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正文十一兜兜轉轉\r(1 / 1)
相視良久,誰也沒有打破這平靜,媽媽起身想要走出卻被劉彥一把拉住。
她預設了。
“你們一直在這裡嗎?”她輕輕拍著劉彥的手。
女子似乎要開口,卻遲遲聽不到聲音,她躲在男子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好似小心,這時劉彥才注意到,她的個子只到男子的肩膀,而且看長相,和男子也有些差距,在沒感覺到他們有惡意的情況下,如果能打破這種異樣格局的話最好不過了。
鬆開了抓著媽媽的手竟伸向對方面前,男子先是向後一躲,可當他發現對方竟是要和他握手時,明顯有些驚訝。
“你好,劉彥。”
他遲疑了一下。
“你好。”
沒有發生任何事。
他的手心是潮溼的,與劉彥一樣,都是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不過這下看起來似乎會變的相對安全的多。
因為身邊多出了兩個人的關係麼?
女子似乎拽了拽男子的衣服,小聲的說著什麼,不過看她的表情應該不是什麼大事。
在最裡面,他們四人坐在地上,吃著貨架上零零散散的膨化食品和水果罐頭,在談話間,劉彥瞭解到這兩個人是一對兄妹,表兄妹,就住在距離這裡不遠的地方,而他們之所以會來這裡,全是因為那些魔鬼,不過,卻是換做成了她的媽媽,一時間家人亂作一團,根本無暇顧及他人,就連自保都是問題,情急之下,他倆東闖西撞的就來到了這兒,接下來的事情就和劉彥所見到的一樣。
是,有些造化弄人。
可在他的臉上,卻不只有心安這一種。
或許是到了午飯時間,劉彥覺著這些平時自己根本不會去吃的小零食竟然有一些誘人,咀嚼和吞嚥的過程讓他第一次感覺原來自己不吃零食的原因竟然是這個……
“對了,我爸呢?”
一驚,脖子上頓時生出了些冷汗,原本就糊塗的腦子變的更加混亂,眼神也有些模糊起來,本來就嚼的很難的嘴更是直接停了下來。
他沒有注意到媽媽的這些反應,只是突然想起後問到,在這種情況下爸爸自己一個人他著實有些擔心。
遲遲聽不到回應,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媽媽。
她的臉色很難看,眼眶也因為淚水而泛紅,對於劉彥的話,她更像是沒有聽見。
“媽,怎麼了?”
她放下了手中拿著的東西,使勁地眨著眼睛,想要弄走還在打轉的淚珠,待到用手背拭去後,她抬起頭強顏而笑,可開口後說的第一個字就將這笑容抹去,替換成了掛在嘴角兩邊搖搖欲墜的淚水。
“你爸回不來了。”
都在看著她,就連一直躲在男子身後害怕生人的女子也在一旁停下了嘴裡正在嚼著的東西,看著、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可已經沒有然後了,她抓起劉彥的手,笨拙的放在自己的手心間,再次擠出笑容,輕輕地撫摸著他的手,任由淚水低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她很安靜,他也一樣,她沒有哭出聲,他沒有哭出來,她淚如泉湧,他骨鯁在喉,不說一句話,不做一個動作。
此刻,他心裡有一個聲音。
“是嗎?呵呵,怎麼會,他雖然不再有當年的神采飛揚,清新俊逸,可……只是會偶爾咳嗽幾聲,不能再劇烈運動,也不知在什麼時候就開始看不清楚字,需要戴眼鏡……他還在,對嗎?”
