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正文二十七潮湧來襲\r(1 / 1)
如果碰到事與願違的情況,你該怎麼辦?是接受?還是抵抗?這世界上沒有第三種選擇,兩邊都佔據只會發生在過渡期,最終,還是會偏向一方,不平,不等,或許,這應該歸咎於萬物萬事都有“自認的潛規則”,你不接受,就會被排斥,為了生存,你必須去接受它,但不代表認同它,紛亂的世界時刻都在變化,有可能前一秒與後一秒根本不是一回事,看到的並非真實,可事在人為,不是嗎?
房間內。
久別重逢,心中的千言萬語全都化在深情的凝視中,他忘記了這是他們第幾次這樣什麼都不做,就這麼看著對方,感受對方,如果今天算作是重新開始的話,那麼,這是第一次。
在柳晴來之前,他已經好幾日沒有真真正正的休息過了,只是因為有心事,而他的心事,便是何時能再見到她,受過了太長時間的痛苦和分離,他開始喜歡上這種膩在一起的感覺,即使什麼都不做,殊不知,她也一樣,這樣子的情況之前從未發生過,而這第一次,她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僅僅是因為忘記了,這樣的衝動,連她自己都沒有發覺。
根據早上得到的情報,最近囤積在周圍的喪屍們已經開始逐漸朝著更遠的方向緩慢地前進著,除了遺留下的惡臭還需要些時間才能消散以外,其他的都很安全,所以,他們也得此機會能夠到圍欄外面去看看,只是,沒有人樂意拿生命開玩笑,最終,也只有個別幾個人走出緊封已久的大門而已。
前些時那隻被亂棍打死的惡狗的斑斑血跡,如今已分辨不出什麼,只有一片深色的印記烙在地面上,像塊胎記,而正對大門的那條悠長的大道,如魔法師的水晶球,迷迷幻幻地勾起了快被塵封的記憶,它猩紅的雙眼和尖銳的長牙,似幽靈時刻圍繞在你的身邊,趁你鬆懈的那一刻毫不留情地取走你的性命。
劉彥踩著一粒石子“嚓嚓”的在地面上磨蹭,這個動作,曾經是無數人無聊時的舉動,如今早已絕跡,現在的生活,每天只有在腦子裡反反覆覆地想著該如何活下去,面對它們該怎麼做之類的等等事件進行模擬,休閒和放鬆這種事,還是留到夢裡去做更為妥當,換而言之,這不叫生活,這叫生存。
兩人走到樹下,藉著它原本不會因為季節而枯黃卻因乾旱變的有些鬆散的枝葉遮擋著刺眼的陽光,他們慢慢地把手貼在樹幹上,感受著它的心情,原來,它也需要被溫暖,長久以來,被冷落最多的,莫過於此,此刻,呼氣,吸氣,他們都極度的默契,像兩個雙胞胎,之後看著因為這種冥冥之中的安排而帶來的巧合相視一笑,是從何時起,快樂原來可以這麼簡單,日子可以這麼平淡,粗茶淡飯卻可口香甜,這些,該從何說起?
