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正文三十二脫困?\r(1 / 1)
屍群像一朵花一樣綻開,圍繞著最神聖的種子開放出它最美麗的樣子。
在牆邊,一個接一個的身影從上方的視窗消失,在不確定那邊是怎樣的境地的情況下,他們依然選擇離開這裡,離開這個傷心的是非地。
劉彥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也是最後一個看到那朵血花的人,當他想要離開時,心中突然有種被拉扯的感覺,彷彿是男子對他最後的遺言,揪得他生疼。
曾經,他幻想過如果自己是那些不幸家庭的當事人,他一定不會比他們堅強,直到自己的父親……而現在,這是他第一次以這種方式與人告別,真的很矛盾,一邊是道德,一邊是生存,難道非要選擇其一?他心中默唸著,願有來生,則是完整的一世,隨著一口嘆息後,離開了。
這個視窗並不像想象中的寬鬆,這種將頭探出去便無法上下扭動的空間令他十分壓抑,全身上下似乎總有一股力量在膨脹,想要撐破軀體獲得自由,但他明白,如果此時逆著它,自己可能真的會卡在這裡,而迎著它,雖可以控制,卻很難做到,在這樣的狹小空間裡,每個人的骨子裡都會出現怯懦和不安,但想要剋制它,又談何容易。
在上半身探出去後,原本以為的放鬆並沒有如期而至,得來的反倒是腰部以下的虛冷,根據第一個出去的人傳回來的訊息,他們只能向上走,而不是向下,儘管這面牆並沒有多高,地面上都是積雪,那些喪屍也全部擠進了屋內,但以頭部直接衝下的方式著地,換來的一定是傷痛和變故,所以房頂,才是他們唯一的選擇,可要在這樣的空間裡轉動身體絕非易事,並且他的呼吸已經開始急促起來,太長時間的擠壓使得他感覺自己隨時都有可能受到攻擊,而此時趴在屋頂上的幾個人都在儘可能配合起來,搶在那些屋內的東西反應過來之前把劉彥安全的拉上來。
可屋漏偏逢連陰雨,突然間,劉彥感覺正有什麼東西在扒拉著自己撲騰的雙腳,而此時即便是輕微地觸碰也時刻撥動著他的心絃。
他腦中頓時轟鳴一片,想要喊出,卻又顧及到後果,一時間竟不知該怎樣表達,而上面的人卻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相互小聲嘀咕著,加大了手中的力度。
劉彥使勁的抬起雙腿,卻不料腰部正巧卡在窗框上,鈍痛瞬間傳遍了他的全身,上面的手中突然吃勁,心中暗叫不好,不約而同的一起用上雙手拽著他唯一伸過來的一隻胳膊,用力的向上拉著,後面的人則索性躺在了前面兩人的腿上,想要用自身的重量死死的把他們固定住,可這如同是在救一個溺水的人,前面兩人的身子不但沒有被固定,反倒一點一點的開始向前滑去。
也就是在這時,劉彥感覺到了腳上傳來的拉扯力突然加大,自己的身體距離窗外還差著一些距離,死神,正在向他走來,霎時間,他不知哪裡來的力氣,開始瘋狂的胡亂蹬腿,想要擺脫那些纏繞在自己腳上水草,同時拼命地把自己向外拽去,殊不知,方向卻完全相反。
他感覺,有一團柔軟的東西把自己的心裹了起來,自己的呼吸只不過是在做最後的掙扎,好讓它奪走自己心的同時獲得戲虐獵物的快感,久而久之,自己的腦袋裡也開始混沌起來,甚至有些想不清自己是誰,是不是還活著,可胸腔傳來的陣陣震動卻又如此的清晰,說不定自己原本就是這個樣子的,但越是這樣想,就越能聽到一個微弱的聲音在說著些什麼,自己仔細的聽,仔細的想,那團東西裹得就越緊,直到視線開始模糊起來……
