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買書\r(1 / 1)
“京郊有一金塔寺,香火鼎盛,正好在我們回京的路上,我們今日就到寺中借宿一宿。”安夫人吩咐完下人轉身跟秦子衿解釋起接下來的安排,“明日就是十五,咱們就趁此機會在金塔寺為你娘再捐一盞長明燈,以後初一十五你依舊來為你娘吃齋唸佛,至少供足一年,全了你做女兒的孝心。”
秦子衿自己是無神論,臨行前事事盤算,卻唯獨忘了長明燈之事,卻沒想到安夫人竟心細如此,連這個都替自己記著的。
怪不得車馬都到京郊了,卻要先轉去金塔寺。
秦子衿不信佛,卻不能不替原主盡孝,對此安排毫無異議。
祁府的車馬到達金塔寺時天邊正是一片紅豔的晚霞,安夫人提前叫人先跑來安排,此時有兩個和尚在門口候著。
因只是暫住,車馬及貨物直接拐進後院,祁府有專門的護院會隨車看護,剩下的人,男賓和女賓分開,帶往不同的寮房。
寺廟節儉,分往各屋的燈油有限,當晚用過晚飯後大家便早早歇下,第二日,天還未亮,秦子衿便被安夫人叫了起來。
“禮佛之人講究初一十五的頭香最靈,這個時候,寺廟的大門還未開啟,咱們起早點,去上柱頭香,以表誠意。”
秦子衿點頭同意,一切按照安夫人的安排,先去大殿上了頭柱香,又在孃親的長明燈前聽主持誦了一會兒經文,再站到廊下時,天已放白,有香客挽著裝滿香燭的籃子進來,虔誠地與秦子衿擦肩而過。
秦子衿後退一步,讓開些,目光看向大殿裡面,等安夫人出來。
卻只有青雀一人出來。
“今日十五,方丈會親自講經,夫人打算留下來聽,擔心姑娘等得無聊,打發奴婢來告訴姑娘不用在此等,可帶著冬鳳到大殿後的金塔看看。”
“好的,煩請青雀姐姐告訴姨母不用著急,一會兒我看完了金塔自會回寮房。”秦子衿說。
青雀點點頭,又側身囑咐了冬鳳兩句,才轉身進去。
秦子衿看著大殿前的香客越來越多,便帶了冬鳳沿著廊子往後,拐過一處圓拱門,地形豁然開朗,是一處開闊的場院,穿過場院便是上金塔的石階。
石階的起點立著一塊石碑,上書“九九階”三個字,不難理解,這上山的石階定是有九九八十一階。
有僧侶沿著石階三步一拜,九步一叩,嘴裡虔誠地念誦著經文往上爬。
八十一階並不難爬,秦子衿上了山頂,卻無心去看眾人叩拜的金塔,而是轉身看向腳下的風景。
這金塔寺隱在山間,黃牆紅頂襯著四周大片大片的翠綠,十分的好看。
也不知是到了什麼時辰,不遠處的鐘樓傳來幾聲清亮的鐘聲,激起一群睡懶覺的鳥兒。
好久沒見過這麼舒服、自然的景色了,秦子衿舒心地笑了笑,站在這,望著眼前的景象,忽然有些明白“佛門清淨之地”的涵義。
“姑娘,買書嗎?”身旁忽然傳來一個溫和的男聲。
秦子衿側過身,看到一旁站著一位男子,身形瘦長,身上的墨色長袍又松又破,他身子微躬,雙手往前,託著一本《詩經》。
“買書?”秦子衿詫異地問,怎麼會有人在這裡賣書,而且就算要賣,也該賣經文才是。
男子抬起頭來,笑得窘迫又羞澀,將拿著書的手往後縮了縮,“在下姓呂,是個秀才,因無處落腳,暫時借住在金塔寺,平日裡靠抄書賺些細碎銀錢過活,只是我無車馬,進城一趟不容易,而且城中書局給我五十文,轉手卻一兩賣出,所以……在下才想著倒不如我自己賣。”
呂秀才的聲音越來越小,他窘迫地看了一眼秦子衿,稍稍提高音量說:“我在此站了許久,也不敢開口,方才遠遠瞧著姑娘面善,才斗膽來問問,您若是不需要,便當在下……”
“我買了!”秦子衿見他憋的臉色醬紅,開口打斷他的話,及時解了他的尷尬,“怎麼賣?”
“五……五百文。”呂秀才結結巴巴地說。
“不是說書局裡賣一兩嗎?”秦子衿說著接過呂秀才手裡的書,齊邊的線裝有些粗糙,但字型細長、字跡工整,可見是認真抄寫的。
“我……我不敢賣這麼高。”呂秀才拘謹地說。
秦子衿笑笑,原來文學著作裡都喜歡把秀才寫成單純、軟弱形象並不是憑空捏造。
“還有嗎?”秦子衿笑著說,“這麼便宜,我多買幾本。”
“真的嗎?”呂秀才頓時兩眼放光,立馬解下自己後背的包袱,放到地上,“還有許多,姑娘要什麼書,有論語,有春秋,還有……”
秦子衿見他包袱裡一共也只有五本,便大方地說:“我都買了吧!”
呂秀才詫異地看了一眼秦子衿,頓時抱起包袱對著秦子衿拜了又拜,“多謝姑娘!”
“買賣,何須言謝!”秦子衿轉身讓冬鳳拿錢給呂秀才,自己則伸手接了他的書。
呂秀才接了冬鳳的錢,朝著秦子衿再一拜,才倉促地跑走。
冬鳳看著呂秀才的背影,轉身接了秦子衿手裡的書,“這些書姑娘都有,何必再買這秀才手抄的。”
“也是個苦命人,權當幫他一把。”秦子衿笑著說。
“那倒是他命好,遇到咱們姑娘是位活菩薩!”冬鳳笑著打趣道。
“回去吧,免得姨母派人出來找。”秦子衿說著先行順著臺階往下走,她並未同冬鳳說實話,買呂秀才的書也不全然是因為同情,還是因為呂秀才給了她提示。
如果抄書可以賺錢,她便有了謀財之路。
古籍修復是修復師的基本功,為了修復古籍,修復師需要研究古籍原有的字型、墨、紙張等等,而秦子衿在眾位前輩眼裡,就是老天賞飯吃的天才,她能模仿各種名家字跡,還能以假亂真。
如此手藝,若是拿來賺錢,不知道能不能幫爹爹早日購回姨母的莊子?
秦子衿想的出神,胳膊卻被身後的冬鳳輕輕拽住,“姑娘,祁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