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正文二十九海嘯\r(1 / 1)
“快快快!把他推進去!”
“咕咕咕“的軲轆聲順著地板由遠而近,每當踏過地磚間的縫隙時都會格外的響,直至消失在那扇門後。
“都成這樣了還推進來,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一男子指著剛剛被推進來的人,情緒和言語都十分激動,對著面前的人聲聲責問。
“你先搞清楚狀況再說話,你以為就你一個人著急?而且這是浩哥的意思,如果你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說出來,沒必要在這兒大呼小叫。”
“我大呼小叫?你不看看你這領回來的都是些什麼人!一個瘋子!一個被咬了!程浩怎麼了?他說的就是天?就是萬物真理?這要是出事了你們全都得玩兒完!”
唐勇眉頭一皺上前一步,還未等站穩,範沛文便伸手壓在了他的肩膀上,示意他不要這麼做,看著他左右微搖的眼神,高提的喉嚨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撲滅了剛剛被點燃的小火苗,退了回來。
“如果不想死就趕快把他弄走,都這樣了,就算沒事也救不活!”那人繼續叫嚷著,指責著,卻不知在隔壁的,正是這個他要趕走的人的妻子。
雙手被人鉗著,衣服被人扒著,只為找到他們想要找到的東西,而隔壁聲聲入耳的吵嚷聲,即便是聽不清隔壁在說些什麼,她也認為那些人是在為難他,呼喊一聲,奮力掙脫開束縛就衝向門外,可她已經透支到極限的身體根本經不起她這樣折騰,剛剛邁出兩步便跌倒在地,旁人去扶她也一概不領情,只聽見嘴裡支支吾吾的說著:“放……他……開……”
門外的人一直在等裡面的訊息,但他們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不過是不願意接受,對男人,他們更多的是恐懼,來自被“藏”起來的身體,對女人,他們的態度模稜兩可,各自扮演的角色也僅僅是在一念之間做出的決定,可這些人真正想要的,只不過是安安靜靜的活下去,但事事不如人心,結果也不盡人意,想要的,未必屬於他。
“柳晴?柳晴?”
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屋裡,正坐在門口的沙發上一動不動。
“啊?阿姨,怎麼了?”
柳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也突然忘記了自己剛剛都在想些什麼,但看到阿姨手裡端著的杯子,便伸手接了過來,湊到嘴邊,好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些。
“這孩子,這是怎麼了?一回來就心不在焉的,劉彥,你們剛剛去哪兒了?這外面還下著雪呢。”
接過杯子,劉彥搖了搖頭,平淡地說道:“就是去樓下花園附近溜達了一下,沒去別處,這不看著雪下大了就回來了。”
本就是看著柳晴狀態不好,所以才隨口一問,在聽到劉彥沒說出什麼原因後便不再追問了。
熱氣徐徐上升,燻然著她的臉頰,卻好像怎麼也暖不了她因為自責而冰涼的心,若不是杯子有些燙手,她或許都不會動哪怕是一下。
“美玲她住在哪兒?”
頓了頓,劉彥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麼,她沒有抬頭,還是在看著杯子裡的水,也沒有再繼續說什麼,只是靜靜地坐在那兒,靜到連水面都不曾晃動。
窗外的雪花慢悠悠地蕩著,不時的還有幾片蕩錯了方向,落在屋內的窗臺上。
鄭美玲坐在窗邊,隨意的對比著透過玻璃和窗縫外同景卻不同樣的飛雪,消磨著時間,見到偶爾有雪花飄進來後,她張開手心,等待著自己能夠幸運的被它所選中,在她的心底,自己就是那個被命運拋棄的人,所有的不幸和悲傷都會找上門,來考驗她看似強大卻脆弱的心,以至於令她幾度想要放棄,放棄她自己。
“咚咚咚。”
清脆短暫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路,把她從神遊的狀態里拉了出來,好讓她別跑的那麼遠,看了一眼房門,憂鬱懶散地關上了窗。
待門開啟後,便沒有了聲音,雖然對於她來說這不算是一件壞事,但也沒有讓她高興起來,不過也差不到哪去,畢竟都過去這麼久了,那些感覺雖然仍會刺痛她的心,可那些畫面已經有些模糊了,不是因為日久而散去,而是因為選擇性的忘記。
“美玲。”
是她,果然還是來了,從自己選擇告訴他開始,就已經註定會發生,所以自己並不會有多驚訝,只是在感嘆自己又一次被命運以這樣的方式選中。
“先進來吧,外面冷。”
此時此刻,鄭美玲發現自己有些緊張了,就因為看到了她,那些被自己遺忘的畫面又通通想了起來,可她必須保持鎮定的樣子,因為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會哭出來,讓別人見到那個脆弱的自己。
