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正文八漸行漸遠\r(1 / 1)
陽光直射在劉彥的雙眼上,讓這個還在做夢的男孩猛的皺緊眉頭,右手自然的擋在眼前,透過指間的縫隙偷偷地用一隻眼觀察著到底是什麼光亮攪了他的好夢。
“醒啦?”一聲輕柔,一陣清香,當他還在打哈切的大腦慢悠悠地反應著是誰時,他已經尋著聲音轉過頭去看到了。
“嗯,這陽光太亮了。”挪了挪有些發麻的左胳膊,確認還在身上後,他坐了起來,調整了一下座椅,接過柳晴遞來的水。
“現在幾點了。”他喝了口水,滋潤了一下有些因缺水而乾枯的嗓子,隨著一陣清涼劃過喉嚨,才體會到水真的是個好東西。
“快要十一點啦,馬上就到家了。”似乎很是精神的柳晴不知怎麼,眼神裡隱隱透出了些憂鬱。
自我調整了半天的劉彥眯著眼看向窗外,有些陰沉的天空此時是一望無際的雲層,加之經過陽光的照射,越發的白淨,隔著玻璃,劉彥的眼睛已經被刺到幾乎睜不開,很難想象如果此時身處車外,他是不是要閉上眼睛繼續睡回籠覺。
早上八點的時候,他們倆和肖強兄妹二人一起坐著事先聯絡好的車離開了學校,雖說是回家過長達幾十天的假期,但朦朦朧朧的天氣實在讓人提不起興趣,才剛一上車,劉彥就有了睏意,放下座椅睡了過去,就連肖強他們下車都渾然不知,現在想起來,怕是早就走了。
雲層嚴嚴實實的遮擋著陽光和天空,抬頭望去,滿是乳白色,加上透著些光亮,讓它更為乳白,刺眼,當下的整座城也在這種天氣的影響下透著些怪氣息。
駛進縣城,一張張街牌甚是熟悉,只是大部分店鋪竟然在白天關門,街道上也是沒有什麼行人,一時間竟讓劉彥有了錯覺,但這畢竟是他從小玩到大的地方,即便有些陌生,但它還是它。
一覺醒來便到了目的地,這才是最舒服的旅行,這路上的風景他已經看了無數遍,雖不是無邊風月,但也是風光旖旎,他只不過是“不小心”睡著了。
對於這次的長假期,他還沒有打算好要做什麼,前一段時間發生的事太過突然了,時隔多日後,當時的情景依然如昨日剛發生一樣歷歷在目,這讓他不由得將其與這場流感連線起來,倘若人人都變的這麼冷血殘忍,電影裡的情節將成真,那種吃人的怪物將大批出現,沒有憐憫,沒有正義,只有活著。
“想什麼呢?到了。”
柳晴跟著司機去拿行李,劉彥頓時恍如隔世,向窗外看了下,這才下車。
“你今天好像很累,昨晚沒有休息好嗎?我看你的狀態不是很好,要不你回去吧,不用送我上去了,這都到樓下了,記得到家給我打電話。”柳晴關切地看著一臉麻木的劉彥,不得不說,他今天這個樣子還是頭一回,她有些擔心,伸手理了理他的衣衫,“好啦,回去吧,記得給我打電話,拜拜。”輕輕地在他的臉頰上點了下後,揮著手,拉著行李上了樓,估計是人走後不習慣,或是腦袋反應了過來,他的眼睛裡出現了些神色,眨了眨眼睛,抬起頭望去,直到聽見位於四樓傳來的開門和關門聲才轉身離開。
這時他才看清,這個生他養他的故鄉如今卻是這般樣子,整條街,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人,沒有車輛,沒有行人,就連商鋪也只是拉起了捲簾,但鎖依然在門上,店主也不知去了哪裡,全然是一副三不管的樣子,加之今天這沉悶的天氣,更讓人慾言又止了。
此時,劉彥口袋裡手機響了起來。
“媽。”
“兒子,你倆到了嗎?不是說差不多12點嗎?這都12點半了怎麼還沒有到啊。”媽媽的語速很快,聽得出,她有些急躁和擔心,畢竟自己的孩子回家,還帶著很有可能是兒媳婦的女朋友一起回來,這些情緒都是可以理解的,只是他都已經大二了,這種擔心會不會顯得有些過,劉彥頓了頓,回到。
“這不是也沒有晚多長時間麼,我們剛剛到她家樓下,我這就回去了。”
媽媽的語氣似乎有了些緩解,但依舊催促著。
“到了就好,那你趕快坐車回來吧,我做了你愛吃西湖醋魚,你爸也在家,難得你倆湊在一起,趕緊回來吧。”
一絲異樣閃過腦間,讓劉彥不停地琢磨著,以前她從來沒有這樣和自己說過話,更不要今天這般急切,從柳晴家回到他家最多不過十五分鐘,她又不是不知道我每次都是走回去的,僅僅因為難得的吃個團圓飯?
