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正文三十六凜冽寒冬\r(1 / 1)

加入書籤

人類曾經引以為傲並賴以生存的便利資源,已經在兩個月以前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原始,更加低效的工具,雖然還殘存著大部分遺留品,可能夠再次被利用併為人類帶來希望的東西卻少之又少,而時過境遷,物是人非,此時的地球早已經不是科技遍佈,加之重傷後的恢復本就難以自愈,意外也總是在旁敲側擊,對於原本就生活在惡劣的環境下如此之久的人類而言,心中的壓抑和躁動正如休眠火山一樣,蠢蠢欲動。

寒風凜冽,冰冷刺骨,在沒有了汽車這種噸位的傢伙以後,飛落在地面上的積雪便開始變得鬆軟起來,當疾風呼嘯而過時,層層如巨浪一般的雪絨花被席捲而去,覆蓋在原本就厚重且保暖的“棉花”上,形成了高低起伏的雪山峽谷,高聳險峻。

屋內,圍坐在桌子前的三個人精心的準備著兩天以後的除夕夜所需要的擺件和掛飾,來裝飾這個並不大卻溫馨的家,一直以來,提心吊膽才是這劫後餘生的主旋律,像這樣期盼且迫不及待的感覺還真的是頭一次,在他們的記憶裡,中國人的春節是全家人在一起,熱熱鬧鬧,熱熱乎乎的吃上一頓年夜飯,之後,一家人齊齊坐在電視前,一同觀影那精彩絕倫的春節聯歡晚會,在歡聲笑語,載歡載笑後的凌晨零點時分時,點上一朵朵迸發在空中的炫麗花火和一顆顆在地面上閃耀的金星,照亮今後一生的平坦之路,那麼今年的春節到底會是什麼樣子的呢?我想,應該是很溫暖的吧。

“媽,你看這個是這樣插的嗎?我怎麼感覺有點彆扭呢。”劉彥擺弄著手中的紅色紙燈籠,來回的折騰著,卻沒有一種方法是讓他看起來舒服的。

“我看?哎呀,你這一開始就弄錯了,能好看嗎?倒是這樣錯著弄也能全插起來我是很服你了。”袁莉抬頭瞄了一眼他手裡的那個拼湊品,啼笑皆非的輕搖著頭,拿過他手裡已經被他玩兒的不成樣子的燈籠開始修整起來。

“兒子,這些東西你都是哪兒找來?還這麼多?你一大早上都去哪兒了?”劉彥的媽媽一邊比對著桌子上那個已經被袁莉弄好的成品燈籠,一邊一點一點的組著自己手裡的半成品。

“就是從隔壁店裡拿的,那兒什麼都有,什麼對聯啊,福字啊,窗花啊,中國結什麼的,我看了半天,還是覺著拿幾個燈籠比較好,弄好之後可以掛起來,剩下的都需要膠水粘起來,那兒沒有那東西,咱們家更沒有,就拿這個回來了,要不我一會兒再去一趟看看有沒有其他的?”他看著自己好不容易拼起來燈籠直接被袁莉轉了兩圈後給拆掉了,當下驚呼道:“哎!你怎麼都給拆了,我這怎麼著也有弄對的吧。”

袁莉頭也不抬,平聲靜氣的說道:“你這之前的就弄錯了,後面的弄對管什麼用,不拆了還是個畸形。”

就這樣,一家人一邊拌嘴,一邊玩樂,直到夜幕降臨。

“終於完事兒了!”袁莉如釋重負的放下手中最後一個燈籠,散漫的向後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頃刻間,彷彿感覺到全身的乏力都在這一剎那之後煙消雲散,有著垮掉一般的輕鬆,之後她順勢靠在牆壁上,有些疲憊的欣賞著自己的完美作品,還是會有一些自豪的,畢竟劉彥弄一個就毀一個,到頭來還是要靠她和姑姑兩個人,不過,這東西弄好之後的確挺漂亮,那小子還是有些眼光的。

“莉莉,先別弄了,吃飯了。”姑姑在一旁將事先保溫加熱過的飯菜端上了桌子,便走到隔壁屋子繼續準備起來。

“好啦,來了。”一陣有氣無力的聲音,袁莉爬了起來,一步步挪向屋外,在椅子旁如釋重負的自然倒下後長嘆一口氣。

“喂……別站那兒發呆了,過來幫姐捏一下肩膀,我現在酸的要死,感覺它已經不屬於我了。”

窗外的夜色很美,千里星空,萬里晴空,形成了一條清澈的星河,流淌向世紀的彼岸,只是不知,在那天上一閃而過的流星是否屬於這片星河,如果是的話,那可否帶上我的思念,寄與遠在他鄉的人。

劉彥沒有回應她,只是在片刻後轉身走向她身後,幫她捏起肩膀來,只不過,他有些心不在焉。

兩個月前。

離開她之後,僥倖逃出的六人駕車一路向著城外駛去,見到的,盡是些零零散散的喪屍在朝著他們來時的方向走去,有的,被車聲吸引,半路上改變了方向,與屍群漸行漸遠,變成了孤獨的代言者,在他們覺著已經脫離了危險區時,便決定就此停下了車,準備著在這兒湊合一下度過即將要到來的夜晚,此時他們的位置,已經是在距離始發地一個小時路程以外的城邊高速收費站的服務區。

