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正文四十一窺“探”\r(1 / 1)
從未停止前進,也從未停止鼓勁,經歷過第一次採摘,經歷過第一次灌溉,經歷過第一次耕種,可是,第一次有很多,為什麼偏偏羅列出來的都是這些?因為這些,讓劉彥感覺自己還活著,作為一個人來說。
“還是冬天好啊……每天都相安無事的。”劉彥坐在棚裡的板凳上,透過門簾的縫隙看著此時正逐漸昏暗下來的天空,三言兩語著。
“你是指?”
“外面那些……你也挺長時間沒有看到了吧,我在想,這或許和氣溫有直接關係。”
“大概吧,但是的確有挺長一段時間了,哎,你說?它們是去哪兒了呢?”
“不知道,應該還是隨便走走停停的,只不過這冬天零下幾度的氣溫可能會讓它們走的慢一些,畢竟都還是以前的那副軀體,再怎麼變,也不可能變成機器。”
坐在劉彥一旁的方甯萱輕笑一聲,放下了手中的耙子,拍著手上的灰土說道:“你想的倒是挺有一套邏輯,是偷偷的研究過了嗎?”
“沒有,我就是隨口一說,如果真要是說中了,那也只能是我蒙對了,走吧,冬天黑的早。”
“哎呀。”方甯萱聽聞後似被電到了一般從板凳上彈起,“我都忘了,阿姨和姐姐是跟你一起來的,那走吧走吧,再等一會兒就全黑了。”
屋內。
“媽,咱們差不多該走了,天已經黑過來了。”剛一進屋,劉彥便對著坐在客廳與楊阿姨聊的起勁的媽媽說到,不過說來也是巧,這一家人夫妻倆兒竟然是一個姓,一開始,他還傻傻的以為是方甯萱為了方便隨口喊的。
“哎呀,你看我這記性,我都給忘了還有這麼一回事兒,那就這樣,這些東西你拿好了,等吃的差不多了再過來拿,我這挺長時間沒有找個人說說話了,一說起來就收不住了,你看著鬧的,他們爺倆兒還都沒回來,要不正好能讓曉軍送送你們。”
門鎖的聲音響起。
“你們這是準備要走?”男人剛一進門便見到這一幕,“現在可都快黑過來了,如果決定要走的話可得動作快一些。”
“哎,你回來的正好,要不你送他們一截?走那條小路,來回也快。”楊阿姨說著,可這話剛一出口,男人的臉瞬間便緊了起來,似乎對著段話很是過敏。
“小路他們也沒走過,要是送只能一直送到家,你們兩個在家行嗎?”
楊阿姨也頓時繃了起來,支吾道:“那……”
“你們倆個鎖好門就行了,我快去快回,走吧。”說罷,男人轉身就要走。
可是……
“哐!”
門外一聲驚響剎那間打斷了屋內所有的交集,使其變的異常的安靜。
“哐!”
聲音小了很多,可依然能夠如刀槍一樣牽動所有人的心跳,全部下意識的將眼前事與那些聯想起來
“我去看看。”
“等會兒!”男人小聲地呵斥著兒子,自己則拿起門邊早就準備好的水果刀一步步地挪向貓眼,聽見身後有動靜,他頭也不回的抬手示意停下,緊握刀柄,準備隨時出擊。
可是,過了許久,都未曾見他說或者做什麼,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貼在門上。
“爸,有什麼事兒嗎?”兒子輕聲問到,可他,像是沒有聽見一樣,對其不予理睬。
“爸?”兒子又問到,他還是沒有回應。
正當兒子再一次準備開口時,他卻後撤一步一把拉開房門,篤定地看著門外那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人,手中的刀,遲遲沒有放下。
客廳中。
“你怎麼知道他沒有被咬,萬一是衣服裡邊哪兒的傷口呢,你看得見嗎!”
“我剛剛檢查過了,他身上一點傷口都沒有。”
“那劃傷呢?刮傷呢?只要是傷口都有可能染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說怎麼辦?把他扔出去讓他等死?”
