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正文九狂風驟雨\r(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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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或早或晚,沒人記得它是幾時停,更沒人記得它是幾時下,更何況它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留下的,就只有那深深的水坑,在路緣石上的樹坑裡,還有幾片漂浮在上面的樹葉,雖有些殘損,但也算完整,相比還掛在枝頭上的葉子來說,它們是有一些不幸,也經歷了太多,不過,它們沒有被擊垮,依舊保持著原先的模樣,只不過有一些滄桑。

一棟棟被雨水打溼的高樓上,排水管不住地向外噴湧著積攢下來雨水,地面也因為受冷而收縮,那一道道狹窄的縫隙又寬了些許。

這座小區裡很安靜,靜到只能聽得見著嘩嘩水聲,忽然,一個身影出現在不遠處,看起來是一個女人,著裝很單薄,似乎不怕這剛剛降雨後低溫,她的頭髮和全身溼漉漉的,不知是什麼原因,也不知她一人走在這無人的街道上是要去哪裡,去做什麼,等到她走進了些,才聽得到她的腳步聲,一快一慢,而看她的樣子,似乎不是有意在玩水,就這樣一步一步的走遠了,看她的背影,著實有些淒涼,而她似乎很痛苦,嘴裡偶有發出低沉的聲音,或許是在找什麼東西吧,因為找不到而難過,為此,還受了點傷,在那條看起來不是很靈便的腿上。

呼哧~呼哧~粗重的鼻息伴隨著額頭上的汗珠一齊出現,他用顫抖地手粗略的擦了下額頭,用力的向前拽著衣服,看著自己後背上那一條四指的血印,衣服沒有破,自己沒有受傷,還好,乾澀的喉嚨吞嚥了幾口,靠在牆上久久不能平息如此快速的心跳,他大步邁上了幾個臺階,從窗戶望下去,外面什麼也沒有,除了那一片片明暗想接的水坑,長處一口氣後,他皺著眉頭髮著呆。

怎麼會?怎麼會蔓延到這裡?難道真的是重新上演了幾年前的那場令人心靈的噩夢麼。

那個眼神、長相、動作還有聲音,他絕對忘不了,那個襲擊老師,襲擊肖強的人,那個惡魔。

這世界怎麼了?這都是是什麼?怎麼會變成這樣?難道那些新聞都是假的嗎?那些治癒和控制都是安撫人心的幌子?不不不,不可能,肯定是藥品還沒有下放到這裡,對,一定是,等到了,這種病症很快就能消失了,消失了……

嗖……那身影再一次從他心中閃過,而且無比真實,他甚至可以聞到那濃濃的腥味。

抓著衣服,生拉硬扯的把外套脫下一把扔了出去,那衣服穿在身上讓他很厭惡。

定了定神,他摸出了手機,撥出了柳晴的電話。

“嘀……嘀……嘀……嘀……您好,您所撥打的使用者……”

心中一慌,一個噩夢頓時生芽。

“嘀……嘀……嘀……嘀……您好,您所撥打的使用者……”

垂下頭,看著被自己扔在一旁的外套,柳晴,它,不斷的出現在他腦海裡,甚至能聽到她在大喊。

閉上眼睛。

“都是假的,不會這麼巧就讓她碰上,這麼大的縣城,真要有也不會出現在她家附近,對,我碰到的這個就是唯一的一個,唯一的……如果真的碰到了,她也一定有辦法保護自己,她可不是輕易服輸的女孩兒……”

有些心慌,慌到脖子上已經有了些汗,慌到他可以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看遠處已經開始模糊了,就連面前跌落在一旁的鑰匙也有些朦朧起來。

媽……

爬起撿上鑰匙,一步兩個臺階的上到了四樓,一邊拍門一邊喊,他的手在抖,抖到連鑰匙也插不進門鎖。

“誰啊?來了來了……”媽媽有些急,隔著門也可以聽到她和爸爸說的話,頭尾不接,關心則亂。

“媽?”