失心瘋,應該說的就是這個。
當他緩過來時,自己已經身處在另一個環境裡,他能看到天空,雖然都是雲,他能看到太陽,雖然只有霧光,但是他感覺不到了那種束縛,也聽到了些氣聲,他緩緩地轉頭,看到一旁有三個人,正莫名其妙地看著自己,他不靈便地爬了起來,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整理著、拼湊著支離破碎的記憶。
“你小子真夠沉的。”半跪在地上的範沛文揉著自己的肩膀,擠著眼睛說到。
“沒事就行了,走吧,先看看有沒有能下去的路,不然等那些東西散開了,到時候想走都走不了。”唐勇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先一步走在前面打量著。
定了定心神,劉彥扶地起身,卻看到自己的鞋上滿是紅色的印記,想來也是那個時候弄上去的,他抓了把雪,試著蹭掉一些,卻感覺到了些許悲涼,那血,應該是他的,裡面有他的痛恨、不甘和妥協,任何人都想不到他在最後的時刻裡,面對那些食人的喪屍是怎樣的一種心情,在被分食時又是怎樣一種感覺,或許是種解脫,不用再繼續受罪,或許是種延續,揹著生前的功過遊蕩下去。
劉彥看了一眼遠處的老楊和唐勇,還有向自己伸出手的範沛文,不禁感慨,不論你做過些什麼,這次你辛苦了,多謝。
“這次……算是白來了嗎?”劉彥問向一旁的範沛文,有些一知半解。
“算是吧,那兒的喪屍現在實在是太多了,就算是想要把剩下的油都放起來等下次,恐怕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它們是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散開的,就像是前幾天的那一大批,以前沒見過吧?”見到劉彥搖頭,他繼續說著。
“先這樣吧,一兩天沒水沒電還不會有什麼大影響,等回去後,我再找人商量下,如果它們不主動散開,那就只能讓它們被動的散開了,到時候,再按照今天原定好的來一遍就行了。”原來,他早已經放棄了這次前來的目的,不過,劉彥對此是贊同的,起碼在這種不確定性太多的情況下,還是以安全為主。
“車就在這下面,當時我為了方便卸車,就將車尾朝向了門這邊。”聞聲而來的劉彥二人隨著老楊的指引向下看去,果然看到之前坐的那輛車就正正的停在下面,可它距離門還有一些距離,根本沒有辦法直接跳到車頂上,何況就算它在正下方,到時發出的響聲必定會驚擾到那些廠房裡的東西,而且現在誰也不確定它們還是不是還徘徊在那間小屋裡,倘若就在門口,那這一跳便是送死,可這一路走來,這間廠房附近根本沒有可以方便他們下去的東西,就像是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後將他們送入雲霄。
“要不,我們怎麼上來的,再怎麼下去?”劉彥蹲在邊緣上目測著距離,如果可以的話。
其他人聽聞後,沒有贊同,也沒有反駁,似乎把他剛剛說的話當做是一句不經大腦的廢話,但他們若有所思的神情分明表現出了些許激動,那麼,試試吧。
商量了一番對策和接下來的打算,他們決定這次讓劉彥先一步下去,因為他小子太“沉”了,其他人希望趁著自己還能拉住他的時候把他送下去,而不是被他一起拽下去,劉彥聽後,在一邊不好意思地傻笑著。
