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正文三十九受邀\r(1 / 1)
“你還挺聰明的嘛,楊叔叔昨天雖然對你的做法有些怒氣,但是他卻誇了你一句,剛剛也是,挺不賴的。”女子和劉彥並排走著,一步步的向著不遠處的白色棚子前進。
“如果這都能算作是聰明的話,那這個世界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了,我們一家人也不用窩在那個超市裡勉強過冬,你也不會有那些永遠也不願提起的回憶。”劉彥掂量著手中的鋤頭,說實話,這還是他第一次用這個東西。
看向劉彥,竟然發現他的鬢角處有一根白髮,女子盯著看了很久,直到被劉彥發現才尷尬地扭過頭去。
女子目視前方翹起了些嘴角,劉彥思慮了一下,領會了她的意思,“我現在和我媽還有我姐在那兒住,要不是昨天發現了……他……”
“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叫什麼,只知道他姓楊,你隨便叫他什麼都可以。”看見他在結巴並用手指來回指著,女子反應了過來。
“好吧,要不是昨天發現了他和另外一個人去了那邊,我恐怕都沒有這個打算,即便是咱們兩家相距的還不算太遠,我應該也不會走這麼遠來找物資,你呢?這麼長一段時間了,就一直跟著他們嗎?”
“對啊,他們救過我的命。那段時間,我一直沉浸在過往裡走不出來,不論是白天還是黑夜,只要我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他們死前的樣子,每天。我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就只能這麼湊合的混下去直到自己嚥下最後一口氣為止,說來也可笑,老天好像真的能聽見我的心聲一樣,在事後的幾天就把我安排了進去,我當時心一橫,想著就這麼一了百了,永無牽掛,可就在那個時候我遇到了楊叔叔,他救了我,把我帶回家,讓我重新感受到了家的溫暖,現在想一想,這更像是老天對我開的一個玩笑,一個很繞的玩笑。是不是很好笑。”女子噗嗤一聲後就沒有了表情,她深呼了一口氣,眨了眨已經掛滿淚水的眼睛,微笑著。
這個女孩兒也沒能逃脫命運的捉弄,讓她在不得已中失去雙親和長兄,揹負著沉痛過了這麼久,相比較她而言,自己算是幸運的多了,不過這真的可以當成是這樣嗎?轉來轉去,終究都是老天的愚弄罷了。
“啊,對了,之前你不是說要告訴我為什麼要把積雪收起來嗎?”劉彥岔開了話題,因為他知道這個問題如果一直延伸下去的話,將會一個無底的深淵。
吸了下鼻子,女子搖了搖手中的水瓢對他說:“你看看這個是幹嘛用的,那就是要用來幹嘛嘍。”
水瓢?這不是盛水的嗎?難不成還要等雪化開後加工一下用來盛水解渴啊。
這個疑問一直伴隨著他來到了白棚內,他才如夢初醒一般瞪著眼睛看著眼前這一大片緊貼著地面上的東西瞠目結舌,說不出一句話來。
“別被嚇到了,這只是很小的一塊,因為沒有足夠的保暖材料,所以只能弄這麼大一片了,沒想到還能見到這些吧?”
劉彥完完全全的被眼前的東西所震撼,身邊女子的話他自打進門後就一句也沒聽進去。
大自然天降的積雪帶著純淨的甘甜氣味兒漂浮在空氣中,像是撒了一把糖,如女子所說一樣,在劉彥面前的一個坑中,正有一堆積雪被放在裡面,可仔細一看,在坑底好像還有一層一直延伸至坑外的銀色的東西將這些積雪整個包住,而且最下面竟然還有些水存在。
“這?外面的雪就這麼被融化了?”劉彥有一些結巴。
“嗯,這層銀色的是錫箔紙,是楊叔叔廢了好長時間才從超市找到的,本來想的是弄大一點的坑,那樣就可以把換碳的時間隔的更久一些,可是這點紙只能填滿這樣的一個小坑,所以就只能這樣了。”
劉彥驚訝的說:“還有碳?”
“對啊,不然這雪怎麼融化啊。”
“那碳放哪兒了?還在這坑下面呢?”
