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正文二十五新的開始?\r(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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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晚,劉彥都在考慮著到底要不要去那個地方找她,而各種關於她的問題更是接連不斷的從他腦袋裡蹦出來,不過,這個倒是可以讓他靜一靜,但,也只有這一個地方可以。

臘月飛雪,美景宜人,從未覺著冬天如此的美,也從未覺著能有片刻的安寧是種奢求,上帝的精工巧匠費盡心血製造這場憶雪,六邊形的雪花雖普通,卻不同,它們成片成片的飄落在地面與建築上,掛在樹梢上,從無到有,從疏到密,如棉衫一樣替它們遮擋嚴寒,如夢般純潔,渲染著自己的世界。

幾個黑色的腳印沿著樓梯旋轉而上,如烙鐵一樣將印記刻在地面上,紋路分明,其中那些零星幾點的白色格外顯眼,而它的前身,是那紛飛的六角雪花,只不過現在被混雜在這片汙穢裡,茫然間,竟被顛倒是非,誤以為它是一塊汙點,使其殘缺。

“咚咚。”

“咚咚。”

陣陣急促地敲門聲雖與這美景格格不入,但卻十分契合時下嚴峻的環境。

從開門的那一刻起,劉彥的媽媽就沒有了任何多餘的表情,全然是因為舌頭已經抽搐,語言的組織已不在是可能的事,她眼神如勾,盯著面前這僅有一面之寬的“門縫”外那張倉促、脫稚的臉。

“……阿姨……”

另一間屋子。

“你想好了嗎?要怎麼跟彤彤解釋,我你可以不在乎,可她還是個孩子……我們的孩子,你這幾天雖然每天都陪著她,但我看得出來她想要的不是這個你明不明白。”許怡然面對著程浩平淡無奇的臉,雙眼透出極度的不滿,聲淚俱下的她內心有千萬條埋怨,卻都隨著這兩行淚付之一炬。

“這只是你的想法,孩子可沒你這麼複雜多變。”

“我複雜?我多變?這還不都是因為你!”

冷漠與激動的衝撞看似火熱,實則只是些泡影與一方的不情願。

“我?你還要我怎樣?這外面是什麼情形你難道看不到嗎?回不去了,我為了這個地方做了這麼多,你們心裡清楚明白的很,這兒有吃有穿有住,是我讓他們不再受風吹雨打成天提心吊膽的繼續過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就連明天,都成為奢求,我做錯了嗎?很顯然,我是對的,錯的是你們,你憑什麼帶著孩子跑出去,我給不了你什麼?溫暖?安全?還是雲裡霧裡的快……”

“啪!”他的臉上霎時間浮現出一片五指印記,熾熱通紅,火辣滾燙,可他卻沒有絲毫的變化,就連呼吸也是異常的平穩,他點了一支菸坐在沙發上,輕輕地揉搓著自己的臉頰,任憑許怡然做任何事都對其無視,彷彿不存在一樣。

“你混蛋!”

她青筋暴起,全身顫抖,用盡力氣喊出最後一句話後奪門而出,只留下屋內被吵醒的彤彤從臥室挪出來,呆呆地看著沙發上一言不發的爸爸,在心中對他加以猜測。

“來來來,這外面還下著雪呢,你就一大早跑過來,怪冷的,先喝點熱水暖暖。”劉彥的媽媽將杯子遞出去扭身又走進廚房,他向後歪斜著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在和袁莉說些什麼,而自己的雙腿不停地挪動,似乎一直找不到一個合適自然的姿勢,他明白自己有些慌亂,可腦袋裡滋遛滋遛地閃過各種想法和還未來得及去體會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一時竟然有些暈厥。

“你看起來還不錯……”

“你看起來還不錯……”

“嗯……你先說。”

“嗯……你先說。”

“哈,那我先來。”

這是許久未見的笑容,也是許久未見的面容,聽著她的聲音,似乎那一剎那他忘記了之前所有的不愉快,也卸下了一直武裝在周身“盔甲”。

不只有那一顰一笑才會讓他如此牽心,日思夜想也不單單是他想讓自己能夠時時刻刻記著她,更多的,是消除自己心中的那一份擔憂,和延伸出的可能發生的悲劇,不過,現在這都不需要了,她就在自己面前,而和自己左思右想的顧慮比起來,他很愧疚,他始終沒有勇氣去決定自己想要做的事,只因那該死的如果,可現實,沒有如果。

