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2章 協議事三族會議〔下〕(1 / 1)
天櫻宿沉吟著。
“著實咽不下這口氣,我的傷哪怕冠以咎由自取,那我阿兄的傷呢,我鍾阿兄的傷呢?難道他們都能用輕飄飄一句咎由自取輕描淡寫地帶過?”她攥緊了拳頭,“但是要確定他的立場並以此坐下契約……這個可行嗎?”“可行,但是對他的約束非常有限。”樂抬起頭看向她,手上輕輕揉著弦,“小櫻花也在不甘心。”“我想想該讓他配合我們些什麼……才好讓我消了這口惡氣,而世俗層面還要阿兄他們親口提出——關鍵是無涯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了。”她搖搖頭,無比煩躁,“怎麼會有這種難題?”“窮絕好像想到辦法了。”詩忽然開口,她頗有興致,“小櫻花聽聽看?”
“你觸怒神使和有戎,那麼作為流雪使臣,我要你付出兩個代價——第一個,完全共享你的所作所為,視覺、聽覺、觸覺,並設下神力警報,如果你用神力網進行聯絡,那麼它會強制打斷聯絡網。”窮絕倨傲地望著他,“我已經問過有戎大小姐,她說你也有意反抗神明。”“我確實有意反抗神明,神血後裔的身份並未給無涯帶來尊榮。這個條件我可以答應,只要你的方式不會影響我的日常行動——我早已向有戎大小姐投誠,此次,向神使投誠。”朝雲獻欣然同意,她蹙起眉,可信嗎?
“流雪神使,你就那麼相信他嗎?而且,難道控制住他一人就能知道神的動態了嗎?更何況,難道雲神降世,只有他一個選擇嗎?”夜闌府主發起質詢。“無涯本就信用有限,流雪神使,還請三思。”西胤府主也開口,“他如此答應,必定有詐!”“怎麼還這樣看人呢?”被氣笑,朝雲獻調整了姿勢,半跪著,“畢竟無涯也是神的囚徒,囚在金碧輝煌的鐵籠中。不過神使大人,我想問的是,你覺得只從我這裡,你就能知道神的所有動向了嗎?畢竟大名鼎鼎的木偶羅盤可與無涯無關,基因實驗的爆發也與無涯無關。”
窮絕沉默了。
她深吸一口氣,天櫻宿扶額,因為她也想不好,原因無他,他說的確實在理。
“你無涯的性命已經在有戎手中。”扶桑府主開口,“無涯,你還能用什麼來證明你的忠心?”“神使,你難道真的被他說服了嗎?”不可置信地追問一句,這是荒川府主。“北固夜闌有戎都沒有考慮嗎?”泗霂府主也疑惑地問,“把你們也難住了?”
“各位,稍安勿躁。”她終於還是忍不住,聲如琳琅,“如果各位拿不定主意,不如聽聽我的意見?”
“玄華神使!”顯而易見的開心,錯落的驚呼,“這是寶貴的機會,您一定要牢牢把握住!”“千載難逢!”“您一手佈下的局,這麼關鍵的時候您怎麼可以缺席!”七嘴八舌的,她搖搖頭,站起身。“你要過去?”樂試探地問。“嗯,流雪神使大概還在猶豫,我去和他商量商量。”她理了理裙襬,剛剛離座,便看到火光到來跟前。她抬起頭,搭上他低著頭伸來的手:“是我的過錯,沒告訴你我們最想要的是什麼。”“是我想不清楚了。”晃晃腦袋,他嘆了口氣,“還要阿櫻來。”
他們相攜而出,她的身後還有兩位神明跟從,詩抱著百合跟在她左側,樂抱著築跟在她右側。環佩琳琅,服飾華美燦爛,天櫻宿在身旁高冠青年的攙扶下緩緩到來高臺中央。先向正對面的流雪貴族行禮致意,再向左側,最後向右側,她望向階下痴痴望著她的青年:“無涯府主,有戎大小姐接受了你的投誠,但是玄華神使和流雪神使不可能接受你雲神降世的投誠,一來雲神降世吞沒了你所有的自主意識,二來雲神也不止你一顆棋子——相較於有限的投誠,我更希望你能以無涯府主的身份、雲神降世的身份表達你和你們對雲神的不滿。”朝雲獻忽然錯開了視線,他跪伏在地,額頭觸到冰冷的臺階:“我自當效犬馬之勞。”“那麼,落成契約吧,既表達對雲神的不滿;也以你身份告知世人,在現在流雪領土之上,曾經居住著熱愛和平的玄華一族,你可以斟酌一下其中條款。”她側首看向身邊的人,抬手,“借我神力一用。”火光興奮地蔓延,她稍作思量便起筆撰寫。