見到的第一眼,他便是緊關房門,拉著媽媽就向屋內走,爸爸坐在床上觀望著窗外,背影很深。

“兒子,你沒事吧?這麼大的雨你躲哪裡去了?淋到沒了?沒有穿外套嗎?”

媽媽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水遞給他,爸爸還是在看窗外,只不過這次他開啟了窗戶向外探了出去。

“沒事,媽,外套忘記在公園了,明天我就去拿,這會兒都已經五點多了。”雖是提了一句,可之後所聯想到的畫面已如電影般幀幀上演,背後那血印也如再現似的讓他心頭一驚,伸手摸著背後,脊椎發涼。

氣氛似乎從劉彥一回家就很沉悶,除了媽媽偶爾會說幾句話以外,爸爸根本就是閉口不言,一個人在屋裡發呆,不知道在想著什麼,而他,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很平靜,可內心已經燃起熊熊烈火,高溫灼著他一度感覺自己像感冒了一樣,他在想那個人,手機裡的瀏覽器搜尋的也全是有關的訊息,可是無一文章提到過他所關心的內容。

怎麼一條也沒有?難道就沒有人知道嗎?還是說?已經被封掉了。

“叮~”

姐姐發來的資訊。

剛剛他發過去的,沒想到她回的還挺快。

“是挺奇怪的,我也聽說了好多發病的訊息,可是新聞上根本看不到這些,我聽朋友說,這次的流感病毒很厲害,沒準上級已經知道了實情,但是太過嚴重根本沒辦法公之於眾,所以才打壓下來,這也不是沒可能,總之你和姑姑姑父還是多注意點吧,那些消毒劑該用就用,還有從當地醫院領的預防疾病的藥,記得吃,別老出去了,市裡現在都戒嚴了,過一段時間我們公司也要放長假,到時候我去看你們,記得吃藥。”

這個姐姐雖不是親姐姐,可是她對劉彥卻像對親弟弟一樣,這麼長一條資訊發過來,有一半都是要他按時吃藥,真的是比媽都話多。

亂,他不斷的想,不斷的想,所有可能出現的情況他都考慮了進去,包括所有人都病倒,還有他自己。一條線一直在他腦子裡亂串,那是一條最悲慘的設想,如果真的如他所想,那這個世界將完全淪陷,或者交給其他人,那個時候……一陣哆嗦讓他雞皮疙瘩爆起,呼吸停止,兩眼死死地盯著桌子。

真的就全完了……

飯桌上,沒有人說一句話,各自吃著飯菜,也不去理會已經自動睡眠了的電視,只是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這飯桌上,尤其是爸爸,臉色相很是難看,而媽媽明明知道他心裡有事卻視而不見,對劉彥的話聽而不聞,直到被他拍了一下才如夢初醒般問他怎麼了。

“媽,你和我爸,是不是有話要說。”

這一句讓媽媽臉色陰了下來,可只是一瞬間,她笑著回道:“沒有啊?吃你飯,你看你爸,吃飯就別說話……”

爸爸臉色陰沉,眉頭緊鎖,一遍一遍的喘著粗氣,手中的筷子也在微微地抖動,連同他的呼吸……

“怎麼了?”媽媽試探性的問著,不自覺地看了劉彥一眼。

過了好久,沒有人說一句話,安靜的可怕,劉彥越來越察覺到異樣正在逼近,他等待的答案即將揭曉於眾,可他怎麼也感覺不到一絲的放心,反而被這莫名的謎底壓地死死的。

“明天咱們全家離開這兒……越遠越好……”

聽聞後,劉彥的頭嗡的一響,這聽似沒頭沒尾的斷句如匕首般劃破了他的心頭,那些假設猜想一股腦的湧上來,堆積在喉嚨裡,生生的難受。

“沒事,你讓我把話說完。”媽媽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低著頭,看著碗裡的剩飯,默不作聲。