七日前,大批次的喪屍從東方如瀑布一般蓋向岸邊,所到之處盡數被漫天的屍氣肆意侵蝕著,它滲透過柵欄、門板、牆壁,一點一點的擴大著它的領域,而那曾經堅不可摧的城門,如今卻變得像塑膠一樣一觸即潰,它們冷酷、無情,目空一切,沒有任何緣由的攻擊任何東西,包括它們自己,在他們面前,那些致命的防禦竟被它們當成桌椅來倚靠,更有甚者直接越過了防禦,視若無睹的走了進來,雖然只有極少數,可這種威懾力足以憾住所有人,哪怕是相隔甚遠,依舊能感覺到它們就在面前,隨時可以將自己的這份珍貴拿去消費,而此刻,沒有反抗者,全都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儘管有些人滿腔怒火,卻只是圖一時嘴快,沒有實際的行動,就這樣,沒日沒夜的持續著,沒完沒了的受著。
理所當然的,睡覺,成了他們做的最多的一件事,不為別的,只是因為在夢裡,會不知不覺的忘卻或減輕這種折磨,而吃飯,只是為了能夠再次醒來而已,不過,飯菜是不會自己跑到嘴邊的,這時,便有了“敢死隊”,他們不是不怕死,而是不想再繼續承受更多,他們自發的聚集在食堂的後門外,將存放在倉庫裡的速食品運出來分給這裡的人,至於回報,那便是希望能夠將這“壓迫”抹去,為了自己,還有家人。
每當睜開眼睛,他們都會拉開窗簾的一個邊角,朝著外面瞄去,期待著它們突然間消失,或是這就是一個夢而已,但現實總是喜歡打壓弱者,它們的數量更多了,聚集在牆外的喪屍已經擁擠到不能轉身,而久久不能散去的原因放在現在來看很可能是因為它們根本走不動,挪不開,怎麼辦?不知道,還是讓它們自己想辦法吧。
應該是第三天,或者,是第二天,它們還在那兒,不吃不喝,密集的像一把大顆粒的沙子堆積在外面,可沙子的味道卻不是如此,因為太長時間的吸食屍氣,導致很多人開始不適起來,頭暈、噁心、嘔吐、四肢無力、精神渙散,甚至開始在皮膚上泛出紅色黑色的斑點,這現象一度讓人覺著這就是因為它們離這兒太近了,所以導致病毒傳染了進來,紛紛要處決那些痛苦卻無力為自己辯解的人,為此,健康的人分成了三派,一派是主張除掉他們以絕後患,斷了根源的激進派,一派是對此表示抗議並堅決維護人權,為他們盡最大努力進行治療的保守派,而另一派是觀望派,也是人數最多的一派,他們不說什麼,也不做什麼,只是看著兩邊一言一語的相互懟罵,唯一一次干預此事,也只是在他們大打出手之際上前勸阻拉架,不過,這也僅僅是幾個人站出來而已,換句話說,他們是不是也應該歸在那兩派中的一派呢?起碼,他們有所行動。
最終,他們相互妥協,以一個相對“公平”的方式來處理這件事,可並沒有過問他們,在稍作準備後,將病人盡數挪進那幾間房間,並派人專門看守,定時送食物、水和藥品,直到發生他們各自所期望的事情,就這樣,他們被正式隔離了起來,而且,為了防止那時有時無的呻吟聲被外面的那些東西聽到,他們被刻意安排到頂樓靠中間的位置,這裡與世隔絕,根本無人知曉裡面的事情,至此,下面的人才稍稍緩和了關係,真正意識到他們面臨的最大問題不在裡面,而是在外面。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自來水,被告知可能已所剩無多,根據這裡總管道上的壓力錶顯示,它的水壓在逐漸下降,按照這個速度計算,差不多三天,自來水將成為永遠都不可能再出現的“奇蹟”,要知道,回收和再生是兩個密不可分的過程,倘若其一出現問題,對整個鏈條將會是致命的,更何況現在幾乎是被圍困在原地,想要去搞清楚是因為什麼並嘗試修復它,必定會產生不可估量的嚴重後果,除此之外,電力,也在一秒鐘之前枯竭,這也預示著,在這一時刻,突然降臨的黑暗和兇惡的它們將會成為主宰,一切的一切將會被強制重寫,從那一刻起,昨天將不復存在,而明天,會變成他們無上的榮耀,末日,才算真正開始。
劉彥揉著酸澀的雙眼,回頭看向那片將他“囚禁”了七天的“監獄”,雖已過去,卻仍歷歷在目,如果真的有必須捨棄些什麼才能存活下去的時候,或許,彼此,才是真正的道具,道德,已無話可說,因為制高點早已移位。
“他們……還在被當做異類看待嗎?”輕語似絲絲棉絮,綿柔地滑進他的耳朵,撓動著無法平息的“怒氣”。
“或許吧,現在沒人能到那兒看望他們,哪怕是一眼,早些時,他們還叫嚷著,對此舉動感到不公,可慢慢地,他們都安靜了下來,不知是認命了,還是累了……我不反對他們為了保全其他人而將那些人隔離開,也不贊同他們為了活命而棄他人於不顧,再怎麼說,那些人都身為人父,身為人母,他們或許不是一個好爸爸,好媽媽,但並不代表他們不是一個好兒子,好女兒,所有人都看在眼裡,那種對待不是他們應得的,世風日下,沒準,他們這麼做才是對的,你說呢?”