結束通話後,劉彥越發覺得這個熟悉的地方有些模糊,似乎有一層霧阻隔著,想看卻看不透,而自己又身臨其境,所到之處一片茫然,毫無出口。
“爸,媽。”
“回來啦,趕緊洗手準備吃飯,等你半天了。”拿著碗筷從廚房出來的媽媽見到兒子回來,滿臉的笑容,可是竟還有些心安的神情浮現在臉上,而爸爸,則拿著一瓶他珍藏的好酒走了過來。
“來來來,今兒咱爺倆好好的喝它幾杯。”
不是不習慣,是沒有見到過爸媽像今天這樣的舉止,好像自己和他們多久沒見到似的,可其實,他也只是走了十幾天而已,不過,和爸爸到是幾個月沒有見了,也好,陪著他喝兩杯,說說話,劉彥也未曾多想,便坐到了父親身邊,和他嘮起了家常。
一切看起來都還好,只是這個天氣太晦氣了,此時十四點二十八分,爸媽已經躺下了,也是許久未見,和爸爸喝的有點多,但是很難得,他已經躺下休息了,雖然這個午覺來的有些晚,劉彥倚在沙發上,看著錶盤的秒針慢悠悠地畫著圈,心裡不停地嘀咕著,剛剛在吃飯的時候,他注意到每當他問起這些個店鋪怎麼都關了的時候,媽媽就支支吾吾的說著什麼,很是含糊,似乎是有意的迴避著什麼,爸爸則端著酒杯一次次的和他碰杯,有些刻意遮掩的樣子,走到窗前,他開啟窗趴在上面,感覺有一股說不出道不明的異樣繞在心頭,越纏越緊,這又讓他想起了那個撲在肖強身上的“怪物”,他那是就是一個魔鬼,也許只有殺戮才能驅動他,只有鮮血才能讓他快樂,只有撕咬才能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那一地的鮮血滿是腥酸的味道,如同暴戾的魔王,張開猩紅的掛著皮屑肉絲的爪子伸向無助的“獵物”,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想要忘卻這些,但他做不到,做不到那樣徹底,決絕,可就是那剩下的一絲絲的殘念,最終膨脹成這十惡不赦的惡魔,殺人性命,索人靈魂。
“嗡,嗡。”手機振動了下。因為怕吵醒爸媽,所以改成手機模式。
是柳晴發來的訊息,“吃完飯了嗎?要不要出來下,我在“平泉公園”等你。”
“嗯,我這就過去。”
平泉公園,是這座縣城唯一的一座政府公園,由於隸屬於當地政府,所以內部設施的安防和建造都是由政府企劃建造的,有很開闊的場地來舉辦各種活動,比如一年一度的元宵賞月會就是在這裡舉辦,除此之外,娛樂和健身設施也非常齊全,另有一個四百米大小的操場作為跑道和足球場坐落在主區一旁,綠草盈盈,叢中點晶。
這個時間,公園門口的噴泉已經關掉了地燈,不然這裡的會像彩虹般絢麗多彩,坐在門口的長椅上,感受著屬於秋季的涼爽微風,若這裡是一片大草原,她一定會躺下來閉上眼睛,細細的感受帶有青草味的自然。
劉彥從十字路口走來,遠遠的就看到柳晴靠在長椅上,他記得她曾經說過,如果有機會,她一定要去一次蒙古的大草原,體驗一下面朝藍天背朝青草手握白雲的感覺,那肯定是特別放鬆的一件事。
他悄悄地走到柳晴的身後,在她耳邊輕聲說道:“美嗎?”