翻出車裡的維修包,將螺絲刀和扳手分別遞給了劉彥和唐勇,準備一起檢查一下這個地方,可劉彥卻悵然若失的待在原地,兩眼無神,一動不動,這樣的他所有人都看在眼裡,卻都不便勸說,因為他們十分明白他為何如此,倘若換作是自己,恐怕也不會比他強到哪裡去,所以,也不在強求他做什麼,在大概商量了一下後,他們決定用一個相對安全的方法來檢查這個地方,在除了範沛文、唐勇、老楊以外的其他人都坐在車裡後,他們將這裡所有的出口全部堵死,並在其中一棟建築的房門上用正常的力道頻繁地敲擊著門板,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異樣,卻沒有如期而至,確認安全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趕快將這個臨時的住處加固一下,好讓整個夜晚都可以無後顧之憂。

這裡很安靜,沒有之前那個地方的風聲,雨聲,腳步聲,雖然這樣的環境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但是這種靜卻著實可怕,它會讓你忍不住的想要聽到點什麼但又怕聽到,想看到些什麼但又不怕看到這種相互矛盾的事該如何解釋?大概是會歸咎於空這種東西吧。

“我……”隨著一聲驚喊,讓除了劉彥以外的所有人都為之一振,當跑到那裡時,早已經是為時已晚,那一具躺在地上的屍體,那一片染在衣服上的新鮮血跡,那一把帶著悔恨的匕首,都詮釋著後悔莫及。

傷口不深不淺,卻正巧在虎口處,隨著他張合拇指,鮮血便會順著那兩個並排的缺口處湧出,怎麼也止不住。

“現在連老鼠都會咬人嗎?”袁莉磕磕巴巴地說著,她俯下身,莫名地端詳著它,那瘦小的身體,乾枯的毛髮,無神的眼睛,完全與那些人一樣,是這個世界最不該的受害者,卻不是唯一。

一整晚,所有人在自己的胡思亂想中煎熬著,他,更是在自己的世界裡胡亂地衝撞,直至黎明破曉。

酷寒的冬季,讓那些曾經隱匿在空氣裡的熱流無所遁形,更何況像老楊這般不停地大口吞吐香菸,它更是沒有絲毫繼續隱藏自己的機會。

當手指上傳來痛感,菸頭便隨著他倒吸一口冷氣的輕聲相應落地,鑲在積雪裡的菸頭從左到右數下來,一共有四個,可菸灰,早就飛散到了各處,只有它還在原地陪著他,順便等著老楊將下一個同伴放下來。

屋內,其他的人擁擠在一間不到五平米的屋內,期盼著躺在沙發上的範沛文能夠展現一次奇蹟,來填平這個因為意外留下的空缺。

“你稍微重一點,這麼輕,我都感覺不到了。”袁莉突然地一句話將劉彥從回憶的深淵中拉了回來,一瞬間,他有些分不清哪一邊才是現實,哪一邊才是幻境,眼前這個屋子,和那個屋子很像,可是卻沒有那麼多人,更沒有那個和自己說對不起的男人。

壞事接踵而來,本以為會有一線生機,卻早已步入絕境,已知無法挽回的眾人心灰意冷,卻都沒有太過明顯的表現,或許是因為見怪不怪,或許因為萬念俱灰,只留下劉彥與他兩個遇難人相互對視。

很長一段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好似可以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他們的回答,直到其他人走出這間屋子。

“你覺得我可憐嗎?”平淡無奇的話,換來平淡無奇的對待,劉彥聽聞後兩手一撐,坐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審視著這個曾經風光一時的人。

“不都一樣麼,到頭來沒區別。”他毫無表情。

“結果是一樣,可過程不一樣。”

“那你倒是看的很淡然。”

“不然呢?你看看我現在這個樣子,即便是我不討厭,別人也會討厭,也會害怕,雖然目前還不至於,但我遲早是要變成和它們一樣的沒有感情的行屍走肉,這跟我情不情願沒有一點關係。”他褪去衣服看向自己的手掌和手臂,見證著自己一點一點的朝著它們“進化”的艱辛歷程,如果說可以的話,他倒是願意想象一下自己到時會是以怎樣一種狀態出現在世人面前,但現在還不能,他還有話要說。

“你覺著你的女朋友為什麼會這樣選擇?或者你覺著她還活著嗎?”這是一個尖銳的問題,卻是擺在劉彥面前最大的無法逃避的難題。

劉彥的表情抽了一下,像是在痛苦裡掙扎,又像是在思考該如何回答,等到開口時,他的雙眼早已經溼潤,但並沒有因此讓一滴淚流下。

“呵呵,你還真會問,是看準了我不敢對你這個即將要成仙的人做什麼嗎?”這個笑容,有一些苦澀。

“想回去看看嗎?”

“……想……想想就可以了。”

“嗯?”