“反正不能留著他過夜,愛怎麼樣怎麼樣,活膩歪了!”
“就算不留下他,起碼救救他吧,這眼睜睜看著別人去送死,我們可是有責任的。”
“那到時候他反咬一口誰對咱們負責任!”
方甯萱見楊叔叔和楊阿姨一直在一旁拌嘴,自己卻不知道該怎樣阻止,想了很多話要去勸阻他們,但話到嘴邊就是說不出口,而一旁的袁莉一聲不吭,東翻西找的儘可能用家中的急救品使在這個不知會何去何從的外來人身上。
沒有手套,她就赤手上身,沒有紗布,她就用相對乾淨的布快代替,就連人工呼吸,她都是沒有任何猶豫,只用一塊布子墊上去就開始了一次又一次的送氣,以至於身上那件能夠起到一點防護作用的棉服也被她因為礙事而脫到一邊,旁人的話,如同沒有說一樣無用,旁人的拉扯,如同在拖拽巨石費力。
家中的男女主人似乎有些口乾舌燥了,他們停了下來,接連上前看探情況,見到形勢雖好轉卻依然不明朗後,紛紛置著氣走到了一邊不在和對方多費口舌,可是,原本打算要離開的男人卻漸漸地被另外一樣東西所吸引,越看越入神,越看越入神。
此時的袁莉心中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讓這個人活過來,沒有絲毫雜念,而讓她能夠這般的原因,僅僅是因為她自己那顆仁愛的心。
過了些時,當袁莉抬起頭,露出相對輕鬆的表情時,大家便知道了結果,只不過,男人似乎對此並不關心,他的目光,始終沒有從之前的地方挪開,雖然期間他向著其他地方瞟了幾眼,可是他的目光最終都會回到之前的地方,停留,再停留。
關上了房門,所有人集中在客廳,就這樣一言不發的坐著,似乎都有些各自的心事,也許是實在忍不住了,楊阿姨開口了。
“人是沒事了,可是我們有事了,我們倆兒那會兒一直在為他的去留嚷來嚷去,但誰也說不過誰,更沒嚷出來一個結果,所以我想聽聽你們的意見,這個人是去是留?”說話間,她一直在用眼神指著自己的老頭兒。
男人沒有回話,他神情凝重,恍惚不定,似乎在他的心中正有一件舉棋不定的事要他下定奪。
“媽,我要我說,還是趁早把那人送出去,你別看現在他躺在那兒一動不動的看似很安全,可是等他醒來後可就誰也說不準了,這被感染又沒有說非要被咬一口,再說了,要是沒事的話,好端端的一個人哪兒弄的一身血啊,就算那血有一部分是別人的,但是絕大部分肯定還是他自己的。”兒子的話有些陰陽怪氣,但沒有人指點他。
“楊阿姨,我也沒有意見,既然袁姐都已經把人救下來了,也沒有發現他身上有被咬過的痕跡,那就只剩下他該不該住在這兒的問題了,我聽你和楊叔叔的。”
“好,那……你覺著呢?”楊阿姨如釋重負了一樣看向劉彥的媽媽。
“不不不,這種事哪兒輪的上我們說話,你們一家子商量就行了,能幫忙的我們都幫了,剩下的我們就不摻和了,這都打擾你們一天了,怪不好意思的。”說完,她起身就要走。卻被楊阿姨一把攔下。
“哎呀,你這說的都是這什麼話,都認識這麼長時間了,再生的人他也該熱乎了,再說了,你看看這個外頭都黑成什麼樣了,你們走夜路回去能行嗎?”
她看向牆上的掛鐘,此時,時針已即將指向數字八,外面的景象也是一片漆黑,若不是有這幾根蠟燭在維持光亮,屋內恐怕早就和室外融為一體了。
媽媽看向劉彥,似乎在尋求他的幫助,可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要想三個人摸著黑回家,實在不是什麼容易的事,就在決定的輾轉之間,一直一言不發的男人開口了。
“讓他留下吧,暫時先讓他在這兒住下,等他醒了再說。”說完,起身就進到了房間。
而此時,最驚訝的人莫過於楊阿姨了,她一臉的不可思議,完全不相信男人剛剛說了些什麼,要知道,在這之前他還斬釘截鐵的對著自己說這個人不能留,可現在卻突然改口同意讓他留下來,這麼大的轉變再怎麼想也是不可能的,他怎麼可能會同意呢?
