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正文二十二全然“未知”的領域\r(1 / 1)
車速不是很快,可即便如此,冷風依舊打的臉生疼,為此,三人不約而同的減緩了車速。聽著鏈條被車輪帶動的久違且十分熟悉的聲音,彷彿讓劉彥再一次回到從前,那個騎著腳踏車和小夥伴們到處跑到處玩的日子。
跟在最後面,僅能憑著一個模糊不清的黑影來確定他們,至於聲音,那動靜太小,自己這裡的已經蓋過其他了。
岔路口、主道,這些時間下來,劉彥可以斷定他們不是第一次來,對於這裡路的熟悉程度根本就是如自家後院,可越是這樣,他越覺著自己去的是一條不歸路,昏暗的環境根本不能帶給他一絲安全感,越來越多的岔道口更像是在繞圈子,周圍極其陌生的環境像一隻巨手無情地伸向自己,把玩在手心,最後扔給那些迷失在黑暗中“獵人”,不自覺的,他有一些怕到達那裡,也怕一直待在這裡,當初如果自己換一種方式去做,這些應該就可以與自己擦肩而過了吧。
在環城路上,城市中心離自己越來越遠,想要回頭已經來不及,騎在路中間的劉彥打量著路邊四五分支的樹幹,幻想著在森林中應該就是這樣一種感覺,偌大的環境就只有自己,與世無爭的過著自己的生活,每天看著日出和日落,喝著露水和溪流清泉,吃著各種果子和偶爾打牙祭的野味,守著這片叢林,每日和她還有它漫步在林間小道,而現在,這些全部隨著一句“我們快到了”煙消雲散。
斷裂的欄杆仍有一半連線在本體上,尖銳突兀的斷頭和樹尖無形增添了些黑暗,門衛室的門已經從合頁上松下,僅靠著門框鬆垮的立在那裡,與剛剛的幻想相反,現在的實景才更像是林間小屋,長條形的大理石上用紅色的塗料在雕刻印槽裡塗寫著“朝川市自來水有限公司”,而它後面,一棟舊風格的辦公樓如一塊被拋棄的石頭蹲坐在那裡,灰濛暗淡,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了。
“跟緊點。”範沛文掏出手電對著劉彥晃了晃。
經過大理石碑,劉彥突然感覺到一絲孤寂,這個地方看上去已經在事發時就破碎成這樣了,即使這裡被冠上市區的名字也是如此,他摸了一下石碑,表面沙澀蹭手,冰涼透骨,彷彿早與世間劃清介面,獨立而尊。
從破損的欄杆處進到院內,除了空,還是空,只有這麼一棟建築的地方不知待久了會不會讓他產生錯覺,而隨空氣飄過來的一股混合著各種藻類泥土和藥劑的味道格外提神,提醒他這兒的“暗道機關”。
“你們先進控制室,我去現場看看裝置,當心點,別以為這兒不會有人。”範沛文口中的人所指向的是那些活死人,看來哪裡都一樣,都是它們的地盤,不過聽他的話,至少有段時間不是。
自從出來到現在已經有差不多一個半小時了,劉彥看著月亮估摸著時間,而前方的唐勇並沒有等劉彥的意思,靠著手電的光亮徑直走向了大樓,他隨後緊跟,卻只能看到一個光柱在前方左右飄動,馬上就要消失在自己的視野裡。