前前後後一段言語,這是他的態度,讓更多的人活下去,可所有人和所有健康的人,這是岔路口前必須做出的難以兩全的抉擇,他們也有為自己選擇的權利,可機不逢時的被他人剝奪了,現在只有被迫的接受那些規則才能繼續活下去,而長時間的壓迫只能換來兩種結果,一種是反抗,一種是順從。
“我同意你說的,這前前後後所發生的都不是好事,卻是真事,人各有命,那些好的東西,或許真的是換來的。”
她抓起他的手捧在手心,抿起嘴唇。
“我想……我已經說過一次了,可我還是想再說一遍,我……和我爸幾度經歷生死,見過了太多的冷漠,失去了所有我所能失去的,過去,我認為這是在折磨我,對我的懲罰,以此來一點點償還我之前所欠下的債,可直到再次遇到你,我才確信,我的全部已經放在你那裡了,我怕……如果在經歷一次,我會受不了,所以!請你答應我!也為了你自己,還有阿姨和姐姐,一直這樣讓自己保持下去,好嗎?”
在被睫毛包裹下的眼眸像黑珍珠般光澤純粹,如母貝經歷磨難後最傷痛的眼淚,被洗去的稜角,被沖刷掉的銳利,換來一次在隱世下耀眼的機會。
“好,我答應你。”
常青樹下的依偎,藍天下的灰格,成了這世上寥寥無幾的反襯,你可以說這是難得的溫柔,也可以說這份情時日無多,活在當下最重要的,是隨心所欲,因為我擁有的只有現在,也只對它感興趣。
遠在天邊的夕陽,近在眼前的暈光,是今天最後的一次夢幻神景,也是全天唯一一次可以直視它兇烈炎火的機會,此時,黑與黃兩種顏色相持而下,似身,似影,朦朧的美感彷彿令人昏睡的迷魂香,想要就此安扎在原地,享受自然帶來的美好憧憬,可這交界處,卻存在這另外一種極反物質,可吞噬一切可見光,一切聲音和希望,最後化為烏有。
“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柏油路上,相互攙扶的兩人沿著街邊一點一點的向前走著,說話的人是一位女性,三十多歲的樣子,滿臉的急躁和不知所措,當下的天氣已然接近零點,可在她的鬢角處竟然有汗水依稀可見,另一位是名男性,也是三十多歲的樣子,就他目前的情況,如果是他孤身一人在這空蕩蕩的路邊,定會被誤認為是那些惡靈,別人要麼避而遠之,要麼一擊了之,懼怕和痛恨永遠是對立面上兩個永不分離的“親兄弟”。
鑽心的疼痛接連不斷的從大腿上傳來,痛到幾乎快要折斷他的腿骨,走了這麼長的路,或許是累了,他開始迷糊起來,腦袋裡像是一坨粘稠的漿糊在阻斷他每一次思考,越來越撐不起的眼皮使得他的眼睛一直在由遠而近,由近到遠的調整焦點,好像整個頭部就快要變成一個整體一樣遲鈍,但,每向前走一步,那如凌遲般的痛感又會讓他瞬間清醒起來,在這一來一往間,原本可以讓他覺著自己還是有能力跑起來的想法卻逐漸被傷口處的麻痺感覆蓋,直到徹底忘了自己是誰。
“好涼,好涼,這是什麼東西?能不能再來一些?我感覺這樣能讓我自己想起之前經歷了什麼,對,再來一點,再來一點。”
“嗯……”一聲輕哼,他緩緩地張開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似曾相識的女人,感受著臉上還殘存著的絲絲涼意。