女子笑著說:“你說對了,就在這坑下面呢,不過是非常小的一個坑,因為它的大小也只是為了放一些炭塊而掏出來的,裡面有一層錫箔紙用來保溫,邊上還有一個用塑膠管做的通風口,是用來給碳助燃的,你別看這個坑沒多深,當時楊叔叔和他兒子就為了把那根塑膠管從下面插上來可是廢了很多功夫的,那兒,就是那個。”走出白棚,女子指了指邊上的一個極其不起眼的白色小圈。
劉彥連勝讚歎,竟然還能想到這個辦法,至於那個通風口,他開始還想著問一下,可後來仔細一想,大概是因為空氣的冷熱對流交換把外面的空氣吸進來的吧,看這個距離也不長,應該可以做得到,他回到棚裡,問道:“那這邊的菜呢?也是他弄的?”
在融化積雪的坑邊,一個面積比隔壁大幾倍的坑裡赫然種植著一排排的蔬菜,有洋蔥,有生菜,有胡蘿蔔,有土豆,這些東西不要說現在了,就算是在以前,劉彥他也沒有親身進到蔬菜種植的大棚裡見過這些東西,現在,他滿臉的好奇,蹲下身來回的看著下面那些已經長了一半的幼苗。
“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這兒的積雪都消失不見了。”劉彥自言自語著。
“很神奇吧,我也沒有見過這樣的,這還是頭一次。”女子想了想接著又說道:“好像是說雪水更適合這些農作物生長什麼的,不過我只能算得上是在務農,真正把它們弄活的是楊叔叔。”
“那肥料什麼的都是他自己做的了?”劉彥頭也不回的問著女子,可是半天都沒有聽到回應,回過頭,卻看到女子靦腆的表情。
“這個嘛……他的原話是自產自銷。”說這話時,女子的臉上盡是掩不住的尷尬。
劉彥瞬間便聽懂了她的意思,但是他並不感覺到意外,反而有些意料之中的意思。
“嗨,只要能弄活就行,換做是我,這些小東西可長不了這麼大。”劉彥的指尖滑過農作物的枝葉,它綠瑩瑩的,似乎很是喜歡這個大男孩兒,不停地用自己的身體蹭著他的手指,那種感覺,雖然是有些冰,但是這棚內略帶潮溼的環境讓它們的身上總是帶著一些溼潤的舒服。
接下來的時間,就是做每日的澆灌專案了,這也是劉彥第一次親手為農作物澆水,也是末日景象下的第一次,可是他不希望這是最後一次,雖然外界處處在和自己作對,但是這種感覺就好像一切都在復甦,一切都在慢慢地步入正軌,他希望也堅信在未來的某一天,身邊的所有事物都會回到從前的樣子,而且在經歷了這次的事件後,人們也能夠真真正正的從中學到些什麼,將它們作為共同的驕傲一直傳承下去,共築美好的未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最終迎來了說再見的時刻。
“說實話,這是我頭一次在冬天裡出汗,在這個時候。”劉彥坐在水桶上,看著這些剛剛被自己照顧過後的小傢伙兒們,由衷的讚歎著,“還不錯,沒想到還能體驗到這種置身於世俗之外的感覺,你過的挺充實的。”
“渾渾噩噩是一天,優遊自適也是一天,所以幹嘛要折騰自己呢?”女子專心地捏著捧在手心裡的雪球,不一會兒便做出了一些模樣。
“這個給你。”從女子手中接過,劉彥輕聲地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是捏的不像嗎?”女子詫異地問。
“不是不是,就是沒想到你還能想到捏這個。”
“那你意思是說我笨了?”
