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正文二十“近在咫尺”的鄰居\r(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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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4,這是他印象裡的那輛轎車的車牌號,而此時這輛車就停在他眼前,看的很是真切,銀灰色,很新,與這邊的街道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似乎根本不是這個時代的產物,隨行的還有一輛黑色的轎車,他記得那個標誌叫什麼,只是一時想不起來了,本以為再一次坐在車裡會是件好事,可沒想到是如今這個樣子。

途徑全是些岔道口,生僻路,這些路狹窄不好撤退,所以這也是他一直以來沒有選擇從這邊走過一次的原因,回頭看著那個白色的漸行漸遠的標誌,意味著他已經離開了原本不穩定但舒適但溫馨的小家,他的心臟跳的有些快,帶著一些緊張,誘發的原因不單單是對前行的不確定性,還有離家後的不習慣,這種感覺是在他上高中的時候才第一次出現的,在一個他城,一個人住校,一個人日常起居,要不是還有學習這件事可以做,他應該會被那種說不出來的不適感折磨致死,如今再一次有了同樣的感覺,他不確定這是不是件好事,畢竟那時還有她。

沒人說話,也沒人進行肢體交流,就這麼幹坐著瞅著外面已經物是人非的風景,瞎想著未來的種種,走著走著,路變的陌生了,雖有各種高樓和立交橋,可它們已經毫無用處了,只能作為一個標誌立在那兒,提醒我們曾經這兒是多麼繁榮,安定。

一路上沒有遇到一個哪怕是半個亡靈,通暢到不可思議,在劉彥的印象裡,這麼大的移動聲源走到哪兒都是一個禍害,更要命的是面對成片的數量時你根本沒有辦法離開,這個鐵殼子遲早會和你一起離開這個世界,他親身經歷,可諷刺的是,他此刻正坐在裡面,駛向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地方,帶著所有人去“送死”。

車速不快,只有六十公里左右,可太長時間不坐車的劉彥還是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在飛,一個不小心就會出現問題,而更讓他在意的是這裡的街道,似乎被清理過,沒有任何髒亂的痕跡,店鋪也是統一用木板和釘子封死,整齊劃一。

“這……”袁莉開口了,只不過沒有繼續說下去,從她的神情上可以看出,她和劉彥注意的是同一個焦點,媽媽也一樣,只是沒有表露出來,盯著窗外一閃而過街道呆坐著。

轉過幾道彎後,路變的窄了,是條單行道,周邊的高樓如山谷峭壁夾擠著中間這唯一的一條盤山路,綿延悠長,不知通向何處,直到前方直挺挺的陡壁攔在路中,縱然擋住了去路,也並沒有使車速減緩,依舊是筆直的開著,直奔那堵牆駛去,如此自殺的行為著實驚到了車上的三個人,他們喊出了聲,拉扯著司機的衣服,但沒有任何反應,在即將要撞上的那一刻,死亡已經臨近,它架著鐮刀搭在你的脖子上,等到最後一刻輕輕一抹……

“嘭!”

一塊黑布騰然而上,順著車頂蹭了過去,劉彥睜開眼時,看到的是一道焊跡滿滿的鐵質大門,上面佈滿了一根根直面向外的尖銳利刺,其中有些還掛著點深紅色,而顏色的持有者卻不知去向,如此冰冷的防禦不知這樣守護了後面的城區多久,但可想而知,這座堡壘能有如今的境況,經歷的種種定然不是少數。

城區,現在可以算的上,換做以前,這只是一個比較大的小區而已,高樓,林區,花池,水塘,完完全全是一個天堂,這裡與世無爭,分外安逸,下班後回到這兒只有享受此時此刻的放鬆,一家人吃過飯後歡聲笑語,之後美美的睡上一覺,這是絕大部分人的想法,時過境遷,精緻的圍欄換成了冰冷的銳刺,優雅清淨的花園換成了冷色調的塔樓,飯後的歡樂換成了望月呆坐,唯一不變的是一棟棟高樓建築,只是時間久了顯的有些舊了。

門旁塔樓上的人確認過前來人的身份後,用對講機通知一直守在裡面的警衛,之所以叫警衛,完全是視工作內容而定,警衛三人一起用力,推著帶有軲轆卻依然很費勁的大門,不敢想象,這近乎兩米高的東西是怎麼在這種環境下做出來的。

劉彥一行人除了表現出驚訝以外已經沒有其他的了,他們想不到今時今日竟然還有這種地方存在著,同一座城市裡雖相隔甚遠,但比較起來自己原先的地方真的是太過蝸居了。

擒拿過劉彥的男子一直走在最前面,而其他三人則跟在隊伍的最後面,像押送罪犯一樣,許怡然拉著彤彤微微皺著眉頭走在一旁,從她的眼神裡讀出的是惆悵,她厭倦這裡,厭倦這裡的一切,她嘴裡的那個人被說的無惡不作壞到極點,雖然是她的丈夫,可這並沒有帶來什麼增益,這裡的空氣彷彿被她低落的情緒逐漸感染,變得越來越浮動,讓劉彥喘不過氣來,眼前這種“盛世”到底真如眼見這般恢宏,還是一座迷幻至極的海市蜃樓?