“我希望她能有個充滿無限可能的未來,不要像我一樣後悔。”雖然是脫口而出,卻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那她就沒有遺憾嗎?”

“不知道,應該……會比我好的多吧。”

“什麼叫應該。”範沛文輕笑著搖了搖頭,“不過,你們兩個倒是挺像的,她敢做,你敢不做。”

“我?”

“嗯?如果當時我沒有去打亂你的生活,你應該會比現在更安心,瞧瞧這兒,瞧瞧這周圍,我現在倒是覺著我當時或許真的不應該那麼做,如果是,那一定會是另一個故事,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真要如我所願的話,你恐怕是不會和她再見面的,這有點像是……我害了你。”他擠出些笑容,掩蓋著此時此刻自己言語間的尷尬。

劉彥擺出一副極度釋然的樣子,擺了擺身子,看著對方發黑的嘴唇和皮膚,深知他正在經歷自己難以想象的痛苦,恐怕,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而在某種意義上,他們所感覺到的痛,是很相似的。

“這都是命中註定,沒有誰害了誰,說實話,我並不認為那個地方能長久的住下去,所以,在你找到那兒之前,我已經尋到了另一處安置點,所以你來與不來結果都是一樣,至於她……一別之後我也沒有想過都夠再和她見面,你知道的,有時候想的多了,即使再告訴自己不要在意也都於事無補唯,可獨沒有想過她親自和我說再見時我該怎麼辦,算來算去,還是輸給了天算,所以沒什麼,呵呵……”

此番言論,他心沉似海,像是對過去的總結,也像是對未來的展望,可歸根結底,都逃脫不了命運的轉輪,生死由天,人各有命,你能做的,只是在這條早已被安排好了的道路上儘可能的走直線,等到跨過終點,回首這一路走來的不容易時,能夠不違初心,坦然地一笑而過就足夠了。

飯後,仰靠在木板床上的劉彥憑藉著記憶熟練的從衣兜裡掏出了一張照片,藉著如紗的月光平淡地看著上面的那個人。

說起來,這張照片,還是他無意中從打算扔掉的手機後殼裡發現的,雖然那曾經就是他自己故意放在裡面的,可歷經百回,他竟然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直到發現這個“驚喜”時,才恍然想起以前的點點滴滴,想起照片上的這個女孩兒,這一隔,竟然已經有一年了。

那時的她雖然已經是大學生了,可還是一個小女孩兒的性子,不像最後一面……呵呵,我竟然忘記了她的表情,明明是幾個月之前的事,明明我還記得,可就是……終究還是我的錯。

不知不覺,他已經睡著了,垂簾而下的月光阻隔著夜幕星河的空冷,似乎是為了保他難得的一個夢,在夢裡,一切都已重新來過,沒有悲傷,沒有後悔,也沒有失落,如伊甸園裡放聲歡笑的亞當和夏娃一樣覺著明天它就是這般美好,愉快。

轉眼間,夜已褪去,朝已反覆,除夕之夜已經到來,可忙忙碌碌了幾天,反而並沒有期待的那樣興奮,一家人照常圍坐在一起,聊著以前的一些往事,偶爾看下窗外估摸時間,過著最特殊的新年。

按照以往的樣子,今天的除夕夜一定會是一個燈火通天的不眠之夜,可現在,它卻是一個沒有任何意義的一件事,自從那些事情起,所有的一切就都不對了,像是今天,也僅僅是對過去的緬懷,只是略有寒酸。

“差不多了吧,時間應該是快到了,你們兩個想好要說什麼了嗎?”劉彥的媽媽湊在桌子前,期待著。

“媽,你用不著這樣看著我吧,咱們傢什麼時候弄過這個,跟過生日一樣。”劉彥單手支著頭,笑著看向坐在他對面的袁莉。

“說話啊,姑姑問你呢。”

“不是不讓說嗎?怎麼還可以臨時改的。”

“這不是都想聽嗎?對吧?”袁莉伸手扒拉著他的胳膊,使勁地催著。

“說出來不就不靈了嗎?”

“那說不定我可以幫你呢?”

“呵呵,你要是這麼有本事早就上天了。”

袁莉聽聞後一下子坐直了腰板,盯著劉彥說道:“好啊,你小子學會調侃我了是嗎?”

說罷,伸手就要揪時卻被姑姑攔了下來。

“哎哎,你倆行了,許願吧,真誠一點啊。”

夜已深,人未眠。

三人坐在桌子前各自在心中默唸著虔誠的願望,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安排,但是它賦予了每個人對美好的嚮往,誰也不能剝奪的權利,此時此刻,那天的場景彷彿又再一次出現在腦海中,那個人躺在床上,對著面前的人說著對不起,他後悔自己打擾了別人的生活,還把痛苦強加於對方,那時的他,如現在圍坐在桌子前的三個人一樣,沒有摻雜絲毫雜質的表情像極了嬰兒孩童他們透著光的眼睛,和由心的表情,當你抱著他們時,那弱小的手掌卻可以緊緊地包裹你的手指,而你,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們的溫度,和對你的信賴。

這樣子,挺好。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