“想要將雲神的信奉徹底從流雪連根拔起,既需要告知民眾雲神以及眾神之巔犯下的滔天罪行,既屠戮三族,又捏造歷史;也要告知世人,雲神對於雲神血脈意味著什麼,我想這一點東秦和夜闌、北固也深有體會;還要告訴世人,與幽冥域合作的陣痛與未來的展望——一推一拉,才能夠讓我們的主張逐漸被世人接受。我們在撼動雲神的民意根基,必然遭受雲神及其擁躉的反擊。”窮絕攙著她坐在火光獸的背上,然後將她擋在身後,聽她娓娓道來,“我之所以一力推動三族同盟,既是為了減輕流雪北境的防守壓力,也是為了使火光族冰耀族不會重走玄華族的路、能夠保持自己原有的模樣,此外,更是為了大陸在沒有外患情況的和睦相處——可能說起來冠冕堂皇,但這確實是我的主張。與神合謀,是因為只憑借我們的力量無法擺脫來自青城帝國與眾神之巔的桎梏,幽冥域則是苦於反抗無門,我們聯合,各取所需,我已經與他們達成的協議裡,第一條就是,幽冥域助流雪獲得自主,並約束之後庇護的神明將袖手旁觀流雪與雲生驚蟄的內政,同時在眾神之巔的進攻下庇護雲生驚蟄,這是我們的主要條款。”
“我確認了條款,玄華神使,請您過目。”朝雲獻飛出朝霞,粲然明媚。她接過文書,仔細地斟酌。
會場一時安靜無比。
“有戎,世俗層面的條件,就交給你們來商議。”窮絕看出了愛人的意思,便開口。
天櫻宿收攏卷軸,抬頭看向一直望著她的兩位兄長,眨眨眼。皇羽鍾垂眸斂目,嵐峰爻側目看向流深,後者搖搖頭,他便看向那邊向他半跪著的人:“無涯,現在,有戎擁有無涯的先斬後奏權,你還覺得過分嗎?”朝雲獻迎上他的目光:“你有戎擁有我無涯府主的先斬後奏權,我一點怨言也沒有,但是全族的先斬後奏權,恕我難以從命。”“你難以從命,就難以從命吧,這份權力的主動權,在我有戎手上。”嵐峰爻冷淡地應了一聲,他看向高臺上的妹妹妹夫,默了默,“無涯,你領地裡一切事務都自主,橋樑會議掀起的改革浪潮你可以置身事外,也可以反其道而行之——我要你無涯對你無涯治下負責,而不是將領地委託給荒川府。”
“謹遵教誨。”他頷首低眉,端的是謙卑溫順。“這份文書,我以重雲會議話事人的身份邀請在座四大世家府主過目條款,如無異議,無涯府主,這份文書你不願意也得籤——這是有戎提出的要求。”蒼翠的光芒湧動,先有榕木葉託著去到邊上的夜闌領航人和北固府府主手上,“有戎作為玄華神使的心血之一,責無旁貸地成為神使手中最鋒利的劍和最穩固的支援,有戎因為神明使臣而到來神明,因為三族使臣到來火光族冰耀族的貴客,也因為大小姐而走在流雪改革的最前方,這是有戎的榮幸。”嵐峰爻望著高臺上坐在火光獸背上的妹妹,帶著笑:“您可以毫無顧忌地往前走去,棋局之上,我們都已然身在其中。”“改革本就伴隨著鮮血與犧牲,我們的,或者同盟的,您要毫無顧忌地堅定地帶著我們在這條路上走下去。”皇羽鍾也望著她,帶著笑。
“造福流雪的事,哪裡能讓你們有戎全部都擔去?”流深搖搖頭,他側目看向他們,“夜闌可是首屈一指的大家族,你們難道能夠繞開我們?”“這話說的,泗霂扶桑荒川難道就不是大家族了嗎?有戎,有些事,不是一個人就能夠辦成的。”衷霖的聲音響起,她還在仔細斟酌條文,“玄華神使,流雪神使,你們背後,佔據重雲會議三分之二的家族都在你們背後支援,之後,你們可以放開了去做。”
天櫻宿笑了笑,搖搖頭:“棋局畢竟需要步步謹慎,重雲,我會斟酌,火光、冰耀兩族也是,我希望能夠減少牽涉其中的人數,畢竟生命,只有一次。他們的生活不應該因為政治輕飄飄的一句話而殘忍打斷,這是不公。我會盡我全力,保全萬民。”窮絕聽著,握緊了她的手,一言不發。
那份蒼翠的文書在他們手中轉了一圈,又回到嵐峰爻手中。他思索之後,就將文書遞出。
她親眼看著他落下簽字與印信,文書落成,鬆了口氣,也算是,順遂心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