柔軟的沙發,卻如針氈一般令柳晴面露難色,劉彥握著她的手,微笑著,從他的眼中,她看到了令自己心安的東西,可她在來的路上思考了許久的話卻只記得零星的幾句,她怕自己再一次說錯話,做錯事,像從前那樣,悔上加悔。
“你一個……你最近怎麼樣?”突然間,柳晴的大腦短路了,她想好要說的話不知為何一句也想不起來,一句也說不出口,更不敢看著她,甚至有些後悔下這個決定。
“我沒事,已經習慣了一個人住了,時間久了,發現也不錯,以前一直嚷著要搬出去,那樣就不會再聽到嘮叨了,所以現在其實是蠻合我意的。”鄭美玲擠出一個苦澀的微笑,告訴別人自己是不在意的,可在別人眼中,卻全部是對往事的掛念。
“……我……”
“沒事,都這麼久了,你怎麼還記得,我都快要忘了。”
鄭美玲微笑著看向窗外,回過頭時,雙眼已經溼潤,可還是保持著笑容,任憑眼淚落下,也許是她的眼睛已經容不下如此多的淚水,竟止不住的流淌。
對於那件事,他們二人誰也不願再提起,它代表了最無奈的苦痛,漫長而煎熬,哪怕有一份奈何,他們也不會至此,一切的一切,都是因它而起,兩人的牽絆,也越來越深。
柳晴終於坐不住了,她兩步邁到鄭美玲的面前,蹲在那兒,捧起她的雙手放在自己的額頭上,不知怎麼,見到她傷心流淚,柳晴一直想要忍下的淚再也不能控制的衝破眼角落在鄭美玲的腿上。
“美玲,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當時就不應該什麼都不說,我真的很希望你能留下來,可我被他們說怕了……我不知道他們真的會因為我而趕你走,對不起……”
柳晴哽咽到抽搐,失聲淚下,這是她這麼久以來第一次直面自己心中的痛,她一直認為那些事是因為自己一手造成的,自己是個罪人,多久了……每當無事可做時,她便會想起那段往事,不忍卻又不能的看向美玲之前住過的地方,那裡像一塊熱乳酪,摸不得,也棄不得,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護它,讓它能夠一直留在那裡,哪怕去換,她也願意。
鄭美玲的眼睛很紅,邊緣有很多的血絲,彷彿此時她留下的不是眼淚,而是心血,柳晴現在的樣子讓她特別的痛,她明知那根刺就在那兒,卻還是不停地挑起它,不論之前對於自己,還是對於她,那都是令她們之間產生隔閡的原因,為此,自己怨過她,恨過她,可是等到終於有機會和她面對面質問她的時候,自己卻心軟了,為什麼會這樣?我不懂,這段時間以來,她見到了太多的無可奈何和生離死別,那些人失去至親的原因和自己莫名的一致,原來,自己並不是唯一的,柳晴她也一樣,在那場變故當中受傷的並不只有自己,那麼她和我應該是一樣的吧。
“你別蹲著了,快起來……”
柳晴只是在搖頭,模糊不清地說這些什麼。
“你快起來,柳晴,我真的不怪你……”
柳晴還是沒有說話。
“你再不起來我以後都不理你了,聽到沒有……起來……”
鄭美玲彎下腰抱著柳晴的頭,像哄小孩子一樣,這或許是自她們相識以來第一次這樣相擁在一起。劉彥在一旁無話可說,但卻深感其痛,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呢?如果自己是一個女孩兒的話,應該也會和她們抱在一起也說不定。
這裡,就這樣吧,讓她們好好的哭一場,堅強久了,或許都忘記了什麼是脆弱。
雪停了,換做是從前,此刻的小區花園裡一定會有很多的孩子和情侶們在玩耍和邂逅,但今時不同往日,積雪上只有兩道腳印而已。
“處理掉了嗎?”
“嗯,已經扔裡面了。”
“那就走吧,這兒可不是活人該待的地方。”
一間報亭外,兩個男人並排走著,漸漸遠離了那間小屋,上了一輛銀色的貨車。
“這次又弄了多少。”
“十桶。”
“可以啊,那水廠那邊應該還能再堅持一段時間。”
副駕駛上的男子扒開身後的小窗子,看著後面那些齊腰大小的燃料桶,會心一笑,接著說道:“那他們沒說再給寬限幾天?這年頭女人是真不好找,哪兒那麼高的要求。”
“管他呢,能換過來就行。”
“哎,你還別說,這次那兩個人長得還真漂亮,給他們都可惜了。”
“廢話,不給你能有這一車貨?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事,給之前你早就玩過。”
“呵呵,我問過你,你自己說不去的。”男子翹起腿,仰在座位上。
“用人換就已經夠缺德的了,你還嫌不夠?”
“這世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們自己沒那個命,怨不得別人,不過,我留了一手,特意從他們那兒弄得人。”男子有些得意的揉了下鼻子。
“什麼?”
車身頓了一下。
“你就不怕他們發現了找你麻煩?到時候可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兒了,軍哥和文哥都得受牽連。”
“沒事,他們那麼多人,哪兒能都記得誰是誰。”
“他們不記得,但是住在那兒的人記得啊!”
