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長久之計(1 / 1)
轟地一聲炮響,炮彈砸進海里,掀起的水柱把木船推出去十餘丈遠。
馬欽喝道:“清膛。”
炮手立刻拿起推杆伸進炮膛裡。
清理殘渣、放火藥包、填入木板、裝彈、從火門插入引火線,瞄準,點火。
轟~
木船破碎,殘木飆射。
朱由檢輕輕鼓掌,回頭問道:“卿以為如何?”
鄭芝龍回道:“三炮即中,天下稱雄,果不愧天子親軍,確實精銳。”
“每日至少打十炮,方能如此快成軍。”朱由檢搖頭嘆息,道:“耗費太大。”
豪奢!鄭芝龍暗暗咋舌,道:“臣願捐一百萬兩,助陛下練軍。”
“卿接受招安,朕已經十分欣慰,無需敬獻銀錢。”朱由檢回頭吩咐一聲繼續操練,示意鄭芝龍上馬。
遊擊將軍在皇帝的陣容裡只是個小蝦米,但是皇帝令他跟在身旁,讓許多人羨慕嫉妒恨。
“以卿估計,如今海上屬於國朝的商船有多少?”朱由檢問道。
鄭芝龍回道:“具體數目無從得知,然而臣估計,萬餘艘是有的。”
“卿等一艘船,年得利幾何?”朱由檢問道。
這……還是實話實說吧。
鄭芝龍回道:“一艘船約兩千兩。”
萬餘船一年才兩千萬?就算收三成稅也才六百萬啊。皇帝有些失望。
朱由檢說道:“卿等售賣皆在陸地上,必然要上下打點,此項花費幾何?”
這個皇帝怎麼回事?
初次見面定在天津,這是迫不及待,咱老鄭很高興,但是二話不說就帶咱來打炮。
好,咱老鄭慣於以力服人的,經常幹這事,完全理解並表示支援,但現在問這個問題……知不知道牽扯到多少人啊?
咱老鄭要是說了,立刻就是全海商公敵,還怎麼混?
見鄭芝龍一副便秘樣,朱由檢沒有追問,而是轉了話題,問道:“朕欲從海外購糧,每年以二百萬石計,卿以為如何?”
這個問題咱專業啊,而且不會得罪人。
鄭芝龍立刻接道:“陛下,恕臣直言,此項買賣做不長久。”
“嗯?詳細說說。”皇帝不開心了。
糟糕,把皇帝得罪了,聽說皇帝喜歡直諫,應該不打緊吧?
鄭芝龍帶著忐忑說道:“海外購糧,來源有三,分別為朝鮮、倭國、安南占城。
朝鮮飽受建虜困擾,今年把存糧賣了,以後再想年賣百萬石,不太可能。
倭國土少人多,自給尚且不足,然而各藩貪鄙,許以重金,終究能買三二十萬石。
安南占城等南洋諸國,一年三熟,按理說應該家家有積餘才是,卻並非如此。
其民性憊懶,耕作技術落後,多以採摘為生,其實糧食不多。
若從海外採買,價格估計得超過二兩。
一般海船載重兩千石,為激發船主積極性,利潤不宜低於千兩,長途航行,動輒半年,船手等俸祿也要千兩。
如此算下來,採買糧食的價格至少四兩,五倍於國朝大部分地區。
以上,尚未考慮沉船、泡水等損失。
且二百萬石,需船兩千艘,難以籌集如此多船。”
這麼耿直的答案,當場把皇帝幹沉默了。
別的不說,就說安南占城等地糧食不足,確實是皇帝沒想到。
一年三熟啊,要是國內有這條件,誰家不吃的膘肥體壯?
沒法,人天熱沒胃口,出門摘把樹葉子就能活,就不種地。
“國內田土有限,而人口日益增加,且天災連綿,若想解決糧食問題,要麼買,要麼搶。”皇帝破罐子破摔了,說道:“卿以為,當前國朝可有實力搶掠海外諸國?”
難怪皇帝對咱青眼有加,原來是同道中人!
鄭芝龍心中歡喜,卻沒失了理智,道:“若是諸家齊心協力,不論倭國、朝鮮、南洋還是泰西諸國,皆不足為慮。
然而各有各的打算,相互仇殺的這不少,實難對外用兵。”
“卿以為紅夷的東印度公司如何?”
聽到皇帝的問題,鄭芝龍不由一愣。
作為海面上有數的大佬,而且剛跟紅夷做過一場,鄭芝龍當然對東印度公司很瞭解。
紅夷東印度公司是第一個可以自組傭兵、發行貨幣,也是第一個股份有限公司,並被獲准與其他國家定立正式條約,並對該地實行統治的權力。
這種權力,放在國朝必然是誅九族的,但要說不羨慕是不可能的。
就說紅夷東印度公司成立的初衷是避免各家過度競爭這點,就讓鄭遊擊垂涎三尺。
但皇帝的問題不好回答。
到底是問東印度公司的威脅還是試探自己的野心呢?
