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耀武揚威(1 / 1)
建文二年,成祖於海津鎮渡運河南下,永樂二年將此海津改名為天津,即天子經過的渡口之意。
為拱衛京師,設天津衛並築城,後又增設天津左衛和天津右衛。
作為運河重鎮,天津有大運、大盈、廣備等各倉庫,因為長蘆鹽場就在左近,天津還設有都轉運鹽使司。
當皇帝抵達天津衛城時,諸多官員齊齊於城門外三里迎接。
皇帝降旨,無需出城,禁止黃土墊道,禁止清街……
無需不是禁止,那麼大家就出城三里表示恭順吧。
就在諸官行禮時,年輕的羽林衛在錦衣衛的老鳥們帶領下入城。
控制城牆、城門、制高點,路口,檢查地下地面等。
除非刺客從天而降,否則不可能接近皇帝的。
進了城,天色將黑,賜宴。
當然不能由天津本地準備,而是御馬監準備。
御馬監這次出了一千人隨行,都是照顧皇帝飲食的。
對於各衙司佐官及以下,可能一輩子都沒機會見皇帝,自然是受寵若驚的。
就在大家期待時,皇帝忽然說道:“前幾日山東民亂,諸卿可知?”
“臣略有耳聞,規模頗大。”
“袁首輔確實賢能淑德,未請援兵便平了民亂,臣是佩服的。”
“臣定引以為戒,不讓天津發生民亂。”
諸官紛紛發表意見。
噓~
皇帝做了個手勢,諸官立刻閉嘴。
“注意。”皇帝說道:“京畿忽發大規模民亂,三衛皆受波及,暴民將在半個時辰後抵達城外。
周虎龍、王茂衝、鐘聲芳。”
三衛指揮使渾身一震,立刻起身行禮:“臣在。”
皇帝站起來,說道:“一萬暴民,配有長梯,半個時辰後攻城,即刻點檢兵馬登城據守。”
王永慶點了一支香,插在了廳堂裡。
“陛下,臣,臣……”天津衛指揮使周虎龍半天沒憋出個屁來。
左衛指揮使王茂衝說道:“陛下英明神武,仁慈愛民,任人以賢,政通人和,百姓安居樂業,絕不會有民亂。”
“伏惟陛下明察。”鐘聲芳拜下。
朱由檢道:“亂民破城,卿等必死無疑,還不速速整兵備戰,更待何時?”
“臣盡力而為。”周虎龍苦著臉告退。
皇帝玩真的,怎麼辦?
線上等,急!
“立刻回衛裡點起人馬,有……”鐘聲芳瞄了眼跟在旁邊的白皮靴,閉上了嘴巴。
有多少算多少吧,皇帝怎麼處理……聽天由命。
裡面,諸官都是噤若寒蟬。
別看皇帝只是檢點天津三衛,但是都司負有領導責任,巡撫、兵備道負有監察責任,誰能跑的了?
“陛下。”馬士英出列,道:“天津承平日久,兵將疏於訓練,恐怕一個時辰難以集結。”
“成祖設天津三衛,乃是拱衛京師,若京師有警而天津不能衛,朕要之何用?”朱由檢反問道。
天津兵備道霍志遠說道:“三衛軍兵分佈各處,事發倉促,即便諸將竭盡全力,亦難盡數到來,伏惟陛下明察。”
“朕豈不知其中道理?只要三衛各領千五百兵入城,便算其過關。”朱由檢沒給諸官多說的機會,道:“諸卿,隨朕上城牆一觀。”
諸人出門,浩浩蕩蕩地到了城牆下。
“陛下。”羽林衛左翼營長吳三桂跑過來行了軍禮,道:“亂軍已於城外列陣,正在準備器械,預計一個時辰後攻城。”
“上城觀看。”皇帝當先上了城牆。
諸官上去一看,都是眼睛一縮。
火把下,一萬多軍,排出十個軍陣,巋然不動。
手持刀槍,甲冑齊全。
雖然晚上涼快了些,但是套著棉甲依舊很熱,加上蚊蟲繚繞,著實不是一般人能忍得住的。
但是,京營兵就這樣站著,鴉雀無聲。
“都說京營是銀樣蠟頭槍,這看著也不像啊。”
“天津三衛要有這一半精銳,也不至於調京營兵去遼東。”
“沒費皇帝給的錢糧,有此強軍,天下何憂?”
吃瓜群眾們議論紛紛。
雖說動靜不大,但是人數在這擺著呢,天津城裡的百姓聞訊,都跑出來看熱鬧。
皇帝扶劍而立,一言不發,諸官自然不敢囉嗦,只思考皇帝為什麼抽風。
為什麼?
山東奏報,各部請功,衛所請罪。
都打完了,各衛所才集結人馬準備平叛。
留之何用?