電動門早已經壞掉了,兩片玻璃門一直定格在全開的位置,手電光有些慘白的照射著腳下已經沒有了毛茸茸感覺的紅地毯,現在看上去更像是一塊膠皮,只有踩上去才能感覺得出它的柔軟,刷卡器的欄杆已經被外力弄斷,像一個雞爪子一樣躺在一邊的地上,走廊牆壁滿滿的掛著些安全生產標語的漫畫標語圖,在手電的燈光下泛著單調的白光。
劉彥在一樓挨個辦公室尋找早已經不見了的唐勇,可始終不見他的手電燈光,而這裡異常安靜,他能清晰的聽見自己腳底的聲音,似乎樓道里的這些盆景和裝潢根本沒有阻礙回聲一樣,他沒有選擇呼喊,而是繼續上樓尋找,在這個沒有暖氣且未知的空間裡,心中的寒冷要遠遠大於外界的溫度,雖然他早已經做好了面對它的準備,可這種未知恐懼才是最恐怖的。
“別在樓道里站著了,進來。”
冷汗噌的冒了出來,劉彥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剛剛這一刻抖了一下,脖子上的筋直至耳朵。
二樓面對樓梯的正門上掛著一個牌子。
“控制室。”
唐勇用手電晃著劉彥,似乎要給他看什麼東西。
指縫傳來的燈光也格外晃眼,不過,這倒是驅散了些恐懼。
三排電腦的顯示器在黑暗中甚是顯眼光亮,上面的作業系統分別顯示著“朝川市自來水水源供給系統、朝川市自來水一級處理系統、朝川市自來水二級處理系統”,各種開關,各種線路,紅色和綠色想必就是閥門的狀態了,可是對於這些,劉彥一無所知,上面不斷變動的數字代表的是什麼他根本不理解,只看到唐勇坐在轉椅上來回切換著畫面,與本子上的記錄進行比對,而自己就只能在後面看著。
“沛文,沛文,你那邊檢查的怎麼樣了。”唐勇按下了對講機。
處於同一頻道的劉彥清楚的聽著唐勇剛剛說的一字一句,雖然聲音不大,但出於謹慎,他還是將身後的門一把關上。
隨之而來的略有些嘈雜的環境聲音讓範沛文的聲音顯的有些不足。
“我這兒看著並沒有異樣,管路和水泵的出入口都沒問題,你那邊如果沒事的話我就去下一個廠房。”
“好的,你去那邊看看,我這裡也沒問題。”
“知道了。”
唐勇換回了一開始的畫面,起身坐到了另一排電腦前開始操作。
劉彥打量著屋內的牆壁,一班、二班、三班、四班,這應該是之前的工作人員了吧,每個班都有一塊空白區域,上面都是些報告表格和宣傳檔案,還有一張照片,上面男男女女大概有十個人,統一穿著灰色的工作服,面帶微笑的留下了這麼一張合影,那時才是真的快樂,從表情上就可以看得出他們的心思,換到現在,就算是笑,也是強顏歡笑,背後的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可每個人的境遇不同,心境也不一樣,而這才僅僅過了幾個月而已……
“沛文,沛文,你著重檢查一下清水池到二級泵的出入口,我這裡顯示的壓力和流量都低於正常標準,泵體的進出口差壓也略有升高。”
“好的,知道了。”
似乎是發現了問題,唐勇開始頻繁的切換畫面和啟停裝置,看著開關變紅變綠,劉彥意識到了好像沒有那麼簡單。
“唐勇,唐勇,你讓劉彥來這邊找我,我一個人搞不定。”
按照唐勇指明的路線和一張手繪的廠房平面圖,劉彥來到了第二廠房。
