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正文四十二失蹤\r(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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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我不太會說話,也怕亂說出來什麼會不合適,但是很謝謝你肯幫我,謝謝!”男子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袁莉的手,說著蹩腳的致謝詞,遲遲沒有鬆手。

收著苦笑的袁莉不知該如何是好地用略有為難的眼神看向坐在自己身邊的劉彥,似乎在尋求他的幫助,畢竟這還是她第一次被別人這樣感謝,說來說去都有一點不好意思在裡面。

“啊……沒事,沒事,那個……你可以鬆開了。”袁莉斷斷續續地說。

這時才認識到有些失禮的男子連忙鬆開手,站在一旁尷尬的傻笑起來,根本沒有發現此時看向他這邊的那道冷光。

“你恢復的挺快的,與昨天相比較好多了……手勁還不小。”活動著手腕,袁莉禮貌性的以笑回應,卻又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將笑容突然收住,“你別站著了,你腿上的劃傷有些深,還是多休息的好。”

“好,好。”男子搖晃著退回到椅子上,輕輕地拍著自己的腿說道:“不礙事,已經好很多了,你看,這隨便動。”說罷,他便抬起左腿曲展起來,不過看他的樣子還是有些太勉強了。

“鄭鑫?我問一下啊,你想好明天去哪兒了嗎?”劉彥冷不丁地出聲兒,卻意外的舒展了楊曉軍昏暗的臉色。

鄭鑫搖了搖頭,撇了下嘴角,像是早就想好了一樣脫口而出。

“我打算還回我之前住的那個地方,俗話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幾個人應該早就拿上東西回他們自己的地方了,況且我那兒也沒多少東西要搬,等我回去他們應該早就走了,至於以後的事,我相信都不是什麼大問題,‘船到橋頭自然直’嘛,總會有辦法的。”

劉彥眼前一亮,微笑著說道:“你這心態倒是不錯,能問一下,你之前是做什麼工作的嗎?”

“我啊,我之前是做建材設計的,一個看似景氣卻深似海的行業,你懂的,就跟現在一樣,隨時都有可能被設計。”

“隱喻的不錯。”附和了一句的劉彥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還是你們幸福啊,一家人能在一起,雖然……這屋子不是很大,但是挨著很近,正好能抵消掉這末世的距離,這樣的寶物,現在可是花多少錢都求不來了。”男子泛泛而談,神情逐漸變得神往起來,雙眼的焦點也定格在了某個地方,漸漸變得模糊。

“你可能搞錯了,我們不是一家人。”

這句話像是一條帶有倒鉤的繩索將深陷在回憶中的鄭鑫一下子拽了出來,從他還尚有一絲迷離的眼神中不難看出,他對此或多或少是帶有一些質疑的。

“你們不是一家人?我的意思是親戚也可以,不然……你們……”

“你沒猜錯,我們就是湊在一起的兩家人。”接著,劉彥為他介紹了一下在座的各位之間的關係和一些來龍去脈,但是那些細枝末節什麼的都通通被他都省略掉了,因為在他眼裡,那些東西都不是重點。聽聞後,男子沉默了一會兒,眨著眼睛用稍帶微笑的表情尷尬地說道:“那你們可太幸運了,挺好。”

越到話尾,他的聲音越小,以至於到最後那幾個字都聽不真切他到底在說些什麼,只能從他夾雜著些許失落的眼神中讀出些僅有的資訊。

“那你一直是一個人這樣過來的嗎?”

男子看向袁莉,一番苦笑後應了一聲,隨後卻忽然露出了些許笑容,說:“一個人久了其實倒是也沒有什麼不妥的,不用成天提心吊膽顧全身邊的其他人,所有重要的東西都時刻帶在身上,根本不用怕丟了或者怎樣,不過你這樣倒是也不錯,有關係很近的弟弟,有掛念你的姑姑,挺好,我有個姐姐,也是姑姑家的,只不過因為某些原因終究沒有能救下她,能算是……一生的遺憾和愧疚吧。”

說著,他的神情開始變得神往起來。

“看起來你們關係也很不錯。”

他的眼神定在了袁莉身上,似乎受其吸引。

“還可以。”

氣氛似乎有了一些轉變,卻又稍有不融,楊阿姨扒拉了扒拉自己的手指,不知再盤算著什麼,“那……要不你先在隔壁住下?明天他們就回去了,那屋正好也能騰出來,等你修養的差不多了再回去也不遲,正好能和那些人錯開時間,萬一他們還沒有走呢?”說罷,楊阿姨回頭看向坐在身邊的楊叔叔以徵求下他的意見,鄭鑫也看了過去,沒想到卻是與一雙充滿悻然的雙眼相對視。