“到頭來……還是你先找到了我。”說這句話時,劉彥感覺到自己在抖,不單單是身體,還有聲音,而自己一直以來想要讓自己定下來的心著實白費了,只是因為遇到了她,僅此而已。

她笑了,捏了捏捧在雙手的杯子,將視線重新轉回到他那裡,也只有這樣,她才能獲得這片刻的歇息,將那早已不能自己的心快點安靜下來,好假裝鎮定,讓自己表現的不那麼瘋癲。

“你……好像瘦了。”很輕的聲音,像是初次見面,既緊張的無與倫比,又渴望更瞭解對方,她的眼神飽含思念和深情,就連眨眼睛的動作都想捨去,就這麼一直看著對方,雖然模樣有了一些變化,可她認得出那些痕跡是怎麼來的,因為她也是如此。

從這一刻開始,他注意到,如今的她已不再是從前那個小機靈鬼,在她的身上,少了些天真和靦腆,多了些理智和利落,那一頭如錦緞的長髮更是變成現在這爽朗的齊耳短髮,現在的她,更像是一朵寒梅,逆境中開的美豔,一枝獨秀,卻亮的清雅,婉娜靜謐,如果非要給這一個定義,或許,這就是蛻變。

輝光應眼,雪花密佈,那些飄落在髮梢卻還未來得及融化的藝術品如神筆般點綴著它,描繪著它,讓兩個身影在茫茫中若隱若現,唯有尋著腳印,才能在一明一暗裡發現些蛛絲馬跡,千百踱步後,眼前仍還是一片景象未知,而原本尋著的足跡早已不見,身處何處尚未可知,抬頭間,卻依稀見得那並肩的身影依舊在前方不遠處,而這百里千程,怕是已然成為一條單行道,去留如何,恐早已有定數,只是不知是因何而起,遇何而終。

“這兒真好。”她看著漫天飄落的小冰晶,想要伸手去接,但那美好只能留存片刻,便會以另一種方式存在,回憶,也變成了另外一種樣子。

“這還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呢,好大,我都快忘記這種感覺了,你看那兒。”手中的雪水有一絲冰涼,倒不是因為它有多暖,而是這環境早已讓感覺麻痺,分辨不出是冰,是暖。

他的心砰跳,千萬句話閃過他的腦子,可一句也說不出,有萬分的感覺,卻化解不得。

“它很美,即使是在這時,它也沒有改變過,倒不如說,是我們認為它也應該有變化才對。”涼亭外那些早已凋零了的植物枝幹被雪花裝飾的如一個冰激凌上甜膩的奶油,入口酥甜的感覺是童年最值得期待的事,而孩子們也常常為了能得到它想盡一切辦法,雖然現在看起來有些笨,但還是很奏效的,至少大人們不會拒絕他們。

“可,這裡早就不再是以前的樣子了,不應該放眼明天嗎?那枝幹上想要長出綠葉,還是要等到明年。”的確,轉冬為春,化雪為水,這些是春天才會有的東西,很久之前的這個時候,一群傻孩子總是期待著自己能有些新東西,因為馬上就要新的一年了,而那冰激凌並不會妨礙他們的小腦袋裡去想其他東西,比如玩具啊,衣服之類的。

“懷念過去,我想並不是活在過去,而是記住那些美好,去憧憬更加美好的明天……這幾個月來,我一直很怕這一切會變的更糟,如今,法律這個詞早已不存在了,有的只是人們心中僅存的一點點善意,我見過搶劫,見過遺棄,見過自殺,更見過謀殺,我不知道能撐著我走到今天的是什麼動力,更不知道還能走多久,自己安慰自己,自己說服自己的感覺實在是……‘很棒’,說實話,我沒能想到會再見到你,或者說,我不敢去見你,前天,我在這兒碰到了鄭美玲,實在是太巧了,能遇到認識的人對於我來說是根本不敢去想的,也就是她,告訴了我你在哪兒,可我……沒能定下心去找你,現在看來,我是有點懦弱了,呵呵……”

