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憂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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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這鼠妖一抖身體,飛出無數跳蚤來。

大聖爺拔下毫毛,就嘴一吹,飛出無數猴子猴孫來。

只是那看著跳蚤小,卻都是有疫毒的,但凡碰到了,無不鼻涕長流眼淚橫淌,渾身上下更是沒了力氣……

眼看大聖爺不支時,天邊飄來一朵祥雲,伴隨著陣陣藥香……

只見藥粉噴灑,猴子猴孫痊癒,各自抖擻精神……”

“好~”聽到精彩處,鄭芝龍忍不住扔過去一錠銀子。

“多謝貴客賞!”說書人道了謝,說的更加賣力了。

故事講完,說書的在此道謝打賞,又道:“諸位,老鼠偷食糧食,又可以傳播瘟疫,實乃大害。

朝廷提倡滅鼠,巡城司以二十文錢一斤收購老鼠,死活不論,各位爺們上心啊。”

二十文,大半斤豬肉了,不是說皇帝老子很窮嘛?

鄭芝龍不解,問旁邊一婦人,道:“大娘,朝廷何以如此高價購鼠?”

秦大娘說道:“皇帝聖德,怕老鼠傳播瘟疫,因此滅鼠。

為鼓勵我等捕鼠滅鼠,特意發出懸賞,一斤老鼠給錢二十文。”

不只花錢,還有輿論宣傳。

鄭芝龍逛了兩家茶樓,講的都是《大聖爺惡鬥鼠妖,炎帝爺藥醫瘟疫》的故事。

再去看戲,同樣有這方面的戲。

按捺不住好奇,鄭芝龍跑去巡城司收購老鼠的地方看。

數十人提著瓦甕在排隊,瓦甕裡面有吱吱響聲。

“陳大金,又是收穫不少啊。”徐豆豆笑道。

陳大金點頭哈腰地陪笑,道:“皇爺開恩,讓小老兒找了個好營生。”

“朝廷懸賞千金,賜予世襲的千戶,你說你咋就不把方子獻出來呢?要是方子洩露,被人捷足先登,你就哭吧。”徐豆豆恨鐵不成鋼。

陳大金只是陪笑,道:“微末之技,不敢登上金鑾殿。”

徐豆豆不多囉嗦,稱重二十三斤,給四百六十文錢,讓陳大金簽字畫押後把幾十只老鼠倒進了大缸裡。

這麼多老鼠,怕不是弄去做包子餡兒吧?

鄭芝龍暗暗合計時,一隊錦衣衛走了過來。

計數,核對,簽字畫押、交接,運出城外,焚燒後掩埋。

太浪費了,皇帝不是說缺糧嗎?好歹弄幾口肉吃啊。

鄭芝龍不理解。

皇帝也不想浪費,但是不確定老鼠肉有沒有問題,只能一把火燒掉了事。

另一邊,陳大金拎著銅錢回到了家,就看到巡守的王三祥。

“怎麼,王爺,還釘在這了?”陳大金笑道。

王三祥說道:“嗨,你沒兒沒女看不上世襲的千戶,不知道多少人眼睛通紅。我要是不守著,你看你明天還在不。”

“是啊,陳老丈,要我說你把我收作乾兒子,指定給你養老送終。”

“偏你孝順,我也能啊。”

周圍人調侃著,都笑。

“陳爺。”王三祥正色說道:“不是晚輩說你,朝廷可以了。

這要是前兩年,你早被拿下詔獄了,哪能天天換賞錢買酒喝呢。”

“王爺這話不對,若是前兩年,朝廷絕無可能花錢滅鼠,陳爺只能飢一頓飽一頓。”

“也就當今聖德,關心咱升斗小民,陳爺守著方子不放,不夠仗義。”

“是啊,換了賞錢娶兩個小娘子,生個大胖小子,不比抱著方子強?”

“嘿嘿。”陳大金也不搭話,徑直進了屋裡。

關上門,取出酒,哧溜喝了一口,嘆道:“十兩銀子,一百兩加百戶,如今一千兩加千戶,嘿嘿,後面還會有多少?不急,不急!”

陳大金覺得奇貨可居,想要的更多,卻低估了朝廷的實力,準確地說,是十大笑話之一的太醫院被低估了。

此時,太醫院副院正吳甡正帶著皇帝看一出好戲。

光天化日之下,數百隻老鼠從各個角落裡竄了出來,爭先恐後地投入院子中間的瓦甕裡。

頃刻間,瓦甕塞滿,後面的老鼠依舊拼命往裡擠。

朱由檢一揮手,數十個小太監拿著網兜開始捕鼠。

“錦衣衛偵知陳大金購買的藥材單子,其購買了多味無用之藥,因此太醫院多用了些許時間。

在原藥方上,太醫院以酒精調和藥粉,捏製的藥丸對老鼠吸引力尤其強烈。

臣核算過,一丸造價僅需八文,可吸引數百隻老鼠。

且其有臭味,便是無知小兒亦不會誤食,無憂傷人。”吳甡說道。

“甚好,令巡城司增設捕鼠房,專門製藥捕鼠。”朱由檢問道:“主研者何人?”