“哎?怎麼樣?”楊阿姨輕輕推了下此時一言不發的楊曉軍,很是迫切的想讓他同意自己的建議。

“那要不這樣吧,我那邊還有些地方,反正也是莉莉幫了他的忙,就先讓他去我那兒住幾天吧,你們這兒……”

“不行!”忽然,楊曉軍十分大聲地喊了出來,情緒裡還夾雜著不只是從何而來的憤怒,惹得眾人一驚後想不清他這樣做是為何。

“沒事兒總是麻煩人家幹嘛!你自己弄好就行了!”

“我是說讓他在咱們家先住下。”

“愛怎麼著怎麼著!就是不能去人家那兒!”

“我那也行,可你嚷什麼?”

“我嚷了嗎!”

“你剛才……”

“楊阿姨……這樣吧,今天時間也不早了,大家就先休息吧,有什麼事兒明天再說,可以嗎?”方甯萱越來越感覺到不對勁,似乎這談話間一直瀰漫著異味。

“也好,那就明天再說吧。”楊阿姨憋了一眼楊曉軍後簡單地安頓了一下,基本上還是和昨天一樣,劉彥需要再用椅子湊合一晚,索性便拿著被子去到了客廳沙發,打算簡簡單單的對付過去。在夜晚翻來覆去時,他不停地回想著之前鄭鑫的樣子,看著雖然不明顯,但是他隱隱約約能夠感覺得到一絲哀傷,大概是他的家庭曾經也有過類似的經歷,只是結局並不如他想象中的完美,至於楊曉軍,劉彥一直沒想明白晚上的時候他幹嘛會有那樣的表現,是誰冒犯到了他嗎?睏意來襲,他索性不再多想,翻身睡去,半睡半醒之間,他似乎感覺到有人從他身邊經過,但是這並未撥動他的警戒線,朦朦朧朧的一陣後,他便再也感覺不到什麼了,直到第二天清晨。

“劉彥,劉彥。”遊離在夢境中的劉彥掙扎著支起上半身,揉著酸澀的眼睛看著滿臉焦躁不安的袁莉,全然不知她此時不停變動的口型在說些什麼,可長久以來的警覺迫使他迅速進入狀態,即使現在他還未從睡夢中完全脫離出來。

“你快起來幫忙看看,鄭鑫不見了。”呼了幾口氣後,劉彥這才大概明白了她想要表達的事情,擠了擠眉,他一把掀開被子,來到了昨晚鄭鑫住的那間屋子,此時,家裡所有的人都已經起來,圍堵在門外,看著楊阿姨在屋內左翻右翻地找著什麼東西。

“媽,什麼時候的事兒啊。”站在門外的媽媽轉身見還掛有睡意的劉彥正站在自己身後,想也不想地說道:“鄭鑫不見了,也沒和誰打招呼就突然走了。”

“那她找什麼呢?”劉彥看了一下屋內的楊阿姨。

“不知道啊。”

向裡面看去,呈現出來的基本上就是劉彥以前每天都會遇到的情景,被壓下去一個淺坑的枕頭,有些歪斜的枕巾,掀在一邊的被子和床頭邊的半杯水,看著就像是去下洗手間還要再回來繼續睡的樣子,或許,他這麼只是出去一下呢?

“你們都在這兒幹嘛呢?”眾人背後傳來聲音,是楊曉軍,他此刻剛剛從室外回來,正提著鎬頭看著面前這群莫名其妙的人,疑惑地發問著。

“你見到鄭鑫了嗎?我剛醒來的時候就找不到他人了。”楊阿姨走出屋,與楊曉軍一人一句起來。

“不知道啊,我出去的時候天還沒有全亮呢,那會兒都關著門,估計是天亮以後走的吧。”

“他道兒都走不利索,自己能去哪兒啊?”

“他想不辭而別一定他的理由,你就別跟著瞎操心了,就這樣吧。”

“那就這樣讓他走了?”

“不然呢?”

最後兩句,她是小聲說的,音量也剛剛控制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夠聽得見的大小,可是,對於楊曉軍的這個回答,她顯然是不滿意的。

稍加商量,眾人便決定不再提起此事了,全當是一段小小的插曲,劉彥三人也在夜幕即將降臨之際回到了自己的家,重新迴歸到了原本無趣卻謹慎的生活,但是,一個就這樣消失了的活人真的會如同落葉一般毫無輕重嗎?