她掛著微笑搖了搖頭,指向遠處。

“看到那邊的那輛車了嗎?就是在昨天,負責和這裡互助扶持的司機告訴我,這裡有個和照片上長相非常像的人,雖然隔著有些遠他不敢確定,但我確信那就是你,所以我拜託他今天帶我一起來,正好他也要來這邊,我想確認一下,哪怕是白跑一趟。”

相比她的熾熱,他有些慚愧,雖然他也同樣熾熱,可終究還是“敗“了。

“這幾個月來,我一直在找你,用了很多辦法才弄到一張你的照片,現在還儲存在我的手機裡,雖然再過一段時間,電這個東西就會徹底消失,手機也會變成一塊只能用來丟的磚頭,可留下了就是留下了,何況我也不會丟掉的,在那之後我問過很多幸存者,可沒有一個人見過你,我始終相信他們其中肯定有人見過你,只不過是因為害怕而忘記了,還好,老天看在我這麼努力的情況下將你還給了我,這次可說好啦,不許再消失了。”談話間,她的眼睛在放著微光,在瞳孔之上閃爍,當她看向這邊時,出現的是對未來的美好憧憬和心悅,似乎有想不盡倒不絕的言語要和他分享,而他,幾乎在這一秒裡想過了未來幾十年想要和她一起度過的日子,苦盡甘來,或許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臨走前,她遞給了劉彥一張地圖,告訴他這是現在這一片大區域的手繪圖,雖然比不上印刷出來的精細,卻非常實用,小路、大道、行屍的位置,甚至是數量上都有標註,堪稱“神器”般的存在。

嗯?

這不是他第一次被她突然這樣抱著,只不過在當下,他完全沒有想過。

雖然沒有了以前的清香,卻覺著更加的迷人,因為這是源自於自然和生活的味道,他生疏的摟在她腰間,任憑髮絲在自己的臉上磨蹭,而他,也“毫不客氣”的將這香氣吸進鼻腔,順到大腦和心臟,在耳邊,“砰砰”的心跳一直提醒他不要因為緊張而忘記了呼吸,更不要因為不知道說什麼而說錯了話,此刻,做一個“傻小子”就好了,彼此感受著對方的溫度和呼吸,也有對彼此的想念,他,她,全部將它寄託在這一個擁抱上,像一尊雙人雕塑屹在雪中,慢慢被染上白色的“油墨”。

雪已停,人已散,此刻,他手心裡還殘存著些許餘溫,而它是屬於眼前那個人的,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那種衝動一點一點的湧上。

“柳晴!”他喊了出來,甚至就因為這一句而感覺自己竟有一些變啞,可這毫無所謂,當他將要呼氣說出思考已久的那句話時,卻被她搶先,“硬生生”地頂了回來。

“記得來找我!”

這一幕似曾相識,那是在高中,他第一次對她變白,可剛剛說到一半,卻被她媽媽碰見,場面一度尷尬,望著她的背影,他心灰意冷,自嘲失敗的滋味真是不好受,下次說什麼也要找個牆角,而就在自己想要轉身之際,她喊出了一句話。

“記得來找我!”

他站在原地笑了好久,直到車已走遠,捏了捏手中的地圖,默默地說著和當年一模一樣的話。

“等著我。”

沿著腳印折回,伴著陣陣踩到雪時的“吱吱”聲,他彎腰捧起一大把雪,學著以前用力把它擠成球形向遠處拋去,只不過這次是他一個人,思考了很久,他不明白自己的這股子緊張是因為什麼,竟然還能弄到詞窮的境地,不過,她的確變了好多,比我要好的多。

許姐?

樓邊,一個身著淡紫色羽絨服的女人似乎很惆悵的靠在牆邊望著白茫茫的天空,像是在思索著什麼,他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許怡然,只不過她現在這狀態著實讓他有些疑惑。

聽到有人走來,她向那邊瞟了一眼後扭過頭伸手拭去了掛在眼角的搖搖欲墜的淚滴,露出讓人分辨不出是因為天氣還是哭泣而泛紅的臉頰和眼睛。

這是劉彥第一次從別人的眼中看到了失望,而非絕望,他詫異地放緩了腳步,想要看的更真切些,可這個動作卻讓對方更在意他的一舉一動。

“你怎麼來了。”那明顯帶有哭腔的嗓音愈開癒合十分揪心,而她也注意到了少許的異樣,清了清嗓子,用那皮笑肉不笑的樣子表現出自己的安好。

“許姐,你……”隨手摸向衣兜,卻沒有發現曾經常備在這裡的紙巾,只有一張摺疊起來的手繪地圖撞進手心裡。

“沒關係,你再找什麼?”