之前因為太緊張的原因,沒有來得及感受其他的,現在,當他真正的跪在邊緣,拉著唐勇和範沛文的手準備下去時才發現這裡真的有些高,即便是隔著這麼多層衣服,他也能清晰地感覺到膝蓋上傳來的寒冷,或許,這更多的來自於心裡。
為了保證安全順利,他們的程序非常緩慢,手抖、腳滑等意外都是儘可能的去避免,同樣的,為了驗證腳底的摩擦力,劉彥用手肘支撐著自己,把腳用力的在牆面上來回蹭著,在確認沒有問題,周圍也非常安全後,唐勇範沛文兩人才緩緩地將劉彥放下,老楊依舊在後面盡力壓住他們兩人的腿。
唐勇慢慢地向下伸著胳膊,輕聲地說:“慢點,不著急,儘量別弄出什麼大動靜。”劉彥點點頭,一點點的下著,所有人都很是謹慎,生怕抓不好讓他掉下去,到時候如果再有意外的話,那他就只能自救了。
當上面兩人的腹部緊貼牆壁的時候,劉彥終於有驚無險的落在了地面上,緊接著,上面的人再一次屏住呼吸,用力將其中的一個人弄上去之後,等待著下面的劉彥巡視完成,便馬上重複著剛剛的動作,送另一個人下去,但為了保險起見,這次上面的人僅僅伸出手臂,不再探出身子,而下面的劉彥則負責拖住送下來的人,待到他平穩之後,依靠劉彥的幫助讓他平穩著地,第三個人也是如此,而最後的老楊,由於已經沒有人在上面了,所以下面其中的兩人背靠牆壁,承當梯子的作用,將另一個人送到半空去接應他,最後安全落地。
待老楊踩到積雪上的那一刻,至此全員順利著地,開始下一步計劃。
以老楊為首的四人貼在廠房外牆上,等待著他的訊號,在他的記憶裡,當時卸車後,自己並沒有鎖車,如果事實的確如此,那麼這將對後續的計劃產生極大的便利,因為他們不能有一次的失誤,所有人必須在汽車點火發出聲音前全部上車,不然,這將成為一個悲劇。
屏氣,凝神,老楊貓著腰迅速跑到車頭前,透過汽車的前後擋風玻璃看向車尾處的廠房內部。
大火已經熄滅,地面上大片的黝黑色印記似一道深淵,將前後的路攔腰劫斷,後面,幾具躺在地面上的喪屍已如焦糊狀灘在那裡,從它們身上散發出的苦澀惡臭味兒甚至不用靠近都可以聞到,在它們身邊,幾個正在遊蕩的靈魂漫無目的的走著,像是永遠都不會找到出口一般在原地踏步,前面,一大批喪屍擁在一起,完全沒有散開的意思,好像並不捨得屋內這相對暖和的溫室,而這一切他盡收眼底,正中下懷。
老楊雙手扣在門把手上,緩慢而重的壓在它上面,一點點的向上掰著,想要抵消掉它開啟時發出的聲音,當他順利上車後,並沒有將車門關死,只是輕輕的把它帶上便朝著躲在那邊的三人發訊號,自己則掏出鑰匙插入孔中,緊握著它坐在車裡專心的裝作是一個靜物,不發出任何聲音。
看到老楊順利上車,他們三人相互示意,深吸一口氣,一起上前,向著汽車摸索過去。
劉彥走在中間,一直是跟著範沛文的步子在前行,此時的他,屏氣斂息,心跳聲已經大到蓋過自己的腳步聲,小腿,在不自覺的發抖。
可路程剛走到一半,“咚”的一聲脆響驚到了所有人,眾人皆如同驚弓之鳥般抽搐了一下,齊刷刷地看向那聲音的源頭。
在門前的空地上,突然多出了一具喪屍,它趴在凹陷的雪地上,過了些時間才張開手把自己撐起來,趔趄的向前方走去,劉彥本能的想要後撤,卻被唐勇一把拉住,他驚訝的看著唐勇,不解他到底是在做什麼。
唐勇慢慢鬆開了手上的勁道,輕聲說道:“別動,它們看不見東西,但是能聽見,別動。”
經他這麼一說,劉彥才想起這些,吞了下口水,有些咬字不清的說道:“接下來怎麼辦?就這麼等著?”