控制室必須留人,防止裝置和人身出異常後緊急啟停和監視,至於這裡為什麼沒有燈這個問題,應該是避免過於顯眼的原因,劉彥只能靠著手電和地圖一點一點的摸索著前進。
淺藍色的鋼板包圍著這裡,接近三層樓的高度像極了一個巨大的泳池,而之前之所以在正門外看不到這兒,完全是因為它坐落在辦公樓正後面,縱向排列。
他推開鋼門,將手電筒的燈光打了進去。
這裡很暗,而且略微有些潮氣和特殊的味道,之前聞到的那個異味多半是從這兩個廠房裡飄出去的,中心,一個像泳池的水池被各種鋼材和管線穿插著,他順著管道延伸至最裡面,一排舊銀色塗漆的水泵“嗡嗡”的轉動著,抽動著水池裡水向廠房外打去,而那邊的光亮應該就是範沛文了。
“給,你拿上這個。”
範沛文遞給劉彥一根紅色的長鉤子,握柄處有些破損的橡膠手柄讓它看起來舊了好幾分。
“你就順著這邊的管道附近劃拉一下,我去那邊。”
手電光透過水麵照向水底,淡藍色的水微微波動著,接近兩米的水池清澈見底,根本看不到任何可以鉤掛的東西,而水底有些粗糙的瓷磚也證明了這裡只有一些“水鹼”而已。
水泵“嗡嗡”的噪音讓僅隔了一個水池的兩人溝通變得困難起來,說話的聲音也不由得放大,之前對未知的恐懼也在一來一去間減弱了不少,劉彥學著範沛文的方法,將鉤子伸進了管道口,一點一點地扒拉著,但手腕上突然的吃勁兒讓他頓時一驚,手電光開始亂晃了起來,那邊注意到了異常,迅速繞了過來一把接過鉤子,朝著外在拉拽著。
嗡嗡的聲音隨著一塊藍色的東西被拉出而清脆了不少,將其拉到眼前後才發現是件衣服,上面的圖案印花殘缺不圓,或許是因為剮蹭和水中新增的藥劑關係讓其腐蝕掉色,而那些脫落下的雜質早已隨著水泵供給到了市區,疾病的風險也隨之提升,可細思恐極的還不止這些,這件衣服絕對不會憑空出現在水池,而衣服之前的穿著者現在身在何處?
雞皮疙瘩瞬間佈滿全身,豎起的寒毛如避雷針一般時刻接收著外界傳來的干擾,此時的劉彥感到周身充滿了幽魂,它們邪笑的看著自己這個送到嘴邊的活物,竊竊私語著。
“劉彥,你去檢修班組那裡拿來工具包,我需要在這裡把這個管道卸下來,水泵入口這裡很有可能已經堵塞了些異物,快去快回。”範沛文說完便拿起對講機,透過溝通控制室將這臺正在執行的水泵停下,臨時啟動了侯在一旁的備用水泵。
像是小時候玩兒迷宮遊戲一樣,劉彥用手指在地圖上劃拉著,對照面前的路是不是走的有問題,夜晚的風寒冷無情,他幾乎是看一點就要把手放回兜裡暖和一會兒,握著根本捂不熱的手電筒,就如忐忑不安沒有溫度的心一般。
這個地方很中規中矩,筆直長廊加上散在兩旁的房間,塑膠牌垂直著被黏在牆壁上醒目的告訴所有人這裡的每個房間是幹什麼的,和之前的辦公樓唯一相同的一點就是這裡也沒有燈,劉彥只能用手電前行,但令他沒想到的是,檢修班組的門大開,裡面的貨架上亂糟糟的擺放著工具和各種鋼材,裡屋的桌子上是雜亂的不行,水杯,膠布,圓珠筆,尺子,這真的是檢修班組?
突然間,他才想到自己竟然就這麼隨意的走進了這裡,之前的疑慮卻換來了不設防,一點也沒有想過意外的發生,是我太大意?還是根本不在乎?天哪,這是怎麼了?
