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要個大房子(1 / 1)
畢裡河上,兩艘小船交替前進,不斷測量著水深。
後面,跟著十艘海船,緩緩駛入了河道。
毛承祿站在鄭芝豹身邊,猶猶豫豫地問道:“四哥,真要強攻?”
鄭芝豹大大咧咧地說道:“建虜沒有炮,當然是直接幹。”
當他奉令和東江接洽,聽說建虜各堡基本不配置火炮的時候,感覺很驚訝。
大炮都敢不配,守什麼城?
直接幹。
毛承祿不太情願。
建虜很能打的。
但是看著鄭家船隊上的大炮,又有些心動。
於是,半推半就的從了。
沒想到,鄭芝豹根本不加遮掩,光明正大地開到了歸服堡。
堡內狼煙直衝雲霄。
“按照建虜的習慣,援軍一天內必須抵達,是吧?”鄭芝豹問道。
“不錯。”毛承祿點頭。
鄭芝豹咧嘴一笑,道:“休息一天,等建虜援兵來了再打。”
毛承祿一驚,道:“四哥,我等任務是拆了歸服堡,調動建虜,使其疲於奔命,非為殲敵啊。
且建虜精銳,若放其入城,怕是難以打破此堡。”
“沒事,聽我的。”鄭芝豹大包大攬地說道。
毛承祿不悅,然而坐別人的船,想打也打不了,只能聽鄭芝豹的。
畢裡河沿岸各堡不斷點燃狼煙,訊息很快傳到了牛錄額真赫臣一邊往上急報,一邊檢點兵馬奔赴歸服堡。
鄭芝豹沒閒著,海船在河心下錨,隨即放出諸多小船探測水文。
海船上,各炮調整位置,瞄準了歸服堡。
“切勿嚇壞了建虜,莫要開火。”鄭芝豹再三強調。
如今自家大哥正陪著皇帝網魚,他得給漁網裡塞點驚喜。
建虜的腦袋就不錯。
其實鄭芝豹的訊息滯後了,鄭芝龍已經進了金鑾殿。
“臣鄭芝龍拜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謝陛下。”
“宣旨。”
皇帝輕輕一句,司禮監提督韓贊周親自宣讀聖旨。
平東番紅夷,獻巨木,兩功並論,擢東番右督兼總兵,其弟鄭芝虎授澎湖守備,鄭芝豹授海防遊擊。
“臣謝陛下隆恩。”鄭芝龍磕頭謝恩,接了聖旨,又道:“臣僭越,懇請陛下再給賞賜。”
諸臣一陣譁然。
雖說有陳國計做東番副總兵,基本上東番的防務還是鄭家說了算。
防務操於一家之手,這得多大的恩典?居然還要賞賜,簡直不知死字怎麼寫!
朱由檢微微眯了眼睛,說道:“卿但說無妨。”
鄭芝龍頭貼地,道:“臣昨日城內閒逛,見京師地面潔淨,溝渠通暢於淤積,而朝廷又大力滅鼠,實乃前所未見之乾淨。
臣欲遷家人入京安居,奈何牙行房屋要麼狹小,要麼偏遠,皆不合意。
臣斗膽,求賜予大宅院安置父母家小,臣兄弟眾多,尚未分家,求陛下賜大宅。”
難怪皇帝對你青眼有加,就這佔便宜的方式,不說盡得皇帝真傳,起碼學了個五成。
皇帝能拒絕嗎?
不能的,你知道吧。
人明面上討賞,實際是主動提供人質表達忠心呢。
皇帝轉怒為喜,道:“朕聽聞,卿已有子?”
鄭芝龍回道:“是,長子名森,小字福松,次子小字二官,預過繼妻家。”
“待入京,帶來朕看看。”
“臣遵旨。”
“韓贊周。”
“奴婢在。”
“散朝之後,待鄭卿挑一座好宅院,另外,給鋪面兩間,以為永業。”
“是。”
諸臣暗暗對鄭芝龍豎起了大拇指。
一毛不拔的皇帝居然給了兩間店鋪,這可不是小賞賜。
天下中樞,哪怕是位置最偏僻的鋪面,一年沒個三五十兩也拿不下來的。
皇帝能給那麼差的鋪面?