“沒有,你知道的,能在這種環境下生存的人都不是什麼善茬,我雖然自認為不壞,但是我不知道在別人眼中自己是在扮演一個怎樣的角色,是壞人也好,好人也罷,都只能是為了謀生而被逼的,所以你捏的這個小雪人算是一個思路清奇的怪人,一個快樂的怪人。”
擺了擺手上的積雪,女子說道:“好吧,我就當做是你在誇我了,謝謝。”說完,做出了一個彎腰的動作。
劉彥一愣,緩緩地回道:“不客氣。”
仔細看,這個小雪人還沒有自己手掌大,可細節上卻絲毫不差,甚至還能看的出一些它臉上的表情,大概就是女子此時這般模樣吧。
“要不,就把它放在這兒吧,讓它看著這些,像是一個皇帝一樣的受群臣跪拜。”劉彥比劃著。
“不行,這棚子裡對它來說恐怕有點熱,它會化掉的。”
“那就放在外面,讓它做保安,看管它們。”
幾分鐘後。
“就這兒吧,角度挺合適的。”劉彥後退了兩步,對自己的安排表示肯定。
“呵呵,那就放這兒吧,喂,你剛剛還說我,你這不是也挺歡樂的嗎?”女子指著那個蹲在地面上的小雪人。
“啊,偶爾來一下,不然我怕自己憋出病來。”
劉彥望了一下天空,此刻大概已經快要到中午了,不知不覺,自己竟然就這樣過了一個上午,應該是久違的安逸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邊,他心中竟有些從未有過的放鬆,可這也就是一秒鐘的時間,他便又恢復到了往日的狀態,這種突然間的轉變的快到他自己都沒有怎樣察覺,可他的這些表露卻被站在他一旁的女子完完全全的看清,暗自輕嘆著。
“對了,你還記得我叫什麼嗎?我怎麼感覺你好像在刻意的避開喊我名字的樣子。”
心中一驚,劉彥的手指抽了一下,暗自說道:“這她都看得出來?怪不得那個老傢伙要帶著她去商討,果然還是有兩下子的。”
“怎麼可能呢,我要是不認識你怎麼放心和你在一起做這些,我早就躲得遠遠的了。”舔了下嘴唇,劉彥補充道:“再說了,肖強那小子跟我說起過你,我記性又不差,早就記住了,你說你們姓肖的怎麼都這麼能瞎猜呢?”
劉彥故意丟擲一個姓氏想要看看她的反應,可是他並沒看到自己預想的異樣,便認定了這女子就是姓肖,不過又說回來了,他是真的忘記了人家叫什麼,又不好意思說自己忘了,索性胡亂猜一個,可沒想到竟然還真被他猜中了,果然,自己的直覺是對的。
“我記得你哥他……”
“我叫方甯萱。”
“……每次都是……”聽聞時,劉彥顫抖了一下,不知所措的停了下來,十分尷尬的笑著,情不自禁地不停看向別處,輕輕地搖著頭。
“啊?”
“我說,我叫方甯萱,至於你說的那個姓肖的姑娘是誰,可以暫且當做是你記錯人了。”
雖說這一下子已經讓劉彥想起了好像是記得有這麼一個名字,但這種連名字都記不清的尷尬舉動的確讓他自己顏面羞紅。
“不好意思啊,我……應該是記錯了,但是這回我記住了,方甯萱?人如其名。”
“行啦,算是扯平了,我也不是一下子就想起你叫什麼的,不過我說真的,現在還能碰到認識的人已經算是非常幸運的了,我認為老天還是眷顧我的,可是又有多少人最終只能默默地過半輩子,這樣想,又是有些偏袒了。”
被她來回折騰在手裡的水瓢,一面是凸起,一面是凹陷,正如這世上一一相對的是非,永遠都會有一個令人難過的事實,但這才是構建完整所必須的,只不過,誰人又想去經歷呢?
回家的路上,劉彥的心久久不能平息,對,他是因為遇見了一個曾經僅有一面之緣的人而高興,也正如她所說,這是幸運的,同時也是不幸的,因為在另一個地方的他們很有可能正在經歷著至暗時刻,所以這一塊小小的糖真的能抵過這滿嘴的苦澀嗎?