唐勇搖了搖頭,剛要開口,眼神中卻突然露出驚訝之色,並越發的緊張起來。
待劉彥回頭時,只見第二個喪屍不湊巧也被那門框絆倒,重重的摔倒在雪地上,等到它起身時,右手腕處已然骨折,呈現出與正常時不可思議的角度掛在小臂上,緊接著,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情急之下,三人邁開步伐朝著老楊小跑過去,他們心中在此刻都有著一個想法,上車。
不料,拉開車門的軌道聲異常響亮,如寂靜林中的一記槍響,惹得獸鳥飛騰,它們,似乎被啟用喚醒般,驟然間向著他們圍堵過去。
“快上車!”範沛文大聲喊道,他怒斥著,雙眼冒出藍色的光亮,在相繼把他兩人推上車後,迅速邁進車內,拉緊車門,此時,它們已經走到了汽車身旁,朝著車裡掃視著,更有誇張的,是直接出現在了還未關上的門縫前,如猛虎撲食一般衝向範沛文。
老楊見勢已經無法挽救,當下直接扭動鑰匙,轟鳴聲伴著發動機的啟動傳出機蓋,白煙股股噴出,隨著轟鳴聲的增大而增多。
“坐穩了!”老楊大聲提醒著,手腳操作一氣呵成,踩下油門,車身頓時衝了出去,劉彥三人還未等坐穩便被甩到一邊,車尾處的油桶也吱吱作響,被輪胎帶起的飛雪像一團煙霧一樣掩護著他們撤離,而那些聞聲趕來的喪屍根本追不上這車速,全部被甩在身後,只有那個衝到門前的還死死抓著車身,像一條魚似的被拖在外面,拉出一條長線。
距離大門越來越近,可它卻還沒有弄下去,車門也沒有關上,呼嘯而進的寒風擊打著他們的身體,濺起的雪花飛進車裡和他們的眼睛,可它,卻完全不受影響,甚至已經有半個身子進到了車內,張著嘴啃咬著,範沛文和唐勇一邊用腳踢,一邊拉動車門,但,門紋絲不動,它,也紋絲不動。
老楊回頭掠過一眼,深知事態緊急,想要上手幫忙,卻奈何無計可施,現在地面上全是雪,根本沒辦法甩掉它,車裡也沒有其他東西可以藉助,倘若讓它進來,那後果當真不堪設想。
老楊否定了自己腦中所有的想法,卻還是沒有一條可以幫助他們化解眼前的危險,他用力的捏著方向盤,好像此時此刻在和它僵持的是他自己,眨眼間,辦公樓已經出現在他眼前,遠處的警衛廳依稀可見,這個“墓地”的大門也近在眼前,可這場噩夢的終點卻不知在何處。
一個靈光突然閃現,回頭再一次確認,他下定決心必須要試一試,他再一次提醒所有人,之後手腳並用,換擋提速,腳下用發力稍提速,徑直朝著牆角駛去。
因為路況的關係,他根本不敢大幅度的轉動方向盤,但是現在處於絕對的特殊時期,他決定冒一次險,在當前的車速下,後牆角已經沒辦法實現他的想法,除非減速,不然絕對會因為打滑而車毀人亡,可那樣,它一定會爬上來,所以前牆角,是現在最佳的選擇。
預想好了一切,在即將要撞在牆壁上時,老楊突然向左轉動了方向盤,車身瞬間向左轉去,以幾乎是貼著牆壁的方式剮蹭了過去,右側的後視鏡應聲而碎,車身猛然間的劇烈抖動起來,喪屍如豆腐一般被攔腰撞斷,粘稠的物質和一些沒有完全腐爛的內臟碎塊瞬間在車內噴濺開,盡數擊打在人們的身上和座子上,可事情並非如此簡單,車與牆之間的異物雖被剷斷,可它卻猶如槓桿一般將車尾瞬間撬向車頭的同側,原本前進的方向突然被改變,竟筆直駛向樓前的臺階,輪胎迅速與臺階摩擦,直接攀爬了上去,車身當即被抬起,再踩下剎車已經於事無補,刺耳的金屬聲摩擦聲不絕於耳,直到翻滾的車身停止下來才停歇,不過輪胎依舊在旋轉,只是車身,卻和那具一分為二的屍體一樣停留在了原地,被擊起的飛雪掩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