一聽就知道是劉彥來了。
“你也來試試,感覺真的好。”
他還是第一次這個樣子看她,很美,美到他都不知道自己就這樣子看了多久才回過神,“走吧,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清風徐來,似綾羅,似綢緞,輕柔浮面,剎景定情,思前世,念今生,求得同心人與共,圓。
兩人頭對著頭,面對著面,相視而笑,無數美景都抵不過此刻與他(她)的一瞬,她的睫毛和眼睛,他的鼻子和嘴巴,像漩渦,不住的將自己的神情全部吸過去,美,傾國傾城,俊,玉樹臨風,在別人眼裡的對方,今日無論怎樣都是西施與潘安,印著心,即使此時已經從遠處穿來的轟鳴的雷聲,也不能擾亂這心中人。
風雨無情,天地無償,呼嘯而來的陣風夾帶著豆大的雨滴席捲著整座縣城,泛黃的落葉被衝擊到空中,無情的拍打著在風雨裡屏息堅持的花草與樹木,雨滴“嗒嗒”的打在玻璃與傘布上,滑落的雨水成柱,滾滾而下模糊著視線,那成片的雨紛紛落下如同霧般將所有事物籠罩阻隔,極個別的行人甚至找不到了方向,只聽得見耳邊“嘩嘩”的雨聲和灰白的雨霧,劉彥和柳晴儘管狂奔起來,可雨滴比他們更快,幾乎是溼透了的二人躲在公園的公共廁所裡呆呆的看著外面疾馳而下的暴雨,等待著。
沒有工作人員,偌大的空間此時就只有他們二人,而此時也不會再來什麼人了,如果真的來了,那麼他就算是靠著自然花灑衝淋過了。為了防止受涼,二人各自脫下了上衣,到洗手間的幹手器下試圖讓衣服不這麼潮溼,當然,他們一個在男衛生間,一個在女衛生間。
半小時過去了,這雨卻沒有停下或者減小的意思,若不是靠著那幹手器,現在他倆應該已經開始打噴嚏了,雖然還是有些潮,但是相比可以擠出水的衣服來說,這樣子已經算是不錯的了,不時的在吹著手的柳晴似乎很迫切希望這場雨能夠馬上停下來,雖然現在也不是很涼,可這個僅僅是一個想法,老天也並沒有眷戀這個女孩,因為方圓幾十公里以內,都被這場暴雨所籠罩,浸泡。
“這雨可真是說下就下啊,看樣子是早了去了,就這樣吧,這晚飯咱們就在家裡吃吧,讓你們嚐嚐我的拿手菜,這可是我的特色菜,輕易不露手的。”
“瞧瞧,這才是大廚哈,都有特色菜了,榮光,你福氣不小嘛,怪不得你們家萱萱這麼漂亮又高挑,看來這還有營養餐呢吧。”
一旁玩手機的方甯萱頓時一愣,姑父這怎麼又那她說笑,雖然是讚美,可是當眾說出來的終究是彆扭,擠出微笑的回著話,看來自己真的不太適合中國家庭的飯桌氛圍,以至於她一直幻想著自己可以出國,去看一看國人外面的世界。
大雨紛紛,雷聲陣陣。
“救命啊!來人吶!”門外一聲高喊衝破嘩嘩的雨聲,伴隨著凌亂的腳步聲,由上而下,她好像在哭,又好像在笑,一家人都在仔細的聽著門外的動靜,近了,她還在喊,這次,聽的更清楚了,一家人都挪了挪身子,但沒有人一個人說話,因為沒有一個人遇到過這種情形,方甯萱離門最近,也聽的最真切,正當她想要起身去貓眼看一看究竟時,坐在她旁邊肖強卻一把抓住了她。
“別動。”
像是命令,不可違背,他起身走向門前,爸媽都在抓他的手讓他別過去。
他的心臟在跳動,不停地跳動,像是遇到了故人般,他在出汗,毛髮在豎起,雞皮疙瘩遍佈全身,像一層甲冑。
我一定見過你。
身後的爸爸將他拉了回來,一把開啟房門,這個舉動就像引線一樣點燃了肖強的神經。
“別開門!”
