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桌子太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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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曬鹽之法易行,國得其利,民得其便,臣以為當予嘉獎。”郭允厚說道。

“全賴陛下指點。”羅元賓美滋滋地說道:“若非陛下讓室內試驗,不可能如此快見成果。”

拍皇帝的馬屁,功勞+1。

“卿不辭辛勞,田裡來水裡去,方有今日收穫。”朱由檢停了下,道:“擬詔,羅元賓曬鹽有功,擢戶部侍郎總理沿海各地曬鹽事,授錦衣衛百戶,予世券,蔭一子入國子監。”

皇帝大氣!

羅元賓拜下,道:“臣謝陛下恩典。”

諸臣投以羨慕嫉妒恨。

學不來。

這種拍皇帝馬屁的方式對技術要求太高。

“戶部當以膠州鹽場為垂範,於各地推廣,改煮鹽為曬鹽。”皇帝又說道。

“陛下聖明,臣定全力推動此事。”郭允厚表態。

朱由檢點點頭,問道:“羅卿,你以為當下鹽政如何?”

這就不是說灶戶得苦楚和曬鹽的節約,而是問制度了。

這就有的說了。

灶戶煮鹽定額繳納,多餘的按照一引鹽一石糧的價格賣給朝廷,朝廷再對外出售,是嚴禁私人出售的。

這個制度本身就存在巨大的漏洞。

官鹽售賣點多在城鎮裡,鄉村幾乎沒有。

花一天時間去買鹽可還行?

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中間商。

為了多攫取利潤,官吏還會往鹽裡摻沙土。

嗯,“大”清繼承了這種光榮的傳統,於是落了個“吃土民族”的蔑稱。

其實官府收鹽的時候標準很高的,直接曬出來鹽真就不收。

這就算了,價格還高。

於是,私鹽盛行。

那麼問題來了,大明為什麼沒有產生黃巢、張士誠?

嚴打一直不停。

官府大多數時候都是意思意思,鹽商打擊最積極。

洪武年間行開中法,民間鹽商開始發家。

因為鹽引越發越多,而產鹽量不夠,商人久候無鹽,怨聲載道,為解決這個問題,萬曆四十五年,時兩淮鹽法道按察使袁世振提議立“綱鹽法”。

將各商所領鹽引分成十綱,編成綱冊,每年以一綱行積引,即憑積存的舊引支鹽運銷,另外九綱用新引,即由商人直接向鹽戶收購運銷。

效果很明顯。

袁世振經營兩淮鹽政四年,計助邊餉及納交太倉的款銀達四百餘萬兩,幾與全國鹽稅等額。

那麼問題來了,袁世振被召回京後,為什麼只做了戶部侍郎?

因為綱鹽法實行後,從此官不收鹽,收買遠銷權都歸於商,並得世襲。

為了維持壟斷,鹽商出資募兵與鹽場中灶丁連營結防,每營三十人,營間相距二、三里,專門捕捉私鹽販運者。

這種打擊力度,不要說黃巢張士誠,誰來了都得跪。

同樣是為了證明綱鹽法出色,鹽商們當然積極納稅。

但是大部分鹽利潤都被鹽商吃了,這是毫無疑問的。

泰昌元年,魏忠賢誣陷袁世振縱子通賄,由兩淮鹽商代為繳納贓款。

被九千歲誣陷貪汙的那麼多,不乏譽滿天下的名仕,袁世振根本排不上號,但為什麼只有他有人代繳贓款?

時至今日,皇帝依然無法判斷袁世振的初心。

單純從國家角度看,鹽稅確實大幅度增加了,但是寡頭也誕生了。

皇帝一直想改鹽制,並且有了初步想法。

國家控制生產,民間自由販賣。

即鹽場出鹽後,官府以兩文錢一斤收購,再以七文錢一斤對外販賣,來者不拒。

這個價格是經過核算的。

按照一人一次挑二百斤計算,一天走三十里吃三斤糧,那麼運鹽的成本是每天二十四文,一個月就是七百二十文,按照販賣者一天要賺三十文算,最終的鹽價是十五文一斤。

基本與偏遠地區鹽價吻合。

不可能再遠了。

因為很多地方可以行車船,加上肩挑手提的距離,不可能超過一千里。

說出來別笑,目前皇帝也不知道自己治下有多少人。

按照一億五千萬人口估計,取後世磚家的攝入量,全國每天要吃掉一百四十萬斤的鹽。

按照朝廷每斤鹽賺五文錢計算,一年能有二百萬的樣子,但實際上,翻倍是大機率,甚至是三倍。

目前鹽稅一百三十萬。

為什麼不幹?

桌子太沉,皇帝胳膊太細,掀不動。

鹽政的利益相關者不如漕運多,但是從北到南,從西往東,分佈全國。

這要是亂起來,那真的就是重新打天下了。

與此二者相同的,還有衛所改革。

手頭沒有三五十萬軍隊,漕運、鹽政、衛所的屁股都是動不得的。

養三十萬職業軍隊要多少錢?