這裡似乎是物業辦公大樓,一切的裝修建造全是以前公家的那點風格套路,精簡,但“奢華”,高大的落地窗透射過外面的懶散地陽光打到地板上,這種光暈讓人很不舒服,以至於讓袁莉感到了一些噁心,一連上到了也只有三層高度的頂樓,卻像是走過了萬米一樣疲憊,為首的男子停了下來,敲了敲正對樓梯的對扇大門。

“哥,嫂子回來了。”

看起來裡面的人就是許怡然的丈夫,而這兒她也再熟悉不過了,只是她的表現一直都非常的迷離,對一切充滿冷漠,包括裡面的人,他遲遲沒有回話,而門外的人一直等待著,似乎早已習慣了。

“進來吧。”

好冷,劉彥沒有料到會是如此,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麼?他就這麼漠不關心?而且,從進大門的那一刻開始,就再也沒有見到任何人,哪怕是一個人影兒,這兒似乎就像是一座空城,只住這這麼幾個零零散散的幾個人,偌大的空間也註定是空冷無情的。

“你們幾個進去,不要輕舉妄動,我們就守在門外。”男子說完後退了一步靠在窗臺上。

這是威脅,恐嚇,他沒有把任何人當回事,包括許怡然,劉彥也一度懷疑他到底真的認她這個嫂子,還是隻因為她是裡面那個不知是怎樣嘴臉傢伙的妻子。

忽然的轉變,許怡然的眼神裡有了些堅定,她手指握在門把手上的力度足以證明她內心的翻湧,而表面上的平靜只是一個假象。

濃烈刺鼻的尼古丁和焦油像兩股麻繩緊緊地纏繞在一起,隨著門被開啟的那一刻一起湧了出來,喉嚨頓時緊縮讓袁莉和媽媽不住的咳嗽著,像是被砂紙打磨氣管壁一樣痛苦難耐,空氣中一下子沒有了氧氣,只剩下這種慢性毒藥懸浮在半空中,而這道毫無亮光傳出的門縫似深海中若隱若現的陸地,模糊,卻又異常清晰,無形隨行的怪物似乎正在黑暗中靜靜等待著獵物自己送上門,然後用無數鋒利的牙齒肆意切割,而鮮血,卻被它的世界統治,變的無形,無色,無味。

“把門關上,外面太……”

“你到底要幹什麼。”許怡然直接打斷了藏在黑暗中的男子毫無韻色的話語,她的身子被黑暗遮藏著,沒有辦法看到她此刻的表情是怎樣的,但語氣所帶來的質問卻十分有力,之前的那一份堅定大概也隨之擴散開來了吧。

“我只是想把你找回來,你不能就這麼離開我,還有……我們的孩子,你不能帶著她出去冒險,她不是你一個人的……但,我還是想先向你道歉,他們的做法太偏激了,給你和孩子帶來了多麼大的痛苦這個你不用說我也知道,所以,我要感謝你身邊這幾位對此的恩德,我想,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就住下來吧,也好藉此機會感謝你們……你說呢?”

也就只有這些,這裡再一次恢復了原本的樣子,而剛剛的那個人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更或者,他已經和這裡融為一體,成了其中的一部分。

如果不是這味道,劉彥也許可以說著什麼,什麼都可以,只是現在的的確確很痛苦,若不是許怡然的下半身還露在黑暗外面,他真的會以為她也憑空消失了。

“走。”

嗯?許怡然轉身走了出去,順著樓梯直接走下了樓,彤彤見到媽媽出來以後,從靠在陽臺的叔叔懷裡接過一根粉綠色的“小柺杖”後追著媽媽慢顛顛的跟了出去,而他們幾個則遞給了一直在門外等候的袁莉和劉彥媽媽兩把鑰匙,告訴她們有事直接問警衛後就轉身離開了,只剩下劉彥一個人楞在屋內,此時他已經感覺不到之前令人窒息的味道了,而黑暗也慢慢亮了起來,一個依靠在椅背上似乎是在打盹的人影一直面向窗外,搖曳著搭在窗臺上的腿,不知是什麼東西堵在玻璃上才導致這裡如此黑暗,劉彥想看清,可有些酸澀略帶疼痛的眼睛不自覺的閉上,睜開,似乎在催促自己離開,黑暗中她只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而那個人……

這兩把鑰匙的“分量”很重,壓在袁莉的手心裡著實費力,才剛剛被帶到這裡就突然有了這樣的變故,這是種不安和疲憊,她開始有些懷念剛剛不久前失去的那份安全感和那個溫馨的小家,那已然成為了她的全部,姑姑,劉彥,三個人共同的記憶,它,有些不舒服的感覺,好像本就不屬於我……這個外來人。

物業大樓外。

劉彥看到了凝望遠處的許怡然,她的背影有些傾斜,和自己一樣,這些太突然了,讓她有些措手不及,壓的喘不過氣來,他走上前去,本沒有打算打擾她,而她卻注意到了他,扭過身有些僵硬的微笑著,只是沒能掩蓋住心裡的痛苦。