“太好了!太好……謝謝你,謝謝……”那個女人將他摟在懷裡,不顧他臉上的水漬弄溼自己的衣服,儘管,這可能是她最後的一件衣服了。
她顫抖著撫去他被水弄溼的一縷縷帶有血跡的髮絲,深情的端詳著他暫時還未完全睜開的眼睛,他的皮膚有些糙了,但至少以前不是這樣的,那上面的一條條紋路,一片片痕跡,像是年輪一樣記錄著曾經歷過的事情,眼角的細紋,藏在下層的白髮,原來她忽略了好多好多,一直以來,他揹負了太多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如果可見,我想,在他身後的那一片土地上,或深或淺的腳印是一直伴隨他走到現在的唯一信念,也是唯一的動力,這個家的責任。
握著她的手,似乎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他的呼吸不再平穩,他的手臂不再穩健,這份傷心,隨著抖動愈來愈烈,她哭了,他也哭了,條條血絲纏繞在眼球上,像麻繩一樣束縛著他的視線,這個女人,他自己一定認識,看著他如爪般的指甲縫裡的黑泥,她呆住了,這超過了她能夠想到的一切,她的心,彷彿潮浪前後推搡著,高漲著,人們都說,眼淚是鹹的,或許,就是因為它的遍體鱗傷和一次次的帶走希望,才讓更多的人去對著大海吐露心聲,將煩惱和不愉快通通宣洩掉,那裡,包涵了太多的苦澀與辛酸,而那一望無際的海平面究竟飽含了多少個苦難人的哭訴,就交給沙灘吧,畢竟,它是它的親人。
一個很普通的包裝袋,此時卻盛滿了能量。
她拿著好不容易找到的一把小勺子一點一點的將袋子裡的食物餵給他,一口,兩口,三口……看得出,他已經在儘可能的配合她,可那裡,不允許他這麼做。
簡簡單單的包紮很難做到步步就位,更何況她還是個外行人,這是她第一次幫別人處理傷口,而那個人,還是對她很重要的人。
已經看不出包裹在傷口上的布原本是什麼顏色了,現在,它盡數被血跡代替,奇怪的是,它的表面並沒有乾澀,反而略顯溼潤,而且,已經不能用紅色來形容了,那更像是黑色。
她從兜裡掏出最後一塊布來幫他更換,一閃而過的哀傷僅存於一秒鐘,原來,這布是米色的。
當她掀開裹在傷口處的止血布時,竟然拉出幾根如膠一般粘稠的細長血絲,層層覆蓋在傷口上的大片大片的淤血凝塊將腿上的毛髮盡數裹在一起,已經看不清傷口在哪兒並且那一圈發紅的皮膚象徵著一個非常不好的訊息,組織感染。
摸著他的額頭,熱到“燙”手,四處搜刮來的石子和泥土被她用剛剛替換下來的止血布包起來敷在他的額頭上,希望可以幫他降溫,這已經不知道是她第幾次流淚了,酸澀的雙眼不時的提醒她該休息了,可她並沒有理睬,因為此時的他比自己更痛苦,如勁風般直衝而來的無助和迷茫像萬斤的鐵秤砣一樣從天而降直落在她身上,這是她第一次從心底想要放棄,她沒有辦法,卻又不得不堅持下去,她只有撐著,而今晚,她必須在這太陽即將落山之際找到一個可以供他們兩個人避寒的容身之所,可眼下,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