安頓好了所有人,楊阿姨把所有的蠟燭都吹熄,摸著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而劉彥一家人則擠在衣帽間的小床上,為了媽媽和姐姐能夠睡的更舒服一點,劉彥特意從客廳拉了一把椅子進來,想要自己靠一靠,卻無意撞見了從臥室走來的楊叔叔,他本想著打聲招呼,可是不曾想,對方根本沒有心思看向自己,徑直走進了洗手間,或許是還帶著睡意吧,不多想,劉彥便回到房間鎖上了門,嘗試著將自己的大腦清空好靜下心來,對於外面發生的事一概不理。
洗手間內,男人藉著月光看向鏡子中的自己,眼神裡充滿了興奮與期待,沒錯,這是這麼多年來,他第一次找回了自己曾經本就擁有過現在卻被歲月打磨掉的感覺,現在的他渾身充滿幹勁兒,對未來將會發生的事迫不及待,是啊,他的確有些急不可耐了,為此,他一直在壓抑自己,勸解自己要從長計議,不能急於求成,可每當他回想起之前的情景,他就恨不得現在馬上行動,不過,他最終壓下了這股衝動,暗自竊喜著,想象著到時該怎樣怎樣,這些細節,都是令他不能自拔的緣由,所以,一個周密的,天衣無縫的計劃才是成敗的關鍵,落定後,他露出邪魅的一笑,伸出手想在空氣中似有似無的比劃著,藉著月光站在鏡子前,一次又一次的模擬著心中的計劃。
第二天凌晨,劉彥如定時一般猛地睜開雙眼,躡手躡腳地走出了房間,躲在角落裡靜靜的觀察著外面的一切,直到他的眼睛適應了這昏暗,他才靜步來到昨晚那人的房間門前,貼耳傾聽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可他卻始終沒有聽到預想到的聲音,他扭了扭把手,在確認上鎖後,這才收回身子,隨便靠在了沙發的某個地方,慢慢地閉上了眼睛,休養起來,直到天明。
“劉彥?劉彥?你怎麼在這兒呢?昨天你不是在屋裡呢嗎?什麼時候出來的?”袁莉輕輕地拍著劉彥的肩膀,輕緩地問道:“你去屋裡睡吧,我和姑姑都出來了,這兒也不舒服,去吧。”
展了展身子,劉彥從沙發上撐起來,晃了晃頭,說道:“沒事,又不是沒有睡過沙發,他們都起來了嗎?”
“嗯,已經起來了。”
“那個人呢?”