像是被掏走了些東西,空,虛,沒有一點力氣,甚至是呼吸,眨眼睛都做不到,本是飽滿的心突然少了種被包圍的感覺,站不穩,靠不住,耳邊一直嗡嗡作響,似乎聾了一樣,如果此時此刻有人大聲地喊他,用力地推他,他只會像一團柔軟的棉花,變形,扭曲,那微弱的反彈也只是肌肉皮膚組織的張力罷了。
“原來,我一直自認為對此早有準備的想法這樣可笑,自認為可以冷靜面對萬事可以不亂不慌,哪怕是生離死別的場景,可到頭來都是自己以前的白日做夢而已,沒有一點用,真可笑啊……都是自娛自樂,再怎麼樣也只是個沒事瞎琢磨只會幻想的可憐蟲,我究竟要怎樣才可以……估計又是做不到……能重新來過嗎?就一次,一次就好,我發誓我會改掉一切陋習和毛病,只要你能回來……爸,可以嗎?”
陽光有些晃眼,但馬上就要落下的太陽光再怎麼樣也不會亮到哪裡去,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會有那麼多的人去追晚霞,還有朝陽。
“吃一點吧,兄弟,晚上這兒的門就靠這貨櫃堵著也不是個事,吃點東西,不然餓的時候更冷。”男子把罐頭和麵包放在劉彥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離開了。
媽媽坐在靠近窗戶的角落裡看著夕陽,陽光溫潤柔和,只是越來越暗淡,暈光照在她的側臉上,幾道已經不太明顯的淚痕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憔悴,眼神的交點似乎並沒有在夕陽上,而是更遠的西方,這一點,與劉彥一樣,只是他低著頭,用可以望穿地板的能力呆坐著,這樣一對母子,這樣的遭遇,一旁的兩人都看在眼裡,思在心中,思事之悲痛,憂在心中,慮後之歸路。
一陣冷風吹來,劉彥縮了縮身子。
看來自己是睡著了,透過貨架間的縫隙,已經看不到記憶裡的夕陽,只有靠著隱澀的月光才可以看見一小部分的街道。
他緩慢地站起來,使勁眨著還有些松澀的眼皮,走到靠近拐角的貨架邊,那一男一女早已蓋著衣服睡了過去,怕是已經到前半夜了,幻視一週,卻沒有看到媽媽,驟然間,他猛的清醒過來,在這個不大卻有些亂的小超市竄起來,可還沒有等到他胡思亂想,靠在窗邊的身影就出現在了他的眼前,他走了過去,蹲下身,片刻後,伸出一半的手突然停住,收了回來,長出一口氣,盤著腿坐在她一旁,直到呼吸漸漸平穩,睡意爬上心頭,百種苦澀回味其中,很不是滋味。
偶有風聲吹過,帶著幾片落葉蹭得地面沙沙的響,這種低頻的聲音可以當做是安眠的藥劑,但,劉彥突然睜開了眼睛,透過窗戶不知在看什麼。
“媽,媽?醒醒,你聽聽這是什麼聲音。”
她捏了捏眼角。
“怎麼了?”
“你聽聽這是什麼聲音?”
看著外面近乎是一片黑暗的街道,使得她清醒了不少,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太黑了,黑的有些孤獨。
“沒什麼聲音啊?就是起風了。”
話罷,她頓了一下向外面看去,顯然,她注意到了什麼。
劉彥站了起來,慢慢地移動到門口,順著貨架縫隙,能看到的只有無盡的黑暗和時不時竄進來的冷風,他又換了個位置向外看去,依舊如此,倒是一旁男子的鼾聲聽得清清楚楚,走到男子睡的櫃檯邊,他小聲的叫著,希望他幫忙看一下或者聽一聽,他總是感覺這聲音不單單是樹葉的聲音,或許是他太緊張了也說不定。
“喂,醒一醒,醒一醒……”
“快蹲下!”
媽媽突然的一聲讓他心驚肉跳,本能的蹲了下來,之後驚慌的看向她,卻見到她使勁的比劃著,太暗了,看不真切,當他想要挪一下位置時,餘光偶然掃到窗外那一個與黑暗不同的顏色。
是一個人,步履闌珊的走在外面,任憑冷風肆虐,也不加快步伐,而劉彥,就像石化了般,這個身影,他毫不遲疑的將其歸到了那些嗜血的魔鬼,就是它,讓他的親人離他而去,受盡折磨,他絕對不會忘記這身影,這罪惡的東西。
“幹嘛。”
這是?
