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正文三十三最後的“狂歡”\r(1 / 1)
平整均勻的雪絨,被大片的劃痕所破壞,變的不再完整,同此遭遇的,還有那被一分為二的喪屍,可它並沒有因此失去行動力,它不顧傷勢,靠著雙手拖拽著自己的上半身爬向不遠處的那輛汽車,隨著身體一點點的向前挪動,在它斷裂的傷口處,那如毛筆一樣在身後的“紙張”上畫著一道筆直的線條,連線在兩者之間。
“咚!”
“咚!”
“咚!”
突然間彈射開的車門重重地磕碰在門的門合頁上,一部分變形的邊框緊挨著地面,發出非常刺耳的響聲,如同從門內爬出的人一樣不安靜,他滿臉都是驚慌失措後的疲憊模樣,嘴裡不停地急促呼吸著,似乎是那使不上力氣的右腿在和他鬧事。
這點疼痛不足為奇,也不會對自己造成什麼永久性損傷,老楊他明白,這只是暫時的而已,可那三個人或許就沒有這般幸運了,在他出來之前,他根本沒有看到車內的任何人,所以心中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救人,他用力地扣在門把手上向左拽著,可門卻紋絲不動,這大概是門鎖已經變形了吧,想到之前他們還沒來得及關上車門,他立即一瘸一拐地走到另一側,可他卻沒有從半開的車門內看到範沛文,只見到劉彥和唐勇歪扭著倒在車裡,奮力地推著壓在他們面前的油桶,他下意識的看向更裡面的地方,果然,範沛文在裡面,只不過,從他的表情上來看,似乎傷的不輕,還好,老楊稍稍的鬆了口氣,便再一次將心提了上來,爭取在那個只有一半身體卻還想著殺戮的亡命徒爬過來之前把他們弄出來。
背部、手臂、腿部,無一不散發著劇痛,範沛文感覺自己可能已經散架了,不然不會用不上一點力氣,至於劉彥,他還沉浸在剛剛的驚險中,疼痛和不知所以正在相互牽扯著他的大腦,讓他不得已的呆在那兒。
唐勇爬出車後,第一件做的事,就是輕輕地扭動著自己的身體,儘管從表情上看,他很是痛苦,可他並沒有停止,大概,他只是想看一看自己的傷是否嚴重,不過,那兩位就沒有他這麼好的運氣了。
最嚴重的範沛文,幾乎站在那裡就是對他的一種折磨,如果可以選擇,他一定會選擇躺下,用他的話說,就是“我已經感覺不到我的胳膊了”,可攙扶他時,他還是會不自覺地喊出聲來,這應該是他最狼狽的時候了。
“現在怎麼弄……”劉彥一籌莫展的靠在車身上,幻想著之後可能遇到的種種遭遇,不安油然而生。
“我看還是先休息一下吧,他可能走不了多遠,都已經這樣了,把車翻過來還是別想了,等下我找找看還有沒有其他的東西能幫咱們儘快趕回去,我可不想和那些東西在這兒過夜。”老楊扶著範沛文,看著他艱難的邁著步子,心裡不停地在責備自己,如果當時不那麼做就好了,說不定直接撞在欄杆上把它震掉也會比現在好的多,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手握匕首,唐勇毫不猶豫的插在了只有半截身的喪屍的頭頂,結束了它的時刻,在他眼中,即便是沒有什麼行動力的喪屍,也是危險的存在,更不該存在,對於本就不該存在的事物來說,消失,是對他們最大的仁慈。
沙發上,一位女子不停地向窗外左右張望,坐下後,更是來回倒換著無處安放的雙腿,放在桌子上的那杯熱水也早就因為時間的流逝而變涼,成了一杯老人們常說的萬能冷飲,涼白開。
“姐姐,你彆著急,劉彥他一定不會有事的。”柳晴坐在袁莉的身邊嘗試著撫平她的情緒,可說來說去,連她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所說的,就不用提袁莉了,到最後,她實在是說不出口了,只得靜靜地坐在她身邊,寄思念於蒼天。
不知為何,心中突然閃過一絲不安,冷汗驟然發出,就連毛孔也跟著涼了起來,手心一攥,各種不曾敢想卻又不曾忘記的畫面重新被上演,走向那個不好的結局。
