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正文二十三獵殺\r(1 / 1)
白光對映在水泥路面上,像極了月光單獨投下的一縷光輝,此時的夜晚雖寒冷,但已無之前的冷風,將手電卡在握把上的範沛文在隊伍的最前面,看似平穩的前行,內心實則在思考著些瑣事。
車胎碾壓在地面上的聲音十分輕細,在劉彥聽起來更是如催眠曲,緩緩湧上的睏意不斷地與緊張的神經相互推搡,而換來的出神也是不易察覺的。
三人的速度很平穩,按照推算和經驗來看,再有幾分鐘足以到家,可在劉彥這兒,卻變成了反覆煎熬的折磨,這幾個月來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在高度集中精神的狀態下堅持到現在這個時間,這不免對他有些難以接受,此刻他心念的只是快點到家,暖暖和和地好好睡上一覺,僅此而已。
反反覆覆的在清醒與睏倦之間徘徊的劉彥莫名的收到了大腦傳來的警惕資訊,可身體一時間還反應不及,待到暫時驅趕走睡意後,他隱約察覺到了一絲不勻稱的聲音。
在他的右側,在那一片草地裡,正發出著與車胎摩擦聲不一樣的聲音,他看不出有什麼差別,兩邊都是一片暗綠色的草地,疲憊使得他有些麻痺,開始不去在意它,可那聲音卻逐漸變大,離自己越來越近,終於,他的警惕重新上線,他掏出了手電朝著右邊照了過去,並沒有異樣,而且在一瞬間,那聲音便像消失了一樣,根本沒有半點存在過的痕跡。
我聽錯了?
樹幹上白色的塗料一片接著一片,而草地卻是“萬年青”,在他準備收手的那一刻,幾點星光進去了他的眼睛。
不是在夜空,而是在草叢,有些泛黃的幾點光亮在接下來的幾秒鐘內突然打破了與車速的平衡,以較快的速度朝著他移動過來,他緊盯不放,高度集中,感覺身體越來越冷,直至眉梢。
土黃色的毛髮,冰冷的眼神,靈活的四肢和擺動的尾巴,幾道紅色的印記凸顯在身體與臉上,代表了它之前遭遇的種種,而“喳喳”的聲音似乎是從它爪子下傳來的,剎那間,劉彥幾乎看到了它還帶有血跡的尖牙和利爪,如有生命一般正閃著紅光,渴望為“自己”注入鮮血。
驚慌的眼神說明了走在最前面的兩個人已經注意到了後面的異樣,在手電光下,是它們跑動的身體,渴望二字,似乎是它們這副“永動機”源源不斷的能量。
“這是什麼東西?”
“走!趕緊走!”
鏈條飛快地咬合著齒輪,“滋滋”的聲音四起,迎面的冷風在耳旁“嗖嗖”吹過,可比起身後利爪已不算什麼,化為殘像的龍骨與虛幻無形的四肢兩兩相視,疾馳在這條漆黑的林間路上。
“吼吼”的喘息牽動著三人全身的神經與毛髮,後背貼身而過的冷風被無數次誤認為是它們的撫摸,已經有些跟不上速度的雙腿從一開始施力逐漸變為受力,而踩在踏板上的力道也越來越輕浮,他們心中很清楚,此時的一秒鬆懈,被換掉的很有可能是自己的命,而如今,自己的命早已不是隻屬於自己,更屬於相依為命的家人。
被迫停下選擇溜車的唐勇趁機回身看向身後窮追不捨的惡魔。
三隻,足足有將近一米的長度,他分不清這是狼還是狗,但他分得清自己的速度正在變緩,它們離自己越來越近。
心中一緊,他拼了命的蹬著腳下的踏板,手中的手電因為硌手而被他丟掉,它躺在地上,發出一道光柱從地面打向遠方,而落點,正是返程的目的地。
“嘿,你看那兒,那是什麼?”