吳甡回道:“候補醫學生蔡芩。”

“授百戶,賜世券,賞銀百兩,擢為太醫。”皇帝停頓片刻,又道:“那陳大金賜銀五兩。”

“陛下。”陪同在側的張國紀說道:“無功而賞,非公也,臣以為賞賜陳大金女不妥。”

朱由檢說道:“不論小民豪族,皆以秘方為傳家之寶,絕不示於外人。

朕給陳大金五兩,乃是昭示朝廷言而有信,亦告訴眾人,秘方之所以秘,在於不用,若朝廷下定決心,必能破解。

當朝廷重金徵集秘方時,最好立刻應徵。”

比如本草綱目,李時珍去世三年後才由其子上奉朝廷刊行天下。

這還算好的,多少秘法因為不外傳而失傳。

想打破這種陋習,僅憑政令是不夠的,必須誘之以利。

但大部分秘法並不那麼值錢,若非因為鼠疫的威脅是皇帝重點關注的,朝廷不會把賞格一加再加。

百八十兩銀子與世代立業之本,哪個更重要?

給陳大金五兩銀子,讓其成為京師笑柄,下次再有此事,秘方持有人就要想想朝廷的決心。

效果尚未可知,鼠疫之憂去了大半,皇帝解決了一樁心事,轉而去詢問天啟葬禮的事。

是的,天啟老哥終於要入土了。

不然皇帝不可能放下遼南戰事回京的。

而鄭芝龍之所以跟著回來,是因為不需要他指揮,絕不是貪圖金鑾殿封賞的。

而皇帝是真的想樹立起一個典型來誘使各家海商來招安。

就在鄭芝龍想著怎麼把今日見聞寫進奏摺裡拍皇帝馬屁時,旅順口外,一支船隊緩緩停下。

港口狹小,只能兩艘船停靠。

孔有德沒有謙讓,當先下了船。

黃龍迎接,看到孔有德肩膀上銀光閃閃,狠狠地一拳砸過去,道:“行啊,老孔,抖起來了。”

“哎,皇帝聖明,任人唯賢,給了咱一個副團長。”孔有德得意洋洋地說道。

“你要是上課坐的住,就不會把團長給丟了。”尚可喜悠悠地揭人老底。

“可喜,不錯,副營長哈。”黃龍又給了一拳。

不得不說,京營是真闊氣。

全員外套半身鐵甲,內罩棉甲,聽嘩啦啦的聲音,棉甲裡定然是夾了甲葉的。

兩相對比,旅順口守軍就太寒磣了。

李佳誠察覺到黃龍的羨慕,不著痕跡地挑唆道:“黃副將,等戰事結束,不如把旅順口交給京營,你們回去練練,肯定一樣的待遇。”

黃龍的意動一閃而逝,搖頭說道:“此事須得總督做主才好。”

“總督那邊肯定沒問題。”尚可喜說道:“回去訓練學習換裝,以咱東江兵精銳,天下誰人能敵?”

小尚啊,你到底是年輕啊,到時候沒了東江兵,總督還是總督嗎?

黃龍轉移話題,道:“諸位兄弟是進城還是自行設營?”

“先進城住一晚上,不少兄弟暈船,得緩緩。”孔有德說道。

大軍登陸的速度很慢。

這還是有港口,若是搶灘登陸,全軍換乘小船,沒有三兩天都上不了岸。

但是如果不帶輜重的話速度就會比較快。

東江軍襲擾作戰,除了隨身兵器,並不會攜帶乾糧。

此時,陳繼盛舉著望遠鏡看向岸邊。

天色將黑,隱約可見岸上的小堡。

大明於登萊駐紮重兵,並設天津巡撫整頓水師,防的就是建虜渡海來擊。

其實從北宋就有這手準備,然而無論契丹還是女真,都沒有從海上入侵的想法。

實力不允許。

但是大明對建虜的威脅可是實實在在的。

便如陳繼盛的目標大石堡,在遼河口東側三十里處,前幾年是有五十兵駐守的,只是隨著毛總日益短小無力,如今只剩下了十個兵和三十多百姓。

趁著黑夜降臨前將小船放入海中,諸兵上船。

二十艘小船,一百軍兵。

諸人齊心協力划動船槳,半夜時分上了岸。

方向偏了些,問題不大。

快步疾走小半個時辰,到了一片麥田前。

麥苗青翠欲滴,隨風輕輕搖擺。

建虜也是種田的,只要不是天災,基本能夠自給自足。

襲擾作戰,自然不存在“凡過麥田,但有踐踏者,並皆斬首”的說法。

穿過麥田,到了堡外,只見上面打著火把,兩個虜兵來往巡視,毫無懈怠。

不得不說,新生的政權確實有可取之處,最起碼軍事這方面很警醒。

眼看即將進入火把籠罩範圍,只聽啊地一聲慘叫從身後響起。

巡守的虜兵朝堡牆後一縮,隨即敲響銅鑼。

堡內一陣喧譁,虜兵全部登上了牆。

見偷襲已經不可能,陳繼盛一聲令下,全軍撤退。

當然,沒忘記撈上踩中木刺的倒黴蛋。

明軍撤退未久,堡門開啟,兩個漢人奴隸出來,也沒敢追上去,只在慘叫發出的地方檢視一陣,確認有兵來襲後退了回去。

陳繼盛在麥田裡蹲到天亮沒蹲到建虜追兵,只得悻悻而退。

倒也不會感覺沮喪。

偷襲本來就是這樣,有機會就上,沒機會無需強求。

最重要的是告訴敵人:小心些,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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