馬士英站在後面,不斷地聳著肩膀。
脖子後面被蚊子叮了一口,癢的要死卻不敢去撓,實在是難受。
終於,馬士英忍不住了,伸手撓了撓。
沒人舉報他的小動作,實在是諸官多有如此做的。
即便沒被蚊子叮咬,枯站一個時辰也受不了。
但是皇帝紋絲未動。
每天騎馬開弓,這身體不是一般的結實。
大半個時辰後,王茂衝在兩個家僕的攙扶下,氣喘吁吁地到了城牆前。
“臣……哼……臣……哼……”狠狠喘了幾口氣理順了氣息,終於能說出囫圇話了。
“臣天津右衛指揮使王茂衝領兵入衛,請覲。”
朱由檢瞄了一眼,道:“上來說話。”
“謝陛下。”王茂衝進城,挪到了城牆上。
渾身溼透,跟水裡撈出來一樣。
馬是不能騎的,轎子不敢坐,全憑兩條腿,不是一般地累。
“卿如此虛,如何領兵上陣?”朱由檢沒掩飾自己的嫌棄,吐槽一句,問道:“集合了多少兵?”
“二……二百…八十餘…”王茂衝很心虛地到了低著頭,完全不敢去看皇帝。
朱由檢點點頭,沒說話。
不一刻,周鍾二人卡著點抵達,各帶了一百三與三百二。
“按制,一衛轄五個千戶所,各戶所兵額一千一百二十員。
一衛五千六百兵,三衛一萬六千八百。
各所散佈四周,然一個時辰,足夠爾等把軍令傳達下去,並且至少兩個所的兵能夠跑過來。
朕與諸卿言,三衛有四千五百兵便可,其實朕預期能有一般就算合格,卻不想,爾等三衛加起來,尚不足八百。”
“臣有罪。”三人以及其下將官齊齊跪倒。
“周虎龍。”
“臣在。”周虎龍跪行兩步到了前面。
“爾祖周鈞,成祖親衛,酣戰白溝河,身中七箭而亡。
成祖論功,授百戶,鈞子廣田襲職,積功至指揮使,賜世券。
周家世代承襲,二百餘載,國朝待爾周家如何?”
“臣有罪。”周龍虎只會磕頭。
“回答朕!”朱由檢怒吼。
周龍虎嚇的一哆嗦,顫抖著聲音回道:“國朝待周家恩重如山!”
“論對勳臣之厚待,縱觀歷朝歷代,未有比得上國朝者,確實恩重如山。”朱由檢冷笑一聲,又道:“或許爾等以為此乃祖宗功績所得,理當如此。”
“臣不敢,臣絕無此念。”周龍虎腦袋貼在地上,冷汗漣漣。
話越重,腦袋越重。
求求你別說。
“人之常情,倒也不必諱言。”朱由檢看向衛所兵,道:“然而,成祖授爾等世襲的職位,固然是為了酬功,卻也存著龍生龍鳳生鳳的心思。
看他們,世代為軍戶,耕作戍邊累日無休,豈能說其無功與國?
即便如此,他等依舊堅守,豈非朝廷虧待?
今國事艱難,爾等本該領兵北上,然而就爾等這模樣,去了只是喪師辱國罷了。”
“臣該死。”周龍虎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爾等或許以為百多年如此,習以為常,但在國家的角度,爾等侵佔衛田,奴役軍丁,實乃國之蠹蟲。
若是朕下去問問爾等該不該殺,爾等以為結果如何?”
“陛下饒命。”周龍虎做最後的掙扎。
死就死了,只求不要連累家人。
禍不及家人啊,陛下。
“交出世券,抵罪。”朱由檢冷聲說道。
“臣謝陛下寬宥。”周龍虎鬆了口氣,感覺胯下涼颼颼的。
世券沒了就沒了,腦袋算是留了下來。
感謝老祖宗。
感謝……陛下也還行,說話算數,沒直接廢了世券。
“馬士英。”
“臣在。”
“傳朕旨,撤天津三衛,設天津縣,所有軍戶轉為民戶,於衛田調撥耕田,務必保證每戶不少於十五畝,若有不足,以各將官田補足,仍不足,予農具種子,令其開墾,開墾所得新田,三年免稅。
各將官同為民戶,其侵佔之田地,補足軍戶田地後所剩,仍然為各人產業,照例課稅服役。”
“謝陛下隆恩。”周龍虎不住地磕頭,感恩戴德。
萬萬沒想到,皇帝居然沒把衛田全部沒收了。
以後誰要是說皇帝一句壞話,咱非得跟他拼……非得告訴皇帝不可。
當馬士英告訴軍戶們轉為民戶時,立刻爆發出一陣歡呼,隨即轉化為“吾皇萬歲”。
“告訴他們,集結到此的,賞銀一兩。”皇帝說完,看向周龍虎等人,問道:“不到八百兩,卿等兩刻鐘內可能湊齊?”
“陛下稍待,臣立刻去辦。”周龍虎告退,邁起輕快的腳步去自家店鋪取銀子。
八百兩,灑灑水啦。
沒有掉腦袋,沒有傷筋動骨,雖說沒了世卷,但是皇帝赦免了罪行,以後再也不用擔心被人彈劾了。
皇帝沒在意周龍虎等人如何想,翻身上馬,到了諸軍面前,道:“傳令,此次演練結束,收兵回營。”
“陛下旨意,收兵回營。”
“都有,向右轉。”
“向右轉。”
“五人一列,齊步走。”
諸軍次第開動,當然不如後世的千百人如一人,但是在沒見過世面的吃瓜群眾演眼裡,已經是整齊劃一了。
什麼是精銳?
這就是。
皇帝是故意的。
都睜大眼睛看,朕的刀子足夠硬,敢有大逆不道的想法,都仔細著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