“好像是一道光,趕緊通知軍哥。”
呼吸急促,腳下無力,卻要強忍堅持,落在隊伍最後面的唐勇心慌無神,只得跟著眼前的兩人,一齊尋著範沛文手中的那道光前行,他們的手腳在抖,心在顫,求生欲在此刻蓋過了一切,寒冷?痛苦?都是它腳下的亂石。
“到了!再堅持一下!開門!趕緊開門!快!”範沛文一邊嘶喊一邊晃動手中的手電,而那邊,卻早就在等待,許多人手持鋼管刺刀守在門內,在確認是之前出去的範沛文三人後,他們立即開啟鐵門,並打足了燈光,門邊的人隨時隨地準備著在他們進來後關閉鐵門。
看到希望的三人猶如一劑藥劑打入身體,腳下更是加快了速度,但身後的敵人似乎深知他們的意圖,竟相繼提起速度來。
異樣正在逼近,唐勇能感覺到它們離自己僅僅一步之遙,他不能鬆懈,心中默許。
突然,其中的一隻一躍而起,一口咬在了唐勇的後輪胎上,可飛快的轉速竟直接將它帶起,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後背上,全身在那一刻緊繃,一個激靈像一股電流傳遍了全身,“啊”的叫了出來,車身頓時歪斜搖晃,“咔咔”的聲音響起,他自己也被顛了起來,慌忙中他胡亂扭把,車速驟降,可依舊沒有倒下,眼前的光越來越近,是他的希望,也是他永恆的動力。
其餘二人聽到唐勇大喊,猛地回頭,在身後被黑暗吞噬的空間裡,一小塊略帶深色的凸起物一動不動的待在地上,逐漸消失,永遠的成為了它的一部分,而另外兩隻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逼近唐勇,自己與他的距離也在逐漸拉長,生命的繩索正在被拉伸,甚至斷裂。
“嘿!”黑暗中,一聲怒吼驚起,似著被黑暗吞噬者最後的吼聲。
“這兒!狗雜碎!”
範沛文搖晃著手電筒,那些“星光”隨著光柱閃爍不停,竟越發的明亮起來。
尷尬地擺正車身後,唐勇奮力踩踏腳踏板,可鏈條“啦啦”的聲音格外凸出,腳下也沒有什麼吃力的表現,恍惚間,他靠著來來回回的光柱依稀看到了半掛在齒輪上的鏈條,還有沾染在車身不同位置上的褐色油漆。
儘管他努力著做到不放棄,但此時的情形卻讓他悔恨交加,不是此行,而是此舉。
半掛的鏈條在不停地拉動齒輪,勉強合扣的空槽使得響聲極大,而它也終於在著勉強間徹底脫開,隨著踏板的軸承吊掛在上面被拖行數米。
這是種絕望,痛苦的開始,他看著眼前越走越遠的兩人,心中一片冰涼,那句“等等我”,也始終沒有說出口,餘光裡,一晃而過的一道影子疾馳而去,從那背影中,他看到了不屑,對獵物的手到擒來,還有自己的終點。
一記重創衝擊在肩頭,伴有骨頭輕微的“咯噔”聲,爪子與地面“吱吱”的響動很是刺耳,撲出身體因慣性向後滑動,短暫的停歇後,它徑直衝了上去,卻被攔腰卡在已經倒地的腳踏車輪胎上,虎口一陣頓挫酥意,唐勇雙手攥拳,起身弓步迎敵,直視眼前的惡鬼。
對方一擊被逼退後只稍歇片刻,便又衝了上來,唐勇側身閃過,一股腥風噩嚎從身邊竄過,血氣直衝鼻腔,沉心定氣後迅速轉身,雙手緊緊抓住對方有些溼滑的尾巴,在原地快速旋轉起來,巨大的離心機讓對方根本沒辦法彎曲身體,甚至是回頭,隨著“啊”的一聲,對方飛向夜空,墜落在遠處的草地上。
黑暗中,一個躍動的身影奮勇當先,在劃破黑暗的那一刻直撲他的面門,此刻,唐勇胸前雙手快速變幻,握拳直擊前方虛影,實感傳來,他快速的後撤步將距離拉開以保證自己有足夠的反應時間,同時撇頭看向遠方漸行漸遠的兩道光,眉頭緊鎖。
摸出衣兜內的手機,將其點亮放在地面上,向外泛著扇形的淡藍色微光,藉此,他終於看清對方的模樣。