“沒事兒,放心吧,我都交代好了。”
“之前你一直都是這麼幹的?”
“差不多吧,最近幾次是,因為是實在找不到了,咱們那兒的自己還玩不夠呢,還給他們?”
“你這是玩火自焚,我可告訴你,到時候出了事沒人替你兜著。”
“出不了事,一個這個,現在哪兒還有什麼法律,大不了多賠他們點東西就是了。”
貨車漸行漸遠,只留下一串尾氣和隨聲而來的喪屍遊蕩在馬路上,至於他們去了哪兒,跟著車轍走,自然可以找到他們。
“如果今天還加不了的話,水也會停。”
在被改造成的避難所的小區物業樓屋內,軍哥扔給範沛文一份手抄筆記,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水電的預估消耗量和預估剩餘量,先不管對不對,就單單上面這個數字來說,恐怕真的是所剩無幾了。
範沛文翻來覆去看著筆記,眉頭越皺越緊,腦袋裡想著各種補救的方法,卻始終沒有辦法實現。
程浩掐著煙坐在轉椅上,任由菸灰掉在自己的手上,踮著腳,跟牆上鐘錶的秒針一樣,聲聲應合。
“文軍,你估算的那個時間有多少誤差?”
“大概半天左右,但還是要看他們給的數和實際有沒有誤差,如果有,那誤差可能會更大。”
“咱們之前出去找了半個月,沒有找到油嗎?”程浩終於熄滅手中的煙屁,但他一口沒有抽,全部自燃了。
“沒有,問了他們,得到的回答是他們也在想辦法,恐怕這不是假話。”
“那電呢?”
“昨天就已經停了,我和他們那邊也確認過了,的確是沒有油再供給,他們自己的電也和咱們一樣沒辦法繼續維持,在昨天停了。”
“啪。”
菸頭被迅速引燃,從程浩嘴裡吐出的煙霧直達屋頂,與牆皮混為一談,三人一句話也沒有,都在等待著他人開口說出一個可以解決問題的辦法。
“浩哥,油來了。”
一男子奪門而進,看樣子很是興奮。
“有了?”文軍驚訝到一下子坐直了腰板,眼睛裡全部是對今後的希望。
男子緩了緩氣,重新開口道:“對,有了,就在樓下,剛剛拉回來的,足足有十桶。”
“好,正還說著油呢,它就來了,趕快,沛文,你叫上唐勇跟著老楊還有他一起去一趟,趁著白天好辦事。”
“嗯,知道了。”
正當範沛文要出門時,程浩卻一語將他攔下。
“你們四個人夠嗎?”
文軍回答道:“夠了,沛文和唐勇都是老手了,就是加個油,去的人多了反而不方便。”
程浩吸了一口煙,在一旁的本子上撕下一張紙寫了些什麼,遞給範沛文後,就讓他們離開了,只留下文軍一人在屋內。
“怎麼非要讓一個孩子跟著去,有什麼不同嗎?”
程浩熄滅了香菸,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總不能老是靠他們吧,這以後的日子還長,總得培養一下別人。”
這個理由也不無道理,文軍也不再說什麼,閒聊了幾句便離開了,剩下一人的程浩,從桌子裡拿出了一把鑰匙,掂量著。
等你回不來了,她就是我的了,至於你,我會找個機會打發了事,那邊不是想換嗎?我跟你換,瞥起嘴角,看著手中的鑰匙,輕哼一聲。
廚房裡。
上下襬弄著開關,卻不見電磁爐工作,房間的燈也不亮,一般遇到這種情況,她的解決辦法只有一個。
“劉彥,你過來看看這個電磁爐是不是壞了,廚房的燈也不亮。”
人還沒有到,聲音卻先傳了過來。
“你就不能再看看別的?它不亮就是壞了唄,別用了。”
“你就不能過來看一看再說?”聽到劉彥的推辭,袁莉當然習以為常的繼續喊他。
“應該是停電了,洗手間的燈也不亮。”柳晴從洗手間走出來試了試廚房的開關。
“昨天就停了,我問過許怡然,她說是柴油不夠了,所以暫時沒辦法供電,你弄它幹嘛?莉莉。”
劉彥起身擺弄了下自己房間內的開關。
“媽,別理她,柳晴都能想到的事兒,她一個做姐姐的還問,不過腦子。”
柳晴聽完連忙擺手。
“姐姐,你別聽他瞎說,這燈不……”
“咚咚咚。”所有人被這敲門聲吸引,統統看向門口。
因為之前的原因,劉彥的媽媽心想著或許是許怡然在門外,便快步走到玄關。
“阿姨,請問劉彥在家嗎?我找他有急事。”
門外的兩個人一副十分迫切的樣子站在門外,一開口就是要找她的兒子,作為一個母親,這是她無論如何都不想聽到的東西,她深知這兩個人是做什麼,之前,就是他們,而這次,還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