,在場的都是彪悍好漢,小半個時辰就到了。
黑漆漆一片,安靜的很。
“莫要鬧出動靜來。”馬廣雷低聲吩咐一句,放輕腳步往船場摸了過去。
周圍一條溝,接著就是六尺圍牆,翻過去就可以大開殺戒。
眼看到了護場河邊,馬廣雷感覺腳下一硌。
好賊子,居然有鐵蒺藜,幸虧穿了牛皮鞋……
念頭未落,只聽啊地一聲慘叫。
“有賊~”
呼喝中,銅鑼響起,一根火把打著旋飛了過來。
馬廣雷舉起勁弩,也不見瞄準,直接扣動扳機。
咻~
啊~
一守兵中箭跌落牆頭。
鐺鐺鐺~
銅鑼越發急促,船場內喧鬧了起來。
段袞衝出房間,叫道:“無需驚慌,不得出門,靜待官兵殺賊。”
話音未落,只聽轟地一聲,外面被照的透亮。
“地雷~”馬廣雷又驚又怒。
官軍不講武德,居然提前埋了地雷,難道不怕誤傷?
不怕。
都是火繩引燃,不是踩發的,不可能誤傷,最多就是時不時要挖出來曬一曬火藥而已。
“兄弟們,拿人錢財,與人消災,跟我衝~”馬廣雷大呼。
轟轟轟~
佛郎機炮三連。
馬廣雷回頭一看,只見諸多兄弟撲倒一片。
死了的還好,傷了的都是慘叫不斷,餘者都是驚懼的停下了腳步。
“兄弟們,跟……”
轟轟轟~
再來三連。
“跟我上,咱開山盜什麼時候吃過這麼大虧?跟我上!”馬廣雷咬著牙往前衝。
想他們盤踞開山島十多年安然無恙,憑的就是辦事得力,今天這單要是搞砸了,回去也是被官兵圍剿。
拼了。
馬廣雷還是有號召力的,身後群盜嗷嗷叫著跟著向前衝。
咻咻咻~
官兵放箭,群盜同樣以弓弩火銃反擊。
外邊打的熱鬧,工匠宿舍甲十一房後窗忽探出個腦袋。
左右觀望確認無人,武老七回頭招呼道:“沒人,分頭行事。”
說完,鑽出窗戶,彎身踮腳往桐油倉庫摸去,其餘人跟著鑽出來,分別摸向木料、工具、布、繩等倉庫。
最後一人蹲在牆根,等所有人隱入黑暗裡時,引燃火摺子扔進房裡。
轟~
火光竄起。
“著火啦~著火啦~”
狂呼中,工匠們再也按捺不住,紛紛衝出了房間。
段袞叫道:“各舍長帶本舍人員滅火,勿要驚慌,嚴禁衝撞。”
裡面失火,官兵都是一驚。
“勿要驚慌。”國汁一叫道:“裡面有茅總督主持,我等只要攔住賊人!”
馬廣雷已經趟過護牆河,到了牆跟前,挺槍刺向牆頭軍兵。
只是手中的標槍短小,比不得左右官兵的槍長,沒能見血就被逼退了去。
其他盜賊反應慢了些,盡皆被戳死在牆下。
武老七摸到了桐油倉庫前,剛伸手推門,只聽一聲大喝:“跪下!”
“我是……”
砰~
腿上捱了一棍,當場就被打翻。
“綁了。”
“軍爺,小的只是來……”
“閉嘴!”
冰冷的刀刃貼到脖子上,武老七明智地閉上了嘴巴。
宿舍區,火勢沒來的及擴充套件便被撲滅,意圖縱火的諸人全部被擒。
茅元儀沒有放鬆警惕,依舊領著護場隊來回巡視。
外面,馬廣雷退了。
他覺得還能打,兄弟們告訴他:不,你不能。
死傷過二百,比大部分精銳邊軍都要精銳,可以了。
扯呼。
一口氣跑出兩裡,馬廣雷喘了口氣,問道:“沈掌櫃的何在?”
“大哥,好像官兵點燃地雷時候就跑了。”
“直娘賊,坑我!”馬廣雷很氣,卻又無法發洩,著急慌忙地往河邊跑。
還好,船還在。
只是到了海面上,嚴水生那廝跑了,跑了……就在馬廣雷傻眼時,天邊刺出一束亮光來。
…………
從諫如流水,上一章修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