話音剛出,一個面露驚恐萬狀,連嘴都合不上的女人趔趄的從樓梯上爬了下來,她的身上滿是鮮血和淤青,糟亂的頭髮蓋著無神的雙眼,瞪的溜圓,條條血絲像螞蟥一樣遍佈在她整個眼球上,吮吸著,嘣的一聲,肖強的腦袋像油鍋一樣炸裂,原本緊張劇烈收縮的心釋放出萬千針雨刺痛著他的身體,甚至讓他沒有一絲餘力去站穩腳跟而摔倒在地,那女人瘋了一樣衝撞過來,嘴裡喊著“救我!救我!”抱著肖強爸爸的腿死不放手,掙扎的想要站起來,血跡斑斑的雙手扣的他腿上生疼,他黑色的褲子也被染上片片血跡,他忍痛彎腰去扶,可她的雙臂竟然硬如鋼板,生生硌手。舅舅見狀準備出去幫忙攙扶,卻見到一個滿臉是血,有著灰色瞳孔的男人從樓梯上直接跌了下來,重重的撞在了臺階上,滾落到那女人的腳前,還未等擺正身體,就如同彈簧般撐起上半身,抓著女人的小腿就是一口,若不是雨聲,那肉與筋被生生咬下撕扯的聲音將聽的無比清楚,她撕心裂肺的叫吼也更加沙啞,在那一瞬間,鮮血斜射在牆壁上,陰紅的血跡緩緩滑落,侵蝕著牆壁原本的顏色,那個男人,肖強的爸爸和那個女人,除了被染到血跡外,全部都是呆滯與恐懼,只不過,那個女人表現出的要多的多,她的聲音很沙啞,似乎下一秒就能從她的喉嚨裡噴出血來,沒有人知道該怎麼做,只有楞著。
肖強的爸爸怎麼也不敢相信這眼前所發生的一切,但是他還有一絲清醒,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他一把將女人甩進了家門,用力踹在還抓著她小腿的男人的頭上,他知道,這個男人已經瘋了,如果自己不用蠻力,自己的下場絕對和這個女人一樣。
結結實實的一腳踹在了男人的頭上,剛剛撐起來的身體瞬間被重新帶倒,就是這一下,男人將注意力放到了他的身上,又是從地上彈起來,直接撲向他的小腿,可是在如此狹小的空間裡,他根本來不及反應,堪堪中招,若不是及時蹲下用雙手鉗住男人的脖子,男人的嘴一定會在自己的腿上結結實實來上一口。
而在此時,屋內的人才有所舉動,方甯萱的媽媽滿臉的驚慌失措無以言表,隨手舉著一口鍋碎著步衝出了廚房,她的姑姑顫抖著撥打電話,結結巴巴的,說的是什麼可能連她自己都不清楚,肖強將方甯萱拉到屋內,叮囑了一句,轉身就關上了門,她第一次見到哥哥的眼睛裡透出的堅定,被嚇到不知所措的她就這麼被關在屋內,滿腦子都是哥哥的眼神和那個渾身是血的女人,片刻間,門外嘈雜一片,叫吼聲似錘子般錘擊著方甯萱的胸口,這陣勢已然將她鎮住,而此時房門忽然被推開,那個渾身是血的女人直奔著床下跑來,在發現無處可藏後轉身躲進了衣櫃,把門關的死死的,她緊張的鼻息很是急促,甚至可以隔著門板感覺到她的顫抖,方甯萱的嘴裡很是乾澀,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根本沒有緩衝的餘地,心跳加速,雙眼呆木,就連呼吸也有些抖起來,這個女人,她到底看到了什麼?為什麼我沒有見到卻也這麼不安,我的手,怎麼在抖?