它全身的毛髮近乎脫落,僅存的一部分也相互粘合,潰爛的皮下管狀支岔密漫,如樹根般複雜,外溢的組織液反射著燈光,油膩發亮,隨著它挪動四肢滴落在地面與腳掌上,唐勇急促地呼吸讓自己的雙手抖動不已,警惕並驚訝著它的一舉一動,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被感染的動物,也是第一次見到能如它生前一樣擁有觀察和對峙的能力,“呼嚕”聲從它的鼻腔發出,帶著進攻和兇狠,盤旋在唐勇面前伺機而動,而他,一時間竟無法剋制自己對它表現出的種種帶來的詫異,難道它的本能沒有隨著生命一起消逝?反倒完好無損的保留了下來?這無疑在對他宣告著,它將是一隻兇惡到極點的捕獵手,此時的僵持,只為更快的結束。
他摸出別在小腿處的匕首,倒握刀柄,緩緩屈臂,將利刃直對眼前,或許,他只有一次機會來進攻或防守,是因為見到後才更加的恐懼嗎?從深處傳來的迎合聲似輕若重,讓他對信心的把握逐漸減弱,潮溼的手心越來越握不住,快要滑進眼角的汗水匆匆而過,當利刃的銀輝傾斜,紅瞳釋放殺意,對決,一觸即發。
數人手持長棍迎面而上,重重地擊打在燈光照射的地方,劉彥範沛文二人衝進大門瞬間捏閘停車,“吱吱”聲過,留下兩道黑色的長印。
雙手緊握,急揮而下,無數長釘無情的刺進它的身體,溢位道道血跡,但這並沒有完全阻住它的前進,四肢微微彎曲後,緊接著朝面前的“施暴者”們撲去,後蹬的力度瞬間爆出,直接將身體與長釘連同著血肉強行拉扯開,噴濺出一朵朵血肉花,開裂的嘴角之至耳後,甚至能看清舌根和牙槽上殘留的異物,利爪展開,十指瞄向獵物,可即將填飽胃和神經的鮮紅卻被一根長矛阻斷,尖端從嘴徑直貫穿而入,同背後破口而出的缺口和膿液一齊停止,至此,它終於停止了一切進攻,如麵條一般癱軟在空中。
齒狀的骨頭參差不齊,劃破肉與組織後直接暴露在空氣中,僅靠筋肉相連的四肢根本不足以支撐整個身軀,瞬間塌了下去,可那兇惡的表情和來回撲騰的四肢根本看不出是受到如此的創傷,此時,人們被著獨有的腥氣籠罩著,去慢性毒藥一點點侵蝕著他們的心智,理性、道德已經不存在於世,棍棒的衝擊和心中的怒登頂獨霸,將所有通通施加在了它的身上,直到變成支離破碎的碎屑,才漸漸停止。
隨手抄起棍子的範沛文穿過人群,直向不遠處的唐勇,他心慌如灼,並隨著眼前那一片微光熄滅而徹底停跳。
劉彥和人群打著燈光緊隨其後,只聽其聲卻不見其人,只得繼續順著路前行,恍惚間,前方的暗了影裡有了些閃動,惡臭也隨著愣神的那一刻飄來,只見兩身影攙扶著向人群走來,正是範沛文和唐勇兩人,一步一個腳印,一嘆一陣呼吸,二人渾身浴血,看起來十分疲憊,那把正在滴著血的匕首銀光暗淡,恍惚跳躍,卻有著如死神般的凝視,鷹瞵鶚視。
夢,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安靜過。
如果不是耳邊的陣陣輕喚,他怕是還要繼續睡下去。
模糊地看著眼前著熟悉卻一時間想不起來是誰的她,劉彥挪了挪身子,半仰起來。
“你終於醒了,你看看,這是幾點?”
還沒想起是誰的劉彥瞄向她手裡的錶盤,思索了一下。
“都下午了……嗯……幫我拿一下衣服……我緩一緩……”
隨手把衣服蓋在他的頭上後,她坐在椅子上翻著一本老舊的週刊,胡亂地看著。
嘩嘩的水聲似乎總能讓人想起安逸舒適的下午,過了正午那陽剛的烈陽後,這溫和的日光才真正讓人愜意,聽著音樂,喝著熱飲,從上到下的輕鬆。
“許姐?”
她提著保溫飯盒,若有所思的站在門外,她眼中無神,像是已經忘記了剛剛敲過這扇門,就連對方出現在了她的面前也毫無察覺。
袁莉疑惑的看向站在她身後的那個男人,心中暗自思量。
“姑娘,怎麼說我們也是熟人了,這第二次來,還是不願意讓我們進去嗎?”