我看未必。

洗手間內,一個略顯佝僂的身影靠在鏡子邊的牆上,透過玻璃的月光也僅僅照在了他的上半身,片刻後,他挪了幾步來到鏡子前,似乎揣有心事一樣看著對面反射出來的自己不停地收緊眉頭,直到他感覺到有些冷時,才開了水龍頭將手湊到跟前,卻忽然想起早在兩個月以前就停水了的事實,輕嘲了一聲,胡亂扭了扭把手,冷冷地說道:“我不能再等了。”隨後,他攥緊拳頭,似乎是想要從鏡中的自己眼中看到得到些什麼。

隔了幾天後的凌晨,劉彥早早的來到了之前就定好了的地點等待著,可是他剛一進門,便看到了已經坐在裡面的方甯萱,儘管他只是輕哼一聲,卻掩飾不住自己的驚訝。

“怎麼是你?不是一直都是他們兩個嗎?”

“昨天楊叔叔特意交代我的,說是今天他需要早早的出去一趟,要差不多晚上了才能回來,就讓我來了。”

“楊亮呢?他沒有跟著你一起來嗎?”

“沒有,楊阿姨最近總是說腿疼,留她一個人在家有些不安全,我就自己來了。”

“膽子倒是不小,可我記得自打認識你以後,你一共也沒有出來過幾次,沒把你自己弄丟了我都謝謝你了。”

“之前我可是一個人過了很久的好嗎?我又不是溫室裡的花朵經不起風吹日曬。”

“你有種。”

“嗯……放在以前,我肯定會殺了你。”

“現在動手也來得及。”

“我沒帶著刀。”

“給。”

她玩味的看了一眼劉彥從腰間拔出的那把匕首,撇著嘴一把將其打了回去,一本正經地說道:“太髒了,我更喜歡用我自己的,走吧,今天這條線是我巡視。”隨後又詫異的一愣,“哎呀,對了,楊叔叔說是今天讓你把你姐姐也帶上,說是可能會有些事需要麻煩她一下。”

“她?”

“嗯。”

“你剛剛不是說他有可能要晚上才回來嗎?那我倆豈不是要等很久?”

“應該……是吧?這個他沒有說,不過我感覺應該是隻有你姐姐才會東西。”

“好吧,我知道了,你在這兒稍等我一會兒,我回去一下。”

暫別後,方甯萱重新靠回角落裡,出神地望著窗外略有昏暗的天空,佈滿雲層密不透風,時刻向下釋放這壓力。

“這是要變天了嗎?”

如往常一樣,來到大棚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撫摸一下這些日益成長起來的幼苗,之後便是盛起一瓢水均勻地灑在它們身上,靜靜地看著雪水滲進土壤,為它們帶去”力量”。

“哇!都長成這樣了嗎?我記得上次來的時候它們還都這麼一丁點。”

劉彥看著袁莉手中比劃的樣子,習慣性地嘲諷道:“你還記得你上次來是什麼時候嗎?”

一時語塞,她看向了一旁的方甯萱莞爾而笑。

“姐姐,這都是前段時間剛栽種下的,之前你看到的那些已經在前不久被你吃進肚子裡了,你如廁的時候難道就沒有覺那些黑黑的東西眼熟嗎?”說話間,劉彥已經幾步走到了大棚外,只留下剛剛反應過來的袁莉怒氣騰昇的快步追在他身後,恨不得掐死他。

午飯。

中午十二點二十四分,餐後的劉彥依靠在沙發上,一邊翻看著楊阿姨遞給他的相簿,一邊傾聽著楊阿姨講述照片上的故事,那時,山青水綠,輕鶯在湛藍的海洋中飛舞,偶爾急轉直下,偶爾展翅滑行,與同伴吱喳互鳴很是快活。

“這個就是爺爺奶奶嗎?”劉彥指著其中一張照片中相互倚靠而立的兩位老人。

“對,這是前幾年去川宜,在平崖嶺拍的,真是恍如隔世啊,一眨眼都過去好幾年了。”說著,楊阿姨便翻向了下一頁。

大概是不忍再繼續了吧,劉彥也不再追問,放開了雙手任她翻閱,可是,在她的臉上卻呈現出了些許慌張,而非是懷念。

只是感覺稍有不妥的劉彥並沒有太過在意,後面的幾頁也是一閱而過,匆匆合上相簿,畢竟這裡面的承載了太多對於他人來說很珍貴的回憶,隨後為了緩解氣氛,他開口詢問到楊曉軍何時才會回來,並主動提議讓楊阿姨去午睡一會,自己則是去外面看看。