爸爸抬起頭,眼中帶有少許的血絲,嘴唇乾澀到有些起皮,在他開口時,甚至可以看到兩唇之間的那條長線。

“早在一個月以前,就聽新聞裡說全國各地正在鬧流感,來的還挺急,不過好在政府挨家挨戶的送藥,通知物業定時定點的給小區做消毒,也算是消停了一段日子,人們也沒怎麼當回事,可就是後來的幾天,突然就聽說有人死了,而且死相特別恐怖,鬧得也是人心惶惶,我和你媽怕你有事,還特意上了趟市裡去看你,到了以後,聽莉莉說現在市裡所有的學校都在應對流感,連作息時間都改了,你也沒事,我和你媽這才放心,待了兩天我們就回來了,本以為會就此打住,可誰知道卻越來越嚴重了,7號樓的劉貴宏,不知怎麼的就住醫院了,那天他們全家人別管大的小的都去醫院看他了,可是連面都沒見著,當天上午送的醫院,下午就死了,這事兒甚至都驚動了縣長,來了挺多人,從那以後,人們的話就變少了,鄰里鄰外成天都是戴著口罩出門,打招呼也只是點點頭,哎,馬上就成陌生人了,這斷斷續續的傳來傳去,人們都害怕的很,甚至懷疑是不是風水不好,過不了幾天裡能聽到有人被送到醫院,有人家辦喪,就連那些開店的也早早的就關門回家了,就在前幾天,縣裡又死人了,可這次不單單是死人那麼簡單,還有人被咬了……”

“咬了?”劉彥大聲重複著,滿臉的不可思議,這個詞和他心裡的那個幾乎相同,一時間,他竟然忘記了呼吸,媽媽看著兒子的一舉一動,很是驚訝,她不知道兒子怎麼會如此激動,也沒想到他爸爸竟然真的將這件事說了出來,五味雜陳在那一刻不知該如何表達,全部堆積在了臉上。

“對,那個人咬了他的老婆和女兒,甚至是過去幫忙制止的旁人,這些,我都看見了。”到此,爸爸眼中露出了悔意和後怕,他停了下來,舔舐了下嘴唇,喉頭動了幾下,捏了捏左手掌。

“我當時能想到的只有報警,也只有警察能制住他,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當時的情景,這幾天我一閉上眼就能看見他,看見在咬人,最後發現我,朝我撲過來,這個夢做了很多次,一次比一次真實,直到剛才我看窗外的雨時,我又看到他了,絕對是他,這個地方越來越不太平了,咱們必須離開這兒,去市裡,那裡的醫療和管制絕對要比這裡強的多,咱們現在就走,天黑前絕對可以到。”

平生第一次見爸爸這個樣子,急躁,後怕,從他的眼裡能看到恐懼的影子,如夜降臨,吞噬一切有光的東西。

窗外天邊潮紅,陽光收斂,聚在一個黃點上,將這暖色的補光打在世下,與其刺眼但明亮的白光相比,它更能讓人感覺到溫暖,被陽光擁抱的感覺。

在車上,劉彥將視線拋向遠方,沒有聚焦點,所有的景都從他眼前劃過,回想之前爸爸說的那些話,他不禁想到以後,那時的樣子很模糊,似有似無的,想走近看,卻發現已經深陷其中,回頭的路早已被淹沒不見,前方是什麼?看不到,也想不到,雖然此時此刻這條筆直的馬路就在眼前,可是它通向的是他們所想的目的地嗎?還是說,是通向命運的目的地。

一個多小時的路程放在太陽已經落山後的此時,早已被拖了不知道有多長,高速公路已經封鎖了,按照爸爸說的,早在一個星期以前,縣裡就規定了公共場所的營業開放時間,限制單雙號車輛出行,應該是為了避免過多的人員集中所下放的策略,所以這時間又被加長了些,準確的說,睡覺之前可肯定能到,這是爸爸說的。