他開口了,依舊是這種摻雜著威脅的口吻。
“沒有,進來吧。”
劉彥的媽媽接過許怡然帶來的東西,拉著她坐到了自己旁邊,雖然自打進門後,許怡然就恢復了以往的姿態,可眼神中殘留的訊息還是被她發現,而這源頭,指向了那兒。
“嗯?怎麼沒見劉彥?他人呢?”
面對程浩的詢問,袁莉似乎有一股壓不住火氣,不是他的問題,而是語氣,讓人聽著很不舒服,或許是從他說出那些話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對這個人的一切有了牴觸。
“你找他還想幹嘛。”
聽聞此話,程浩微微一笑,擺了擺手。
“不不不,我是來感謝他的,這次前行換來的不僅僅是水資源,還有大夥兒對你們的信任和安全,所以,我代表其他人來對他說一聲謝謝,另外,與他一同前行的兩個人已經把昨天事情的前因後果都向我一一敘述過了,年紀輕輕就能有這樣的決策,很不容易,哦,對了,那是給他帶小炒,你們也知道,在這個地方,雖然人多,東西看起來也有模有樣的,可苦,只有自己知道,不過,這也是目前能做到的最好的了,希望你們替他收下,聊表寸心。”
過了些時。
劉彥擦著還被水擰成一股股繩兒的頭髮從洗手間出來,甚是疑惑的看著並排坐在沙發上愣神的兩個人,還有桌子上那個從未見過的保溫飯盒。
“媽,這是什麼?”
“剛剛許怡然給你送來的飯,你趁熱趕緊吃了吧。”她頓了頓,似乎是嘴巴比腦子先反應過來,說的這些也因此被打斷一樣,有心事的閃過一團黑霧,而原因,他也是在洗碗時問袁莉才知道的,但不論怎麼說,他平安無恙,沒有任何閃失,她打心裡高興,至於都做了些什麼,他沒有說,怕她時候驚心,她沒有問,怕他今日後怕,袁莉也是如此,而且,自從昨天回來後,每個人都有一種似曾相識卻略有不同的安定覺,沒有擔驚受怕,過一天是一天的日子,至少在這裡,還算得上是一個“家”。
溫暖卻又清涼,這是近些時間以來頭一次放下所有的戒備在室外漫無目的呼吸空氣,感受陽光,接受自然的洗禮,柔和的陽光,腳下的碎石,身邊的高樓和眼前的一片“綠茵”,無一不是為之嚮往的,蹲下身,摸著泛黃乾枯的草葉,儘管有些酥鬆,可它依舊是印象裡的翠綠生機,如同這些松柏,四季常青。
這兒是唯一的,也是僅有的,與他擦肩而過的人雖也是來這裡散步,卻少了些他的自在,多了些芥蒂,他們認識他,從那雙一直注視著的雙眼裡,看得到無數的情緒如同線團纏繞在一起,不過不同的是,不再是隻有黑的東西,這是他與他們對視換來的,對此,他不介意。
園中,一座獨立出來的二層小樓格外入眼,不是因其外觀,而是人氣,以前這裡多半是物業大樓什麼的,為了方便所有人特別建造在小區的中心,現在恐怕已經淪落為倉庫也說不定,畢竟沒有人喜歡待在這冷冷清清的地方,儘管其他地方也不盡如此。
“吱……咔。”
兩個年輕的女子從這座物業樓裡走出,挽著胳膊離開,這是劉彥沒有想到的,這兒真的有人住在這裡,可這數棟單元樓空房不盡其數,真的有必要與世隔絕?
他快步走上前,隔著玻璃向內看去,歪斜的座椅,滾倒的鋼筆,已經很久沒有人在幾間屋子待過了,她們是在二樓嗎?真想不到,她們遭遇到過什麼,看向漸行漸遠身影,他突然有些苦澀,這世間到底還有多少受難的人,還有多久才能拜託這場難。
一個側臉,猝然定住了他將要做的決定,有些熟悉,他跟了上去,想要看的更清楚些,或許因為太想要弄清楚到底是誰,腳下的步子也不由的快了起來,她們似乎也聽到了身後的動靜,紛紛回頭,在下一刻與他的眼神撞擊在一起。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