兒子……
煙紙上,一圈光環突然間亮起,待一縷青煙出現後又暗了下去,那被煙霧籠罩著的鑰匙在他手中不停地轉動著,像是風車一樣帶動著身邊的風,卻不曾見到吹散這迷霧。
敲門聲響起,他掐滅了菸頭,輕哼一聲,隨即走進一位男子,來到他耳邊說了些什麼,從他有些輕蔑的表情上來看,這件事可能只對他一人有益。
待男子走後,他走到門外,來到落地窗前,扶著欄杆凝視著眼前被雪覆蓋著的樓亭草樹長呼一口氣,彷彿出現了從未有過的放鬆,像是掌握著天下大權一般鳥瞰整個朝野,而那把一直被他捏在手中的鑰匙,卻隨著那名男子的離去而消失不見了。
樓道里,三個人將搬來的膠皮墊立在牆邊,放下手中的工具,分頭挨家挨戶的敲門,並進到家中告知他們等一會兒程浩有要事宣佈,希望他們挪步到花園共同商議,雖然人們表示不知道這是在幹什麼,可既然是程浩說出的,那照做就是了,畢竟他有恩於自己。
外面的人越來越多,卻始終不見程浩的身影,此時,雪已停,陽光格外的暖和,索性,在這外面活動一下,呼吸些世間的氣息也是不錯的,這也是第一次,人們自發的相互說道著大難臨頭時的絕望和劫後餘生的幸福,似乎往日的不堪與疲憊都已煙消雲散,好日子正在一點一點的來臨,那個他們都曾想過的社會已經不遠了,可對於曾經的過錯他們卻隻字不提,似乎根本不存在一樣,一念之差的結果,一撮而就的結局,什麼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沒有人願意承認,沒有。
此處正在上演的是兩場相同的戲,相同的事件,相同的主角,卻有著不相同的結局。
“姐姐?你聽?”柳晴拉著袁莉的衣角,對著突如其來的響動很是驚奇,那聲響十分明顯入耳,而且和記憶裡的某樣東西有著莫名的聯絡,但是一時間找不到任何關聯,與失憶如出一轍。
本站在廚房的媽媽正出神的琢磨著兒子的事,但突然闖進的聲音卻令她滿心疑慮,不由得露出匪夷之色,她心中一遍一遍的默唸著她所想到的東西,並且十分肯定,因為聲音的來源很近,就在門外,自己絕對不會聽錯,可她不論如何也想不出怎麼會有那種東西突然出現,還是這個時候,她快步走向門前,一把拉開房門,正要看個清楚,卻被那門外的景象所震驚。
“這?”她結巴了,在她眼前,一塊不知是什麼的黑色的東西竟嚴嚴實實的蓋在門外,將原本的路徹底堵死,並且還散發著一股略顯刺鼻的味道,那個之前她聽到的聲音,此時就在門外,聲音如此清晰,明瞭,僅僅與她一“牆”之隔。
“電鑽?”柳晴終於想起了那個東西,身體隨著驚呼一起發出來,同時也看到門外那個黑色的東西,錯亂間,已經不清楚自己到底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
牆體傳來的響聲和震動不絕於耳,像一隻野獸守在那裡,兇怒的吼叫著,而屋內的門框上因震動而紛紛掉落的牆皮和碎屑落了一地,如一道封印線一樣將屋內的三個人攔線上前,無法突破,任憑多少次拳打腳踢,都是無用功。
一塊黑膠皮,兩把手鑽,無數個釘子,死死的把這扇門封住,任憑什麼攻擊和撕扯,都只顯現出微微凸起的一小塊鼓包,化解著所有攻勢,待到“所有人”都離開後,那種程度的反抗也只能是那深宮舊院裡無聲的哭嚎,消散在凝結成水的空氣裡。
院內,程浩突然出現在人群前,卻沒有人去理會他,或者,是沒有看到他,等了片刻,他朝著身邊的兩個人擺了擺手,他們心領神會,走向人群告訴他們安靜下來,方才熙熙攘攘的人群這時才注意到程浩已經站在了那裡,紛紛挪動著腳步向前湊了湊,朝著他那邊看去。
立在雪中的程浩身著一身黑色大衣,這是他第一次換衣服,很罕見,也很鮮明,身旁的兩個人叉手跨立在他身後兩側,面無表情的視著前方,對比程浩,他們的一舉一動讓人格外的不舒服。
“大家,感覺怎麼樣?”