外面雨聲不絕於耳,屋內叫喊不斷,兩者就像銼子般摩擦在她的心上,難受至極。
“拉開他!快拉!”方甯萱的爸爸跪著靠在牆角里,雙手死死的抵著一個男人的脖子,很是吃力,但對方連續身中數下重擊卻安然無恙,著實震到了他,肖強和他的爸爸卻和一個女人扭打在一起,他爸爸渾身陰紅,手肘彎拼命的勒著趴在肖強身上女人的脖子,樓道的轉層處一塊小小的平臺上到處的血跡,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更不知道這些血跡來自哪裡。
“弄暈他!”
“怎麼弄啊?”
“砸他的頭!”
方甯萱將炒鍋從地上撿起來舉過頭頂毫不猶豫的砸了下去,或許是出於無奈,她手一鬆,這口鍋與那個女人雙雙落地,而她的後腦隱約出現了一個凹陷下去的坑,骨質破碎,血液溢流,肖強撲騰的起身,將這個一動不動的女人直接從自己的身上推到了樓梯下面,順手拿起那口鍋直接掄在了那個男人的頭上,那人頓時癱軟地倒下,牆邊那條新增的血跡豔麗無比,肖強甚至聽到了“滋”的一聲,此時,他的眼裡,沒有任何東西。
“……哥,你好像打死他了……”方甯萱的聲音有些抖,連同她的雙手也在抖動。
“沒有!他們根本就是不知死活的東西!”他大吼一聲,震到了所有人,他們看著他,看著他喘著粗氣,雙眼怒視。
“……哥……你這個樣子很嚇人的。”她躲在角落裡,眼神飄忽不定,臉色淺白,雙手緊緊地攥著衣服。
她的媽媽一把將她摟在懷裡,儘管她也是剛剛緩過來。
“沒事了,沒事了。”
雨沒有停,也沒有停的意思,甚至還颳起了風,讓雨滴更有力擊打在玻璃上形成一片片散光點,綠化帶上的土壤因為水位的升高被無情的衝了出來,隨波逐流,雨水井早已經沒有了漩渦,完完全全的被雨水覆蓋著,順流而上,一股紅色的雨水正在貼著路邊游下來,長而細,不知源頭在哪裡,不知它能游到哪裡,更不知它是什麼。
“它們根本就是死人,死人!我要說多少遍你們才相信!”面對家人的質疑問難,肖強感覺自己說多少話都於事無補,他們根本就不相信自己所說的。
“你們根本沒有見到它們趴在地上吃……我發誓,這絕對不是新聞裡說的那樣,它們根本沒有痛感,沒有疲憊,沒有意識,什麼都沒有,就只是一個空殼。”他直眉怒目,攥手成拳,近乎要跳起,可是從家人的眼睛裡,他看到的盡是難以理解,他們都若有所思的低下頭,像是在說服自己,或者對他感到擔心,他們的侄子、兒子,瘋了……
“兒子,你到底是怎麼了?你,說這些是因為你看到或者聽到什麼了嗎?”他看了一眼地上被結結實實綁著的一男一女,閃出一份難以言喻的神情。
“甯萱,你們學校的那個精神病患者的症狀和他們是一樣的,對嗎?”