“什麼事啊。”
就像尖針刺進皮肉,偏偏這個時候醒,劉彥不知如何是好的認為他嘟囔幾句就會繼續睡去,可誰成想,他竟然坐了起來,耷拉著腦袋看向這邊。
“哥們,什麼事啊這大晚上的,你沒事了?蹲這兒幹嘛呢。”
他很不解劉彥一直襬手是什麼意思,只見他捂著自己的嘴,不停地搖頭,這是?餓了?
算了,看了下高高掛起的月亮,感覺著自己也沒睡下多久,天亮早著呢,索性不去理他又重新躺下睡去。
“臥槽!”
猛的坐起來,揉著眼睛看向窗外。
它,轉向這邊,走到門前開始推搡著殘破的玻璃門,雖然看著根本沒用力氣,卻已如巨石壓頂,讓人喘不過氣。
媽媽拿著一根細長的擀麵杖擋在劉彥身前,幾乎擋住了他的全部視線,而他,則在發抖,不由自主,他知道對於爸爸的離去她與他承受著同樣的壓力與悲痛,可她依舊如此不分時宜的護著他,他開始有些淚目,想要把她拉回來,可他沒有這麼做,不知為什麼,他的呼吸越來越困難,越來越分不清她到底是現在面前的哪裡,又是這樣,我到底在想什麼,那些都是夢,假的,如果遇上現實,一定會徹底粉碎,就像現在這樣,爸,我該怎麼辦,我想真真正正的做一次,哪怕是個永遠也醒不來的夢,起碼我做到了,而不是像現在,我……
貨架擋在門前有效的阻止著它,看起來它已經知道里面有動靜了,只是還沒有完全驚動他,而且,女子在看到外面的那個似人非人的怪物時,表現的很不穩定,如果它衝進來,第一個失控的絕對會是這個女子。
如今,封閉的安全空間等同於封死了他們的生路,成了一個囚牢,稍有不慎便魚死網破,加之不輕不重的砸門聲擾人心絃,根本沒辦法冷靜下來思考。
“哐啷,哐啷。”
兩個不同方向的玻璃應聲而碎,冷風無情的入侵進來,撲面的涼氣讓劉彥頓時精神了不少。
“走這邊。”
媽媽提著一個滅火器朝著相反的方向扔去,金屬撞擊地面,頓時發出了聲響,寸鈍連連。
霎時間,它轉身向著滅火器著落點跑去,左右搖擺,而他們四人趁機從另一個缺口鑽出,身上的衣服因為汗水的緣故緊貼皮膚,像麻繩一樣捆綁在身上,女子最後一個出來,心急如焚的她多次被尖銳的玻璃鉤掛住褲腳,她很是忌憚那邊的東西,以至於被劃破了腿腳,男子在下面接著她,卻不見她跳下,一直在擺弄著手勢朝她示意,但,意外總是在關鍵時刻發生,女子的到來讓男子錯不及防,她幾乎是直接落在了地上,腿腳上的劃痕生疼到讓她喊出了聲,驚到了她自己,也驚到了“他人”。
不知為何,在這漆黑的環境下,它竟然可以直奔著這邊跑來,猶如這層天然的屏障根本不存在一樣。
“喂!”劉彥不自覺地喊出了聲,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男子跑掉,女子身處險境,而且,還是被他親手推了過去。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這兄妹之情怎麼就如紙一樣,一戳就破,難道在生死麵前,所有的一切都將被拋棄?