什麼?這是什麼意思?人們一臉的迷茫,相互觀望著,似乎是誤以為聽錯了?直到有人開口回答。
“再爛再破,這兒也是個家。”人群中有人喊到。
人們紛紛看去。
“家?這兒都有些什麼?是你們覺著……溫暖的。”程浩反問著。
“這兒有安全,雖然我代表不了所有人,可是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你給了我們一個可以停歇的碼頭,一個可以生活的港灣,而不是風餐露宿的逃,只為活著。”
在這個世界上,謊言可以隨意穿梭,可真話,卻只有在不牽扯利益的情況下才能產生共鳴。
唏噓的人群小聲的說著些什麼,可最終放大出來的是贊同,人們同意他說的,就是在認同程浩所做的,這不是個謊言,但卻並非事實。
“謝謝,你說的很精彩,我都有些感動了,那麼大家還記得,你們是怎麼來到這兒的嗎?”程浩挑起眉,向著人群問到。
“我是自己找到這兒的。”
“我是跟著朋友來的。”
“我是……為了我爸媽來的。”
“我是……”
程浩聽著各種來由,輕輕地微笑著,在他們各自回答時,他掏出了一張之前就已經對摺好的紙,傾斜著展開後清了清嗓,等到最後一個人話落,他開口了。
“今天把大家叫來,主要是要講兩件事,第一,我本是一個落魄人,承蒙大家信任,我也為了對得起大家,對得起這份難得的感情,一點一點的將這裡構建成心中的家,從住處、飲食,再到安全,多謝大家的貢獻,也感謝大家長久以來不求回報的付出,謝謝你們。”
彎腰致敬,此處有認可,此處有掌聲。
“第二,關於今後的規劃,我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今後?規劃?對於他們,過一天是一天早已經習以為常,就連明天的著落都無法判斷的他們怎麼會去想象未來,也從不敢奢求。
“我們聽你的,這些都是你給的,要不是你,我們恐怕還露宿街頭呢,我相信你。”人群中一聲高呼,即刻便是百人呼應,紛紛表示對於他程浩的所作所為很是滿意,並且不論他今後作何打算都很放心。
這是信任?這是回報?這是順勢而為?
程浩壓了壓手,雙手合十的面對人群,待到逐漸安靜下來後,他收起了那張“稿子”,像是在散步一樣來回踱步,他細微的表情變化也在這虛晃一槍中掩飾的滴水不漏。
“既然大家都很放心,那我就說說這個長遠的問題,你們知道這重……”話出口,卻被一聲咒罵打斷,程浩掃視著,只見人群中突然闖出一位女子,激憤的眼神似一道強光向他照射過去,令其不得不眯起眼睛。
見到說話的人是許怡然,緊跟其後的還有軍哥,程浩若有所思的輕咬了一下牙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背過手搖了搖,身後的兩人當即退下,他兩步走上前去,淺笑的說道:“你還沒有聽到我即將要說的,怎麼就這麼大情緒,你也不怕嚇到孩子。”
他眼神一斜,看了一眼她身後那被一名婦女拉著的彤彤,難以掩飾的抽動了一下眉毛,緊接著續上肚子裡的話。
“先把孩子帶回去,有什麼問題都不能影響到她,她還小……”說罷,伸手扶著她就要離去。
“別碰我!程浩,你什麼意思,你把所有人都叫到這兒是要幹嘛,開會嗎?那軍哥呢?怎麼不見你通知他,還有,那兩個人是誰?我怎麼沒有見過,難道你已經高傲到僱傭起保鏢了?”
軍哥在一旁十分的不自然,一直強努著笑容站在原地,對於他們夫妻兩個的拌嘴是一點也插不上話,可卻又想要說些什麼來制止,矛盾不已。
“這都是小事,軍哥他就不用操心了,我只是向大家詢問和商議一下今後的事,碰巧你就來了,而且一來就這麼大的火氣,你放心,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解釋。”程浩攤開手,似乎是迎著她說著。
“今後有什麼事我們一起扛過去,但這不是你一味的藉口,難道我聽到的見到的受到的都是假象嗎?”
此話一出,人群頓時唏噓起來,軍哥趕緊上前說道:“那個……你們兩個先別吵了,咱們這還等著商量事兒呢,我這印象裡你倆幾乎就沒有幾次和和氣氣的說過幾句話,當著大傢伙呢,怡然,賣我個面子,先讓他把正事說了,可以嗎?”