一時間,他竟忘記了自己所前來的目的,緊繃著神經藏在裡屋的角落裡,關掉手電開始用耳朵來確認周圍的安全,而眼前的一個布袋正巧可以遮擋住月亮,這種我看不見的做法對於緩解恐懼似乎有著特效。
不想聽到卻希望聽到的動靜沒能出現,他的情緒也逐漸緩和,探頭想屋外看去,還是那些雜亂的貨架和敞開的門,沒有任何變化。
這是?準備離開時,他摸到了身前這個布袋裡有些長條形的硬物,而且碰撞的聲音像極了他心中尋找的那些東西。
果然,在手電光下的扳手雖有些陳舊,但並沒有掉色,袋子裡也是各種大小的鉗子改錐和扳手,足足有將十五個,而這意外尋找到的工具也是太過的幸運,幸運到幾乎沒費力氣。
返程的路上,劉彥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只有一層的小樓,忽然感到一絲透骨的涼氣,這夜幕下的某處似乎正有個目光在盯著他,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而放著綠光的眼睛如勾魂燈引他前去,走向死亡。
範沛文還在原地等著他,不過地上多出的兩個塑膠瓶子上滿滿的英文讓他看著頭大,更不要說翻譯了,把工具包交給他後,劉彥退到了一旁,其實他是想幫忙的,看著範沛文一人用工具想要將進水管的八根螺絲鬆掉著實是一件費力事,可他的一句“你只要在安全地方放哨就可以了”硬是將他頂到啞口無言,理所當然的,照明,就成了他首要的工作。
當一半的螺絲被卸下後,管道與泵體自然的形成了一條縫隙,劉彥湊上前細看,隱約的發現一些顏色鮮明的物體。
“是那些東西嗎?”
“應該就是它了。”
一旁看著他一點一點的向外扒拉著雜物的劉彥忽然感到一陣噁心,酸水“滋”的湧上刺激著他的意識。
“習慣就好了,你怕是還沒遇到過那些東西開膛破肚,可比這個刺激多了,馬上就好,你再堅持一會兒。”
對講機響起,唐勇詢問著進度怎麼樣,而他在聽到劉彥的一番話後竟直截了當問“你這是吐了?”還沒等他回答,唐勇便跟到“我隔著老遠都能聞到酸味。”這調侃猝不及防,直引起範沛文的哼笑,劉彥尬尬的“額”了一聲,希望他停止這個話題。
隨著噪聲增大,也意味著修理徹底結束,在試運正常後,唐勇將水泵切換了回去並來到了現場,可他關心的並不是裝置,而是地上的那一灘嘔吐物。
“別找了,早沒了。”範沛文將工具袋扔給他,示意到外面說。
月色朦朧,似隔紗觀望,而夜風橫吹,如勢力當頭,廠房外的三個人躲在避風處小聲的說這些什麼,如同他們的倒影一般,悄無聲息的融入到了黑暗中。
“那些堵塞的異物是一件衣服,能被腐蝕到碎開的布塊,八成是有些時間了,先不說衛生啊,那裡面都加著藥呢,就單說這東西是哪兒來的,咱倆兒上次來的時候好像沒發現有情況吧。”範沛文掏出了一個小塑膠袋,裡面裝的正是那堵在管道里的異物,在手電的光下顏色異常鮮豔。
“沒有,我肯定,剛剛我來的時候也檢查了一遍那些我架設在門口的暗線,都還在,那就不可能是人或者是那些雜碎,會不會是從源頭衝過來的?”
“那麼大一件衣服怎麼從泵裡面過去。”
“哦,對對對。”
“行了,這個先別管了,我估摸著這個地方也運作不了多久了,那些藥劑的庫存我看已經不多了,而且還不知道上哪兒能弄到,這次回去看來要好好算一下用量,要不然遲早渴死所有人。”
“那電呢?”劉彥插著兜問了一句。
“那東西不知道是誰在從電網上往下拉電,剩餘電量一直保持在一個不高不低的位置,所以暫時還不用管。”
此時的劉彥才感覺到,原來外面的人們竟然有如此高的技能,在這種大環境下奮力求生共同面對現實,而之前的自己和這個相比起來真的是過於封閉,靠自己活下去?他不敢保證,至少有同伴是件好事。
“哎?我還沒問你呢,你之前一直都是在那個公寓裡住的?”範沛文冷不丁的問出了這麼一句,劉彥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從聲音上聽出他只是在詢問。
“額……對,從某一天開始就一直住在那兒。”
手電光直晃劉彥的眼睛,傳來刺痛格外的刺激。
“那你還不錯。”
範沛文重新照向地面,並表示趕緊離開這裡,後半夜的活動可不是隨隨便便參與的,你的冷暖只在別人的一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