“什麼?他真的是這麼說的?”袁莉大呼不可思議,嘴裡的餅乾更是直接被噴出了些,大失儀態。
“嗯,這就是他的原話,如果不出什麼亂子的話,我估計會一直這樣保持下去。”劉彥啃著餅乾說著。
“就因為那個女孩兒認識你?不能吧,這個轉變也太牽強了一點,他們又不是父女,這半路上認識的也能這樣?”袁莉撿著被自己噴到桌子上的大塊餅乾碎屑重新放進自己嘴裡,動作十分的自然。
媽媽插了一句話說:“你也總不能一竿子打死所有人吧,好人還是有的。”
“姑姑,不是我矯情或者鑽牛角尖,是這個大環境下它本就不是合情理的事兒,我怕亮亮被他的假象騙了。”片刻間,桌子上的餅乾碎屑已經全部進到了她的肚子裡。
“媽,要不先試試?雖然咱們三個也沒有什麼問題,但是多一個人總好過單打獨鬥。”劉彥說的是實話,而且他也希望能夠向前看,雖然過去是慘痛的,是令人記憶深刻的,可現在的他越來越趨於固步自封的景象,他會記得曾經發生的一切並牢記於心不會忘記,因為這是屬於他的財富。
劉彥笑了,媽媽也會心一笑,因為在她的眼睛裡,映著他所期盼的更遠的明天,她調整了一下心態,說道:“讓你這麼一說,我都有點想看看那兒種的菜了。”
劉彥向前一趴,拿起一塊餅乾說道:“媽,你還別說,明天你就能見到,我剛才回來的時候,那個人告訴我明天中午他希望咱們一家子一起過去他家吃飯,雖然明天是初三,按照習俗應該是不太適合去的,可這大過年的總該要有一點過年的樣子,而且,既然已經定下了要合作,那就應該有個合作的態度和樣子,所以他想借這個機會正式的和咱們見個面,再加上過年嘛!人多熱鬧,正巧也沖沖這些時間的晦氣,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袁莉拿出來了最後一塊餅乾,“你還知道有這個習俗呢?”
“我挺想反駁你的。”劉彥將餅乾空盒扔進垃圾桶說道:“但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在重複那人的話,怎麼樣,明天咱們是去?還是不去?”
“你怎麼和他說的?”媽媽問。
擺了擺手上的碎屑,劉彥說:“我答應他了。”
“你想都沒想就直接答應了?”袁莉向前湊了湊問劉彥,臉上露著些驚訝之色。
“直接回絕有些太駁人家面子了,雖然這第一次見面就這樣太過唐突,又是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但是我想了想,他轉變這麼快的原因可能還真的有方甯萱的原因在裡面,不過最重要原因的應該還是合作,而且我看他好像也沒什麼別的意思,大不了就是過去再商量下細節什麼的,他總不至於陰險心機到在半道上設定一下障礙之類的把咱們全埋了吧。”
“防人之心不可無,你還是要當心著點。”
“知道了,媽,那就?去?”
袁莉的眼球轉了一下,好像她的焦點並不在這裡,隨後說道:“這個方甯萱你早就認識了嗎?怎麼沒聽你說過。”
她突然來的一句話直接打斷了一旁兩人的對話,全部停下了口舌看著她一臉八卦的樣子,劉彥更是瞠目結舌的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喂,傻了?問你呢,你是什麼時候認識她的?”
話到嘴邊,卻因為想起了什麼而遲遲沒有說出口,是柳晴,好像從那一別以後,這個名字總會毫無徵兆的出現,尤其是在回想起曾經與她有關的記憶時,她的模樣和聲音便會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引走全部的注意力,而此刻,當回想起這個女孩兒的名字時,她又出現了,他不清楚這個樣子是不是自己的問題,但是他確定,自己是一定不會忘了她,不會忘了那些只屬於他們的回憶。
“應該是在她剛剛入學的時候見過面,她是肖強的妹妹。”顯然,袁莉和媽媽是知道肖強這個名字的,可從她們欲言又止的表情看來,她們多半是猜到了什麼。
“那今年清明的時候,一起祭奠下他吧。”媽媽對這他柔和地說。
這一句,不禁讓劉彥回想起那位與自己共度風雨的人,彎起略微被打溼的眼眶,輕撫著袁莉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背,不停地打壓著從心底想要湧上的記憶壓與不聽話的嘴角。
劉彥明白,只不過有時需要裝糊塗,他不想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被過多的負擔所打亂,未來的路還長,有很多不確定的因素在等著他們自己跳進去或等不及的找上門來,對此,他除了全力以赴外別無他法,因為,這是個需要緊握才可能有未來的時代。
天上化作星星的你們。
“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