“對不起,連累你們了,剛剛他說的那些……我替他向你們道歉,對不起。”突然泛紅的眼眶讓待在她身邊的小傢伙很傷心,她拉著許怡然的手輕柔地說道:“媽媽不哭,給你吃糖,剛剛範叔叔給我的。”她掏出了那根粉綠色的“小柺杖”遞到了她的面前。

“謝謝寶貝,媽媽不吃,你可以留到吃過飯後吃掉,記得晚上刷牙。”

劉彥別過頭沒有再看,在他看來,這些太過煽情了,在當下要說對自己還能向以前一樣的人,恐怕只有身後的這兩位了,而他……對不起,爸。

這裡已經沒有了以前的富貴景象,勉強的說,只能稱得上是一塊生存地,守在門口的那幾個人沒有任何的交流,這讓原本人與人之間的溝通徹底廢除,能讓他們共同為此付出的,恐怕也只有同樣是存在於身後這片生存地中最最重要的人的緣故吧。

七號樓,三零一和三零二,也就只有這一點溫度了,熟悉的門牌號,不熟悉的地方,她已經不辯論什麼了,為了讓他活下去,我可以做任何事,受任何苦,這是我應做的,我也答應過他……

相比之前的住處,這裡已經算的上是豪宅了,寬大的客廳,明亮的落地窗,舒適的臥室,足夠了,除了散落的到處都是的雜物,也難怪,慌亂中收拾必須帶走的東西,東找西找,強塞胡翻,這場景對他們來說就如同昨日一樣歷歷在目,袁莉拿起了茶几上的一個手鍊,這是和之前自己同款的一個,沒想到還能再見到,好懷念啊。

收拾收拾著,已經到了傍晚,之前許怡然眼神中出現過的異樣也在忙碌中煙消雲散,這也不得不說,不去想,就不會痛這個說法還是對的,和之前一樣,這是也有生活水,只不過不如以前衝了,這是許怡然說的,話裡話外聽得出她對這裡的依戀與感情,這也是在閒聊中得知她以前就是住在這裡的,多好啊,還能繼續保持原樣,每天醒來看到熟悉的環境是多麼令人羨慕的事,除了那個人,許怡然對他的形容是自甘墮落,自從有了現在的一切後他就開始自暴自棄,視菸酒如命,每天昏昏沉沉,他說這是在享受最後的快樂,而在她眼裡這就是放棄了活下去借口,以前的好統統消失等等,這是劉彥媽媽從許怡然嘴裡聽到的,多半都是抱怨,也有無助,她想要改變什麼,但卻無計可施,只能眼睜睜看著情況惡化下去。

呼……多像啊,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遭遇,這或許是這個時代背景下所有人的真實寫照,再多,也不過分,再狠,也不過分,可是能作為傾聽者來感受這些遭遇,倒是有了幾分釋懷,與其糾結過去的種種不易,倒不如放眼未來,我不相信我天生就是一個苦命人,我可以為了更好而去努力,為了他而放棄所有,只要有可能,我一定會抓住,這是我的責任,一個母親的責任。

在新的環境更多的是不適應,它來源於陌生和孤獨,本可以完成的事到了現在卻變的很困難,著手的無助和心底的害怕是一切的根源,不敢想象,如果沒有了許怡然帶著他們,或許這三個人真的會在那個新家裡各自發呆直到暈過去。

這裡的伙食在劉彥看來就是一頓日夜思念的美食大餐,從許怡然口中確認了一下,這裡每隔四天就會有一次這樣的熱飯熱菜,不過對於這些東西是哪裡來的她根本不關心,現在的政府法律沒有了以前的強制手段,就算是從店鋪裡直接搬運過來也不會受到任何處罰,可這是為了生存,為了這裡想要平平安安的過日子的所有人必須要做出的抉擇,沒錯,這就是搶,可這有錯嗎?那些為了一口水一口吃的被逼無奈下跪乞討還要提心吊膽的日子不是她想看到的,所以她從沒有在這件事上和他做過什麼辯解挑過不是,這些在道德的犧牲與人名誰對誰錯?是對與否?至少目前看來,她必須這麼做。

這是一間小區內的商店,現在則被改造成了一座“食堂”,劉彥很佩服許怡然和她嘴裡渾身漏洞的他如此出眾的能力,看著視窗內雖有些疲倦但很有耐心工作的人,他很感謝老天沒有因為這場暴亂而收走人們僅有的人性,而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這裡原來住著這麼多同樣是在末日下求生的倖存者,他並不孤獨。

人來人往雖然不擁擠,但這種感覺讓劉彥重新回到了那段在學校的日子,排隊,刷卡,打飯,除了學習,玩兒便是剩餘時間的主導者,美好的時光原來在那裡,可是久而久之,身邊不斷有人凝視著他們,冷漠的目光如鋸條生生鋸斷了他對往事的回憶,其中包括那個叫沛文的男人,跟在他身後的三個人很眼熟,上午才剛剛見過,他同樣投來低溫的目光,似乎對劉彥等人很排擠,站在視窗邊冷眼相待,這種感覺極其不舒服,就像被參觀展覽一樣,從心裡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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