女子趔趄地向後退了幾步,眼神被恐懼佔領,她不論如何也不敢相信他竟然會這麼做,而自己也將在這裡駐足,悽慘地叫聲突然斷斷續續,隨風吹過的腥氣也越來越濃,劉彥想要過去,卻又不敢過去,徘徊間,媽媽拽著他離開,回眸時,生死早已錯過,命運使然,或,事在人為。
輾轉了幾條街道,掠過了幾家店鋪,如果現在想要再回去,恐怕除了迷路,已經沒有其它的結果了。
喉嚨咚咚的跳著,帶著耳朵,呼吸間竟然有一些噁心,如果再這麼下去,腦袋裡絕對會因為盛放不下太多的空氣炸開,現在就有一些感覺了,似乎可以透風,接下來的事,他已經記不太清了,只知道跟在媽媽後面又走了些路,之後的,就不管了。
這一夜,似乎很長,長到他的這一個夢做到想要醒來,可是虛弱告訴他,自己必須再等一等,等眼前這個人離開,又是……我難道不能抓緊一回嗎?更何況這個人是誰?素未謀面卻有些似曾相識,他,他?
“小夥子?喂?”
劉彥擠了擠酸澀的眼睛,掙扎的坐起來,涼著已經麻到毫無直覺的右臂。
這是車裡,轎車,這個叫醒自己的人是個警察,媽媽在車外,不知在和誰打著電話,臉上陰晴轉換著。
我?這是在哪?他似乎出了劉彥的心思,遞給了他一個小本子。
是個證件,他的證件,王路琦,31歲,警察,家就住在市裡……
“看起來你恢復的還不錯,你能說一下你們昨晚遇到了什麼嗎?昨晚你媽媽她很憔悴,也沒有說太多,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一些詳細的,另外,對於你父親,很抱歉,是我們的失職,沒能保護好人民群眾的安全,對不起。”
劉彥搖著頭,沒有說什麼,他也沒有再繼續說話,留下劉彥一人在車裡靜一靜。
“你好好想想,這對於之後的安排很重要。”
雖是剛剛睡醒,可腦子裡的漿糊並沒有隨著睡意消失,他耷拉著眼皮看著窗外。
沒錯,這就是昨天跑出來的地方,看來他們一晚上都守在這裡,可是他們幹嘛不進去?啊?等著人們自己出來?
這種袖手旁觀到底害死了多少人……
媽媽進來坐在了前面。
她看起來好了一些,起碼有了些精神,已經夠了。
遞給了劉彥兩個小本子,上面簡簡單單的印著一個圖案,一隻雕,和兩把交叉著的手槍,翻開裡面,竟然寫著他和媽媽的資訊,像是個人履歷。
“他們希望咱倆儘快回到縣裡,然後按照政府要求定下來,但,剛剛我和你姐姐透過電話,她和我說的東西……很不樂觀,現在市裡的管制很嚴格,根本不允許有外界交流,出入限制也在昨天開始實施,所以,咱們還要回去……”
回去?那……這繞了一個圈,毫無收穫,還失去至親,所有的一切現在都好亂,每天迴圈的日復一日就如假象般不存在,若不是陽光的灼熱,他還會分不清哪裡是夢境,哪裡是現實。
“女士,請過來一下。”
媽媽在點頭,他沒有聽清說的是什麼,也沒有精力去注意他們說的是什麼,只是看著媽媽臉上略微有些失落的表情。
“那明天我們才能離開?”
“對,我們會安排你們住的地方,明天一早會有人去接你們,把你們安全的送回家。”
“可我……”
“女士,這是上級的命令,我們只是按照規章辦事,還希望你們能配合。”
就這樣一來一去,又留在了這裡,只不過是換了一個地方。
警局宿舍。
他和媽媽一人一間,不過距離很近,就在隔壁,總的來說,環境不算太差,幾乎等同於學校宿舍,其他的,劉彥沒有過多注意,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這裡。
漸漸的,這個世界讓他覺著陌生,分不清虛幻與真實,沒有意識,沒有感覺,腦袋裡更像是空的,卻又有些沉重,一次又一次的讓他以為自己瘋了,可是當看向窗外的陽光時,又重新有了些我的感覺,今後就這樣了吧。
他,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