指定不能啊。
隨便做點買賣,一年千八百兩好賺。
鄭芝龍是看不上這點小錢的,卻對皇帝的賞賜十分感激。
遙遠的西南水西,安位則是一肚子怨氣。
本來以為朝廷離不開安家穩定水西的,沒想到失算了。
朝廷很強硬。
而事實上,離了安屠夫,朝廷也不用吃帶毛豬。
水西各部,只有三部不降,但是都沒堅持過三天。
軍無必死之心,民無同亡之意,守城都守不了。
所以唐末張巡守睢陽、宋末張鈺守釣魚城能青史留名呢。
氣節、忠義、民意、軍心,但凡少了一個,都不可能堅守太久。
水西大體平定,安位也該啟程了。
到底在水西還有號召力,朝廷沒有幹掉他,而是給了個世襲的錦衣衛百戶,勒令全家入京居住。
“請吧,安百戶,路途遙遠,不能耽誤了。”袁總督笑眯眯地說道。
安位冷笑著說道:“我還以為袁總督會奉上一杯毒酒,以絕後患呢。”
“水西百姓多受矇蔽,以為你是無辜的,本督不太好解釋,只能聽之任之。
不過,若是安百戶欲以死激發水西百姓的抵抗之心,並無不可。”袁崇煥顯得很隨意。
有恃無恐。
各城鎮、關卡都在掌握之中,水西被切割的七零八落,有人造反也只能擾亂一地,根本掀不起大浪來。
安位冷哼一聲,帶著妻小出了門。
白木長杆,刃鉤,鐵環。
白桿兵。
安位看向最前面的女將,哂笑道:“朝廷可真看得起我安位,居然讓大名鼎鼎的白桿兵押解,真是受寵若驚啊。”
那女將回頭冷笑道:“押解囚犯,一二差役便可,只是朝廷節約民力,便隨便讓白桿兵押解罷了。”
旁邊的銀甲小將說道:“二孃休得與他饒舌,啟程吧。”
安位嘆了口氣,老實上車,隨著白桿兵緩緩向前。
馬祥麟,秦良玉子,隨母渾河血戰,目中流矢,猶拔矢策馬逐賊,斬獲如故,大兵驚退。
因穿銀鎧,騎白馬,常單騎衝陣,取敵將首級,軍中呼為“石柱趙子龍”、“小馬超”。
而旁邊的女將,乃是其妻子張鳳儀,婚後夫妻倆南征北戰,無有不利。
此次論平賊功,各將官皆有定數,唯有秦良玉以及馬氏白桿兵未定。
皇帝特旨,待水西諸部皆定,秦良玉領本部人馬入京。
至於安位隨行,純粹是袁崇煥怕節外生枝。
有白桿兵在,想救安位豎反旗的賊子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再不濟,白桿兵也能把安位先幹掉。
車子裡,安位悄悄掀開窗簾,看外面百姓的反應。
百姓很多,卻都是指著白桿兵議論紛紛的,沒有人關注被夾在中間的前宣慰使。
出了城,匯合白桿兵主力,一路往北去。
皇帝沒限定日期,白桿兵也就按照正常速度走,但是遙遠的遼東半島,赫臣可是把馬屁股都抽開了花。
到了歸服堡一看,明軍十條船停在河邊,蓄勢待發。
“南賊抵達後一直未動?”赫臣問道。
守將回道:“是,也未見其派人登岸。”
“打也不打,退也不退,是何道理?”赫臣不解。
沒等他想明白,只聽轟地一聲響,一枚炮彈落進城裡,砸壞了幾間民房。
轟~
赫臣下意識地蹲到牆垛後面,隨同而來的四百虜兵與本堡五十收兵有樣學樣。
砰~
赫臣感覺腳下一震,只見外面磚石橫飛。
有炮彈擊中了城牆。
砰~
啊~
一面城垛被炮彈砸碎,連帶著蹲在後面的十餘兵都被擊倒。
“留幾個人觀察南賊動向,餘者退下去。”赫臣起身,彎著腰跑了兩步,跳下了城牆。
六尺高而已,不至於摔傷。
河面上硝煙瀰漫,城牆也是塵土飛揚。
毛承祿呆呆地問道:“四哥,你們都是這麼打仗的?”
鄭芝豹回道:“海上自然不能這麼打,把船打沉了,兄弟們吃什麼用什麼?”
你這樣回答,顯的我很呆啊。
毛承祿不是沒打過仗,但起手就是二十門大炮一陣轟……
不是說明軍調集不齊這些炮,而是紅夷大炮太重,一般不出野,而目前遼東明軍基本沒有攻城的時候,自然見不到如此盛況。
轟擊了十餘輪,各炮停火,等待炮管冷卻。
“四哥,是不是該咱上了?”毛承祿躍躍欲試。
鄭芝豹搖頭說道:“不急,等炮管冷下來的。”
赫臣見炮擊結束,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灰土,打量城牆。
已經被砸塌了兩處。
“來人!”赫臣叫道:“急報,南兵自海上來,火炮兇猛,歸服堡難以堅守,請援。”
負責遼南防務的嶽託已經知曉明軍發動了侵襲,卻並沒有太過著急。
沒有跡象證明明軍大舉出動,只要令各部堅守便可,沒必要調動大軍東奔西跑的。
但是鑑於歸服堡方向燃放了狼煙,還是派了一千兵前往支援。
距離頗遠,非一時半會能到,而明軍已經放下了小船,準備登岸。
“南兵火炮犀利,不能讓他們登船,隨我殺出去!”赫臣當即決定半渡而擊。
整點完畢,赫臣帶頭出了城堡。
尚未到河邊,只聽轟轟轟一片響,十餘顆炮彈落在軍陣之中,掃到了一片虜兵。
赫臣一驚,尚未決定進退,咻地一聲,整個人被打裂了開來。
額真被炮擊,虜兵尖叫一聲,撤回了城中。
鄭芝豹並不知道自己打死了一個牛錄額真,下令繼續炮擊。
小船靠岸,三百明軍登岸,就地列陣。
第二輪炮擊結束,堡牆已經跟狗啃的一樣。
“兄弟,走,該我們上了。”鄭芝豹招呼毛承祿換船,擺渡上岸。
又三百明軍登岸,六百人列陣,緩緩逼向歸服堡。
“南兵來了。”驚呼中,虜兵抓起弓箭跑向城牆或缺口處。
剛剛站定,只聽轟轟轟。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當即就沒了。
如此猛烈而精確的炮火,實乃女真勇士不可承受之重。
等到炮火停歇,虜兵探頭一看,明兵已經到了城牆前。
“跟我殺~”一名輕甲兵舉刀跳了出去。
砰砰砰~
當場被打成了篩子。
鄭家兵的火槍可不是遼東兵用的破爛貨,而是來自於倭國的精良品,十餘隻槍貼臉集火,重甲兵都得跪。
輪流開火,次第前進,虜兵膽肝俱裂,不能抵禦,各自牽馬跑了。
大開眼界啊。
毛承祿感覺長了見識了。
要是每仗都這麼打,建虜還不得滾回北方當野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