她停了下來,卻遲遲沒有將視線從他的身上挪開,這個人,在她的心裡已經沒有了丁點好感,哪怕是有,也只是曾經,若不是有這麼多人在牽絆著,她一定會做出她早就會做出的選擇,但這並不意味著她今天會放下,原因,她早晚要問個清楚。
“沒種。”丟下一句話,她轉身離開了,徑直走向彤彤,牽著她走向來時的路,遠離人群,身後留下的那脫口而出的兩個字是她方才所有的情緒,扔掉後,她才可以繼續面對孩子,去做一個大人該做的事,可這在他的耳朵裡卻極其刺耳,甚至挑撥到了他心中的某些東西,有一些痛,他眉頭緊皺,全身繃緊了些力道,盯著她的背影,冷冷地說出了一句話。
“你以為你配嗎?”聲音不大,可在他身邊的軍哥卻聽的清清楚楚,他心中一驚,暗叫不好,誰知還沒等他多想,程浩他再一次開口,頓時驚到了所有人。
“你以為你配嗎!”高喊中瀰漫了憤怒的紅色氣息,像一把躁熱的火焰迅速在人群中點燃,狼煙四起,人們不相信,剛才的他怎麼會說出這樣一句話,怎麼會……和印象裡的他不一樣。
她匪夷所思的回過頭盯著他,眼神中飄起的暗光不是憤怒,而是鄙視,這個男人,他終於受不了要反擊了嗎?
“你以為就憑你有資格有能力活到今天嗎!胡扯!如果沒有我,你早就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被它們瓜分了!還跟我說東說西?許怡然!今天你死也得死,不死也得死!”
這……軍哥開始寒顫了,他已經無法想象這一次他們之間的矛盾究竟會演化到什麼樣子,更無法設想接下來所有的分支會如何發展,今天,註定凡事不平凡。
民眾你一言我一語,說對錯也好,說事態也罷,全然一副旁觀者的樣子,雖然他們覺著很不可思議,但付諸行動的,為零。
“給我綁了!”程浩狂吼一聲,雙眼盡是怒火,根本沒有了往日的鎮定自若和運籌帷幄的姿態,而不知是從何地竄出來的三個人手持手銬貼過人群,迅速走向許怡然。
她面容失色,隻身擋在彤彤面前,驚詫地看著向自己這邊走來的三個男人,可微張的口和張開的手掌卻無論如何也發不出聲音做不出動作,只得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靠近,被那強硬的力量反手銬在一起後拖向了那個男人,可她,竟然沒有一絲的反抗。
“媽媽,媽媽……”彤彤見狀頓時淚如泉湧,伸手想要拉住媽媽,她不知道這些人為什麼要把媽媽帶走,也不知道爸爸為什麼會這麼生氣,可她現在只想要媽媽回來,讓他們放開媽媽。
旁人心中不忍,便拉住了彤彤,將她一把抱起,一句句的哄起來。
“沒事啊,你爸爸只是有事要和你媽媽說,她一會兒就回來了,啊,不哭了。”可人們心中自自有定數,孩子也有,不然她不會這樣,人們也不會是這個表情,那些話,只不過是說說而已。
“把孩子帶過來。”程浩緩和了些情緒,附身接過彤彤後蹲下說道:“彤彤聽話,你要相信爸爸,我是在給你創造更好的將來,我不希望自己的女兒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中,答應我,好不好?”
他用褶皺地臉皮強顏歡笑著,卻不知這樣更是恐怖,孩子雙眼通紅,推搡著要從他的懷抱裡出來,言語間全是媽媽,對於他說的這些她沒有一絲理會。
又有誰能做到?
程浩別過頭,皺眉深嘆一口氣,鬆開了她,任她去奔向哪裡。
“銬起來。”冷語聲落,心已下。
“不……程浩你混蛋!你放開她!你要是敢碰她,我跟你拼命!放開!放開!”
許怡然突然叫喊,奮力地想要掙脫束縛,可身後那人的雙手死死的扣在她的胳膊上,指尖如鐵鉗一般卡在那裡,手銬的邊緣更是直接將她的手腕剮蹭出一圈圈紅印,卡扣處,卻絲毫未動,撕心裂肺的叫喊已然破音,凌亂地頭髮鋪蓋在她無神的雙眼前,猶如一道捲簾,隔著她心中的期望。
冰冷的金屬根本無法鎖住瘦小的她,只得卡在的手肘處,被強行掰向後面的痛感頓時讓她淚如雨下,可吞吐裡,那一句句含糊不清的媽媽卻猶如晶亮的冰錐,狠狠地捅穿了她的心。
淚落如絲,泣如雨下,面前的雪絨也被這滴滴的心血所融化,成了一處處坑洞,千瘡百孔。
有人想要做些什麼,有人在輕聲說些什麼,可他猶猶豫豫,可他不理睬,此刻,他是萬眾的焦點,只不過曾經的那個王,是回不去了。
他起身看向遠方,那個正對著他的大門,是多少日日夜夜令他心安,令他嚮往,令他自豪的一塊匾,如今,卻再也找不到當時的那種感覺了,是哪裡出了錯,它在那兒,他在那兒。
眉頭突然緊縮,他緊盯著那個地方,想要看的更清。
那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