“啊,我本以為還有一包紙巾或者什麼的,看來是記錯了。”

此時,她已經略有好轉,那怪怪的聲音已經消失,不過,與其說沒事了,倒不如說成是注意力的轉移。

“嗯……那個是?”

劉彥的衣兜裡漏出了一個白色的邊角,正巧與他黑色的外套極為反差,也好,總好過繼續讓她回想起那傷心事。

“啊,這個是……別人給我的,說是手繪的地圖。”

“手繪的地圖?”一個思緒閃過,點觸著她的記憶。

“喔。”隨著紙張展開,劉彥輕呼一口,嘆息著紙上的內容,這是他頭一次見到如此精細的繪製,距離,比例,線條和備註,全部都如機器列印一般,毫不拖泥帶水,而且正如柳晴所說,上面的街道寬度和喪屍分佈都有明確的標註,細節上,光照和陰影,樹木和圍牆,通通都有資料標記在一旁,相比自己之前畫的那些小玩意兒,只能說是兒童簡筆畫,糙到不行。

“你從哪兒弄來的?”許怡然的語氣突然表現的十分詫異,眼光快速的在紙面上掃過,像是在找什麼東西,右手輕輕用指尖揉捏著紙張,彷彿在它身上回憶著舊物。

“剛剛……我女朋友來過,這是她臨走前給我的,怎麼了許姐?這地圖有什麼問題嗎?”他湊到旁邊,細細地端詳起來。

“這地圖我見過,而且就是這裡的人畫的,她是從哪裡弄來的?我記得好像沒有給過外人,而且這東西是不會隨隨便便的就送給這兒的居民的,只有出外搜尋物資的人才會有,就是之前和你一起去水廠的那幾個人,但他們也不是隨時就裝在身上,每次回來或者發現了些新的東西時,這地圖都會收回去重新繪製,可以的話,你能告訴我你女朋友叫什麼名字嗎?”

這番話倒是讓劉彥完全沒有想到,它的出處竟然就是這裡,按照許怡然所說,即便是有要事在身的人也不可能一直拿著它,而且只要是攜帶這地圖的人肯定也知道它的重要性和這兒對它的規定,雖然不是唯一的,但也很珍貴,可她隨隨便便就送給我……

“她叫柳晴。”

聽到名字後,許怡然並沒有表現出劉彥所猜想的樣子,反倒和他自己現在的想法一樣,這些東西看起來沒什麼關聯。

“既然是她送給你的,那就還給你吧,這麼重要的東西她都能隨便送給你,你在她心裡一定很重要,希望你好好的,所以呢,你就可要保護好自己,別讓她傷心,不然,她可是會自責的。”

接過地圖,劉彥搖著頭傻笑起來,他不是不認同她說的這些,只是他認為自己還差些東西。

“對了,你是怎麼找到她的?這兒地方雖然不大,但住的人也不少,為了找她,你跑了很多地方,費了很長時間吧,畢竟……現在這種情況,偶遇什麼的是有一些困難的。”

不知為何,她的聲音竟越來越小,越來越慢,似乎此情此景讓她聯想到了什麼曾經擁有過的回憶。

理了理四散的記憶,劉彥說道:“其實,是她先找到我的,而且相比較而言,我那時候還不知道該不該去見她,有些沒準備好。”

“我明白,現在外面動盪不安,好不容易有個家,再去突然打擾的話,是會顯得有些唐突,不過,你們能再一次相遇是好事,開心點,別讓人家姑娘看見了以為你不想跟人家見面呢。”

劉彥呆了一下,看到她竟然拿自己說笑起來,不由得也跟著她一起開起玩笑,在他心裡,自己終歸是怕,可怕什麼,他卻想不出。

“什麼時候讓我見一下?”許怡然笑著問到。

這話以前他媽媽也說過,不過那時,他表現得比她還害羞,現在回想起來,是個一生的“恥辱”。

“她不住在這裡。”

“不住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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