“在看什麼?”聞聲回頭時,方甯萱早已俯身在旁邊坐下,朝著遠方眺望過去。

“隨便看看,你來幹什麼?不用休息一會兒的嗎?”劉彥擺正身體,嘆息著看向天空濃密的雲層。

“我不困,就讓莉姐去睡了,你膽子不小啊,大白天的,就這麼肆無忌憚的坐在這兒,不怕突然從身後竄出來個什麼把你帶走啊。”她含笑看向劉彥,似乎在等著他的回答。

“你這不是也沒把我怎麼樣嗎?。”他輕笑著回答。

“那只是因為我不想,如果我想,這整棟樓的都可以帶走。”

“呵呵,愚公移山你移樓?”

“嗯?要不我表演一個?”

“別別別,不勞煩顯神通了。”

此時正午已至,透過雲層的朦朧讓它看起來就像是一塊毛玻璃一樣蓋在天空,只得看見明亮的一片,卻不見半分輪廓,連著徐徐飄遠的哈氣不見消散半分。

“我在這個時候都會想一些過去的美好,人啊,物啊,什麼的,反正都是回憶,所以我幹嘛不選這個。”方甯萱長出了一口氣,試圖吹散那股還團在一起的哈氣。

“我也是這樣想的,可是越是這樣想,越容易追兔子。”

“追兔子?”

“就是……”

“啊?我知道了。”

“嗯……我採訪採訪你吧,你是怎麼做到這樣沒心沒肺的。”

“可以換個措辭嗎?”

“怎麼釋懷。”

“很簡單啊,讓你自己變得麻木,變得沒心沒肺就可以了。”

“這樣啊,好像很簡單的樣子。”

“就是很簡單啊,你只是想的複雜了。”

“你回到過曾經住的地方嗎?或者有想過回去嗎?”

“沒有,我不想一直沉浸在回憶裡……”

“一次都沒有過?”

“我會勸自己忘記。”

“但這哪兒是說忘記就能忘記的,我原本認為自己可以,可是剛剛看到那些照片的時候,我又開始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來,唯一的區別,就是不如以前那麼痛苦了,這也正好能和你說的沒心沒肺對應上,大概,我過一段時間就可以做到像你一樣了。”

“別學我,我可不是什麼善類。”

“……”劉彥不禁側臉看去,只見到冰冷的一面。

“就像是之前的鄭鑫,安分守己不一樣是不能獨善其身?在我看來,這末世下的潛規則已經定型了。”

“……”

“不過你好像是一條漏網之魚,保持住。”

“呵呵,說的你好像是看破一切的智者一樣。”

“對啊,你難道沒有覺著我很有智慧嗎?”

“咬文嚼字。”

她伸出手掌,試圖攔截從自己指間“偷偷”溜走的清風,可是時間久了,被帶走的溫度也就多了。

“我回去過一次。”

“嗯?”

“我說,我回去過一次,那兒的一切都和我走之前一模一樣,索性當時我的鑰匙還沒有丟,就進到家裡看了看,但是走到家門口才發現門根本就沒有鎖,我……坐了坐沙發,曾經癱軟著玩兒手機的地方,摸了摸水杯,那個陪了我幾個秋的小可愛,我還躺了躺以前打死都要賴在上面的床,很舒服,當時還有自來水,我關上了房門,最後一次在家裡的洗手間洗了洗臉,刷了刷牙,梳了梳頭髮,換上了一身我認為是自己最好看的衣服,最好看的鞋,最後一次站在鏡子前打量著自己,然後去到我爸媽的房間閉上了眼睛,那是我睡得最沉的一次,也是我夢得最美得一次,哈呼……一切都很好,唯一的缺點是沒有熱水,洗臉的時候有一些涼。”她笑了,笑到思緒都開始混亂,笑到聲音都開始哽咽,笑到眼眶都開始溼潤,淚,在這一片白茫之中湧出,與風成霜,化作片片晶瑩,與漫天風雪一齊飄散在漫野中,但帶著期待,帶著美好,帶著懷念凝成的寒酥,才是這一閃寒冬中最美的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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