想多了,皇帝才不在乎鄭芝龍的野心有多大。
根本不帶怕的。
除非鄭芝龍有本事給戰船裝上輪子。
“卿可以試著聯絡各家海商成立大明的西印度公司,朕佔股百分之二十,戶部佔股百分之十,其餘各家按照本金確定股份。
卿等佔領的東南半島之外的地方,由卿等治理,朝廷不派官,只分紅。
為名正言順,朕可封以公侯。
朕以為,有周王與桂王的例子在,朝堂不會太過反對,卿以為如何?”朱由檢說道。
“陛下高瞻遠矚,臣肝腦塗地不能報,定盡力促成此事!”鄭芝龍感覺好嗨喲。
若是真的達成這個巔峰,才不負來到世上走一遭啊。
見鄭芝龍意動,朱由檢笑道:“卿仔細計劃,倒也不必急於一時,當務之急,還是協助朝廷打完旅順口之戰,並完成東番移民。”
到了軍營,君臣看大軍訓練。
軍陣對撞訓練集團作戰,捉對廝殺訓練個人武力,一派熱火朝天。
皇帝憑什麼張口就要三成乾股?
喏,聽聽裡面的廝殺聲。
海軍再厲害也只能漂在海上,根本還是再無陸地。
所以,陸軍永遠不會失去老大的地位。
就在皇帝蠱惑鄭芝龍時,登州,袁首輔接到了毛文龍。
沒有進城,就在碼頭上眺望海面。
“猶記當年萬帆齊發收復金蓋復三州等地的盛況,只是幾年時間,就剩旅順口一隅之地,實在可惜。”袁可立嘆道。
怪我咯?
毛文龍行禮,道:“下官無能,讓首輔失望了。”
袁可立搖頭道:“非你一人之過,以當時魏璫把持朝政的情況,便是我依舊坐鎮登州,又能如何?”
都是魏忠賢不幹人事,關我屁事!毛文龍有些不開心,沉默不語。
他還是記恨當年袁可立要查“淹死兩萬人”的事。
當然,明面上不敢顯露出來的。
本來他以為自己一枝獨秀,然而實地看了才發現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就說本次作戰,東江登州只是打輔助,京營兵才是主力。
而且還冒出來了鄭芝龍。
一出手就是五十艘海船,都是帶兩門炮的。
比不了。
袁可立回身,問道:“對於此次作戰,毛總督有何想法?”
毛文龍很乖巧地說道:“唯首輔馬首是瞻,唯朝廷之令是從,絕不辜負陛下的信重。”
“好,希望你說到做到。”袁可立說道:“此戰,東江需要襲擾遼東沿岸,尤其要想辦法破壞建虜造船的能力。
待蓋州處大軍集結,一舉拔除建虜海上據點,並於黃骨島堡登陸,搶修城池。”
“首輔,海上風雲變幻莫測,只怕難以約定日期。”毛文龍說道。
“此戰,無需約定日期,全憑對局勢判斷,自己做主,若是建虜依舊防備森嚴,放棄登陸也是可以的。”袁可立說道。
毛文龍想了想,道:“末將必然盡力而為。”
“嗯,莫要辜負了皇帝的期待與信重。”袁可立猶如老父親一般囑託。
若是辜負了皇帝的信重,老老實實請調回京吧。
就在兩人進一步商討此戰細節時,萊州府海倉鎮,一艘船下了海。
海倉巡檢司的船。
不一刻,看到了一艘海船。
兩船靠近後,沈富甲掏出一錠金子遞給副巡檢葉廷圭,道:“有勞葉巡檢,過兩日還有厚禮奉上,請葉巡檢注意查收。”
“員外客氣。”葉廷圭笑的合不攏嘴。
五十兩的大金錠啊,十年的工資,真恨不得天天有這樣的大金主。
一頓飯錢罷了,沈富甲又客氣兩句,換了船。
海船收錨起帆,駛向外海。
船頭上,沈富甲回頭看了眼逐漸遠去的陸地,眉頭緊鎖。
跑到登州發現袁可立抵達,沈富甲當即判斷出朝廷有大規模的軍事行動,雖說不知道是登州還是東江出兵,但肯定會影響跟建虜做買賣。
必須通知皇太極。
於是,派人去其他港口找船,而他查探各地。
調兵遣將,聚集糧草,確實是要打仗了。
趕緊出海。
對面的旅順口裡,李佳誠正在清點存糧。
旅順口駐紮了八千多兵,家眷以及百姓三千多,合計一萬兩千人,然而存糧只有六千石。
“只能吃一個月,還是得自給自足啊。”李佳誠嘆了口氣,去找黃龍商量此事。
這次只調兩千兵協助京營,其他人總不能閒著,必須趁著剛入夏搶種一波。
朝廷糧食緊張,要多開墾多種植,如此方為長久之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