國道上,幾乎沒什麼車輛,而且大家開的也都比較慢,已經立秋後的天氣在夜間是很涼的,尤其剛剛下過雨,涼氣更重了,為了不讓車前的擋風玻璃附上車內的溼氣,爸爸將他旁邊的窗戶開了一道小縫隙。

不時有風撲在劉彥的臉上,他錯了錯位置,坐在了後排正中間的位置上,正巧可以看見月光,雖然不是很遠,也不是很亮,還很模糊,可這種朦朦朧朧的感覺讓他很舒服,似乎有著催眠的效果。

沒有人說話,都在看著車外,車大燈也是遠光,照的很遠,劉彥依稀看見前面好像有燈光,可是它在轉彎處,而且好像還是朝著這邊照過來的。

果然,在距離有一百米左右的地方,他看見了那道光亮的來源,爸爸也看見了,他緩緩地踩下剎車,停在了距離那輛幾乎是橫放在路中間的車的不遠處,有三個人,有兩個在車的另一側,正好被車身擋住視線,有個人不停地搖晃著車軲轆,而迎面跑來的是個女孩,長頭髮,眉清目秀的,但她臉上掛著的卻不是美顏,而是焦灼。

她幾乎是撞過來的趴在了車頭上,隨後不停地拍打著車窗,很著急的樣子。

她大概有二十五六歲,衣著比較亂,想必是慌亂導致的,劉彥是最後一個出來的,他幾乎沒聽到對話,只知道這個女孩兒一直重複著“求你們救救他,救救他。”

“你彆著急,孩子,你慢慢說,救誰?那邊的是你父母嗎?還是朋友?”爸爸詢問著。

她語速很快,還帶著抽泣,說著說著便要跪下,見此,爸爸一把拉住女孩兒,將她扶了起來。

那邊的是她的父母,和我們一樣,是要去市裡的,可是在十分鐘左右以前,他父親在開車的途中突然噴出一口鮮血,隨後便昏迷不醒,她母親勉勉強強將車停住,她也一遍又一遍地撥打急救電話,可是遲遲沒有人來,也沒有見到其他的車輛。

女孩兒的眼睛很紅,似乎有些腫,她一直抓著爸爸的衣服不放,像是救命還丹似的,劉彥看的出爸爸在猶豫,他也明白是因為什麼,可是人命關天,袖手旁觀的作為不是他爸爸能做的出的,媽媽也有意幫一下,就在爸爸下定決心要跟著女孩兒過去看看時,那邊突然一聲慘叫,但片刻就沒了聲音。

“媽!”聲音尖銳,沙啞,撕心裂肺,還有驚訝與悲痛參在其中,爸爸一把抱住女孩兒,勉勉強強的把她拽了回來,淚水貼著臉頰順勢而下,滴滴不止,那份親情,那份愛,如果可以用淚水去交換,她應該會付出所有,那是是生命。

他想到了某些東西,某些不能觸碰的東西,讓他不能挪動半步。

又來了……怎麼會這樣,怎麼……

“快上車!再不走誰也走不了!”爸爸吼著。

女孩兒被推進了車裡了,媽媽拉著她,劉彥還站在那,看著前方,他似乎可以看到那裡在發生著什麼,那車後流出液體,帶著溫度,帶著誘惑,如磁鐵吸著他,他很想離開這裡,可是卻怎麼也做不到,這是他平生第一次對自己無法控制,他想到在學校時,那個發了瘋的學生,趴在地上,尋找著那紅色的液體,在家時,那個追在他身後的魔鬼,如索套般想要限制他的人生,在他的後背上剮蹭……

“劉彥!趕緊上車!”他抖了一下,看著眼前的一切,不止該如何,只聽得見爸爸一直說著讓他上車,他才明白自己該做什麼。

月光依舊朦朧,讓人看不真切,但它卻又在那,女孩兒一直在掙扎,當她從旁邊經過時,她卻變的很安靜,但願車速快到讓她看不清發生了什麼,那個情景永遠與她隔絕,留給她最後一點昔日的時光,定格在陽光明媚的下午,一家人,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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