努力的忘掉一切,卻再次想起的感覺是很痛苦的,她呼吸很快,眼睛不停地眨著,來來回回的在爸爸和哥哥的身上跳躍。
“我不知道,我……只是聽說,我不知道會是這個樣子的……對不起。”最後這一句,是對著那一男一女。
生死未卜,幾乎沒有生命跡象的兩個人如兩座高聳入雲的山峰,將這兩家人推向了雲層裡,寒風刺骨,悔不當初,退路在哪?有嗎?
“肖強,你確定嗎?”
這不單是爸爸的疑問,也是全家人的疑問,如果按照肖強所說的,他們已經是一具行屍走肉,而不是因為病痛折磨導致的發狂,那今後的日子該怎麼過啊。
“哥,肖強他說的真與假咱們先放一邊吧,眼前這兩個人該怎麼辦啊,就這麼放著也不行啊,要是真的,那咱們這麼做等於是送死啊,但要是假的,咱們可是要坐牢的。”
所有人驚了,對啊,坐牢,或者死刑,一輩子沒有想過的問題此刻像千斤重石擺在眼前,根本不可無視。
方甯萱的爸爸從屋內攙扶著那個躲藏在衣櫃內的女人走到客廳,將她安撫在沙發上,又遞給她一杯熱水,搬了把椅子坐在她面前。
怎麼忘了還有她,問問不就知道了嗎?在座的人顯得格外在意。
“這水不燙,你慢慢喝吧,想說話了,就直接說,不用忌諱什麼,我們人多,在這裡你很安全。”
對面這個男人柔聲細語,沒有一絲的逼迫與強求,而這屋內的其他人看上去並不像是被感染的瘋子,是正常人,她明白,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再多的留戀最後也是會化為泡影,而且老公和女兒已經離開了她,也就不再奢求什麼了。
呡了一口水,看著水杯裡搖晃的自己,模糊、陌生,她嘆了口氣,聽得出她是極力的想要平復自己,但顫抖的聲音還是無法抹去,就如這現實。
“你們趕緊走吧,能走多遠就走多遠,千萬不要再回來了。”難以釋懷,對這世上的一份牽掛,不捨,無奈,這些被攪拌在一起後,或許真的就像這杯平淡無奇的水,簡簡單單,卻又重要至極。
“他們是我的家人,我不會離開他們的,能求你們一件事嗎?”
家人?這兩個是她家人?所有人為之一振,紛紛看向那兩個人,怎麼?這兩個人竟是他家人,那她?
“我不久後也會變成他們那樣,不認識女兒,不認識我……”她眼眶裡的淚水多到滾滾而下,一滴接著一滴。
她掀開褲子,在她的小腿後側,有一處傷口,創面很大,而且已經有些凝結的跡象,雖然不深,可卻能清晰的看見筋肉在膚下的樣子。
“這個傷口,是我老公咬的,他沒有錯,錯的只是這個世道……謝謝你們救了我,可是我已經沒救了,沒有藥可以治,沒有……”
面對一個生命力消失前的傾訴,沒有人可以平靜的聽下去,它是對命運不忍,不想,不能,想要翻身卻發現無計可施,在它面前,如同螻蟻,沒有任何意義。
這算得上是遺言嗎?
超出所有人的理解,她說的這些到底是什麼意思,怎麼就是沒救了?被咬到難道就等同於死亡的宣告?越想越亂,越來越多的不可思議堆積在腦子裡,雜亂如麻。
這到底是怎麼了?
她平靜地說完這段匪夷所思的密碼後,眼神裡突然流露出些許溫暖,帶著微笑起身一步步走到了她丈夫和女兒身邊,慢慢地蹲下身,梳理著女兒紛亂地頭髮,嘴裡唸叨著。
“我們回家了。”
就這樣抱起女兒,像她小時候那樣,把睡著的她抱回家,替她蓋上被子,看著她熟睡的樣子忍不住的在她臉上親一口,之後安安靜靜地躺在她身邊,聽著她均勻的呼吸,直到自己進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