“還沒,但是我估計著他今天可能會醒。”
就這樣,劉彥一行人一點一點的拖到了晚上,可睏意來襲,哈欠不斷,本想著今天就這麼算了的時候,那人醒了。
像是在審犯人一樣,劉彥七人團坐在那人面前瞄著他的眼睛,一言不發。
“嗯……謝謝你們啊,在這個時候還能救我一命,你們放心,我絕對沒有被咬到,你們放心,我可以用命做擔保。”太久的沉默多多少少會讓人感覺到缺乏安全感,對於這名男子更是如此。他開口時情緒有一些激動,也有一些緊張,但是礙於身體的狀況,整體來看還是略顯虛弱無力。
“還用什麼命,你的命都是我們給的,這不就是拿著我們給你的來給我們做擔保嗎?”楊叔叔的兒子略帶玩味的說著。
話雖如此,可是細琢磨下來,他這番帶刺的話倒是也沒有什麼錯。
“是,是,我現在腦子有點不夠用,你們說,讓我怎麼做都可以。”男子的態度十分誠懇,根本不像在編話。
對於這個人,劉彥暫時沒覺著有什麼不妥,只是從目前來看,這個人即使沒有遇到不測,也一定不會是個無事之人,想想他剛來時的那個樣子?他看了看袁莉和媽媽,都是一副很認真在聽的樣子,倒是自己,或多或少還對他抱有一些警惕,不是自己不相信他,是還不到時候,所以,他現在更希望知道的是這個人背後的故事,而非是回報。
“讓我說?那我要是說讓你把命還回來呢?”楊叔叔的兒子輕蔑一笑,搓了搓手,似乎若有其事一樣。
男子的笑容瞬間消失,整張臉都像是在說“你開玩笑的吧。”與此同時,他的眼睛掠過在座的所有人,好似是在詢問,可得到的結果卻都是一樣的嚴肅,劉彥能夠感覺得到他心中漸漸生成的猜忌和悔意,這做不了假,更不能被掩飾,就像是他此刻略有顫抖的嘴唇與紊亂的呼吸。
直到楊曉軍接上了自己兒子的話,男子臉上的不安才漸漸消失,舒展了面部,重新靠回到了椅背上。
“說說吧,你來這兒之前都發生什麼了。”
看著楊曉軍的眼睛,男子更加的確認了這個人就是這個家的男主人,而這個人對自己的態度很有可能決定著自己的去與留。
回想了一下,男子咬了咬牙關,道出了自己的故事。
“我……我叫鄭鑫,在這之前一直都是一個人住在龍鳳呈祥,偶爾從小區裡的超市搬點東西回家囤著,差不多可以夠我一個人用一個星期左右,但是昨天在我搬東西的時候突然碰到了一夥人,他們說希望我可以加入他們,我聽得出來他們是想佔有那兒,說的那些話題也只不過是想讓我心動的誘餌而已,但我知道如果我不答應他們的話,他們絕對會用強硬的手段把東西從我手裡搶走然後殺了我,甚至反過來做都是有可能的,所以我佯裝答應了他們,在領著他們進到超市後用大廳的吊燈設計了他們,我本以為能夠成功,但……我沒有打過,然後就被他們一直追,所以昨天我身上的那些血跡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請你們相信我,但是如果你們覺著我這樣做太過偏激,以後可能傷到你們的話我現在就可以走。”
眾人的思緒似乎還沉浸在男子剛剛的講述裡,並沒有理會他的意思,而劉彥則始終在觀察男子方才說話時與話落後的一舉一動,就連對方吞了幾次口水,眨了幾次眼睛他都瞭然於心,默默地記在心裡考量著。
“你是說?你一直住在龍鳳呈祥?那兒距離這兒可是有一段路的,你還記得自己走了多久嗎?”楊曉軍毫無情緒波動地問。
“嗯?我當時就想著跑來著,其他的都沒注意。”男子若有所思地回答著。
“那他們的樣子呢?或者是人數?你還有印象嗎?”
“啊……一共有三個人,我記得有一個人留著很長的鬍子,就像是山羊鬍須的那樣,寬腦門,短頭髮,別的想不起來了,但是如果碰到的話我一定能認出來。”男子似乎想到了什麼關鍵的東西,一時間言語略有些急促。
“呵,恐怕到時候你的命就不是你的了,還是算了吧。”楊曉軍擺了擺手,苦笑一聲後換了個姿勢,隨手揉著有些發酸的後腰,接著說道:“不過你倒是挺能打的,被三個人逮著還能跑,我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應該是沒事了,可鑑於現在是晚上,所以你暫時可以再住一晚,至於今後是個什麼樣子,我暫且就不亂說了,倒是你,應該好好謝謝這位姑娘,昨天你進屋那一身血裡呼啦的,全是人家幫你弄的。”指著坐在一邊的袁莉,楊曉軍挪了挪屁股側過身體面向她,眼神中好似在與其商討一般瞟來瞟去,沒有定數。
而聽聞這句話後的男子一下子變得十分有精神起來,雙眼似放光一般盯著與他面對面坐著的袁莉,焦躁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