招募的安家費一百五十萬,裝備三百萬,這是一次性投入。

每年還要餉銀七百二十萬,糧食三百六十萬石,包括替換軍裝在內的損耗開支一百萬兩。

任重而道遠啊。

所以,當羅元賓提議整肅吏治時,皇帝口頭嘉獎一次。

畢自嚴提議推行綱鹽法時,皇帝同意了,並且放出了袁世振。

當前最重要任務是摟錢養軍,其他的都可以放一放。

等到軍隊大成,一網打盡,一勞永逸。

事情說完,退朝。

皇帝換了戎裝,直奔京營。

諸軍已經在校場集合完畢,等皇帝駐馬,同時拜下。

禮畢,皇帝輕踢馬腹,繞著軍陣走了一圈。

五萬軍往常裝扮,旁邊一萬四千軍手持刀槍盾牌火銃,頭上戴著斗笠,腰間掛著水囊與乾糧袋。

回到軍陣之前,朱由檢叫道:“董大力、孔有德、黃得功、陳於王、陳坦、趙光瑞、滿承勳、祖大弼、曹變蛟、丁老四、楊御蔭、馬欽。”

十二將出列到了前面,拜道:“臣在,恭候陛下旨意!”

“各領本部人馬,開撥天津。”

“臣遵旨。”

十二人回到各自的營方陣前,叫道:“陛下降旨,出發。”

“都有,向右轉。”

“齊步走。”

呼喝中,諸軍次第出發。

一什加什長十一人,三什加正副排長為排長,計三十五人,三排加正副隊與親兵加炮什為一隊,計一百二十人。

其兵種根據任務與環境調配,一般配置是一排刀盾手一排長槍手一排火銃手兩門虎蹲炮。

營則是三隊+一排+親兵什+營官,計四百一十人。

團則是四個營+兩個騎兵隊+兩個快射炮隊+兩個親兵/軍法隊+輜重隊+醫護排+團官,合計兩千五百二十人。

本次出動的包括董大力的第二騎兵師三千騎,黃得功的一團,陳於王的二團,馬欽的炮兵二團,餘者或以副團長帶營,或者就是營長帶本營。

加上護持皇帝左右的羽林衛,合計一萬四千軍。

出了京營,大量的百姓夾道歡送。

人群裡,秦大娘推了推李娘子,說道:“上次我就說他是皇帝,你還不信,這次看清楚了吧?”

李娘子點點頭,道:“看清楚了,難怪這麼俊。”

秦大娘嘆了口氣,道:“可惜四娘了,自從見了陛下,茶不思飯不想,如今陛下又不選宮女,如何是好啊。”

李娘子說道:“我聽說本次出征的有太醫院女學徒,若是四娘去學醫,遲早能見到皇帝的吧?這不就是有機會了。”

“呸,女人家成天廝混在男人堆裡,怎麼嫁人?”秦大娘很不屑。

幾句話的功夫,皇帝已經走遠了,後續的軍隊剛出營門。

到了運河邊上,只見一艘艘船首尾相連,一眼看不到邊。

軍兵的盔甲、糧食、火炮、火藥等,都是用船運輸的,這就是輕裝。

若是沒有運河,就要用車馬。

全憑軍兵背?

一整套幾十斤,穿著走十天半個月,不需要敵人打,自己就累垮了。

所以行軍中最怕突襲呢。

軍兵來不及穿戴甲冑,基本上一輪就沖垮了。

就在大軍往天津疾行時,陳衷紀抵達了直沽碼頭,剛到甲板上,陳衷紀眼睛一縮。

港口周圍有火炮與炮臺。

雖說不是最新的紅夷大炮,但是在炮臺保護下,與戰船對轟不會落於下風的。

“要是各處港口都這般防衛,國朝雖大,豈有我等容身之處?”陳衷紀下了船,到了天津巡撫衙門。

“下官陳衷紀,福建遊擊將軍鄭芝龍麾下把總,今奉令入京公幹,請調快船。”陳衷紀遞過公文。

主事根本不接,道:“近日事務繁忙,無快船調派,明日有官船回京。”

鄭芝龍的偌大名聲,在天津一文錢不值,至於福建巡撫的公文,同樣無用。

想辦事?

要懂事。

“上官,事情緊急,請想想辦法。”陳衷紀懇求道。

“沒有。”主事眼皮子都不抬。

陳衷紀忽然反應過來,道:“我這有袁首輔開具的文書,請看。”

“啊,有袁首輔的文書怎麼不早說?”主事立刻堆出笑容,道:“馬上安排,稍待片刻即可出發。”

這……能出發就行,陳衷紀沒糾結太多,當即上了快船,往京城而去。

走到半路,看到了皇帝的大纛。

陳衷紀想了想,叫道:“停船靠岸,我要見皇帝。”

“我等須得按時抵京,等不得官人。”班頭說道。

“請班頭等我一等,若是見不到皇帝,還得進京。”陳衷紀遞了一錠銀子過去。

十兩重。

班頭眉開眼笑,道:“本船忽然漏水,須得半日修補,官人速去速回。”

“多謝班頭。”陳衷紀跳上岸,直奔軍列而去。

尚未接近,十餘騎打馬而來,什長的伊洛喝問道:“什麼人,膽敢衝撞大軍?”

“下官福建遊擊將軍鄭芝龍麾下把總陳衷紀,有事面陳陛下。”陳衷紀遞出公文和印信。

伊洛接過看了不像假的,道:“等著,若是假的,必死無疑。”

一層層往上彙報需要時間,陳衷紀便打量起大軍來。

越看越驚。

隊伍隨著道路而蜿蜒,整體上依舊是列隊而進,那些軍兵渾身大汗,卻沒一個喧譁抱怨的。

“軍容整齊,軍紀嚴明,如此精銳,難怪大哥要招安,應該讓兄弟們都來看看。”陳衷紀暗暗咋舌。

鄭芝龍一力招安,其實許多人是不認同的。

打野就能血賺,何必跑去對線呢?

但是看到行進中的京營,陳衷紀觀念變了。

若是皇帝清理野區,就憑眼前的軍隊,沒人擋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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