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正文四十四轉變\r(1 / 1)
掙扎,抵抗,這是目前她唯一能做的事。
心中不斷湧出的厭惡化作一次次的掙扎作用在他的身上,難以言表的悔恨一次次的化作淚珠沁溼在她的鬢髮上,現在的她,就像是一塊被壓在案板上的魚肉,只能任人肆意切割與擺弄,那不停的在自己身上流竄的舌手更勝似一把冰冷的屠刀,將自己一記一記地切開後丟進充滿血水的水池浸泡,直至腐爛。
大概是久了,她有些想停下這無用的反抗,儘管自己的身體依舊在努力想要反對這強加而來的暴力,可是她的思想卻已經麻木了,竟開始安慰自己認命並面對現實,但,每當自己身邊那個聲音響起時,她都會不自覺的有想要反抗的念頭,每當自己身上傳來那個感覺時,她都會不自覺的有想要屠戮的衝動,不過,這一切都已經在自己被撕扯掉最後一件衣服時通通化為烏有,而這僅剩的情感,也正在隨著不停地拖拽,消失殆盡。
在這一間小小的內屋中,沒有任何一件帶有溫度的東西,可是即便如此,她反而很樂意就此讓自己的體溫降下來,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感覺不到這難以忍受的折磨,可是,她還在幻想,幻想著他能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用那雙溫暖的手將自己帶離這冰冷的地獄,但是,她卻斷然掐掉了這個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怎麼可能會來,這種事誰也猜不到,而且,他大概會一直等到這個人回去後才會發現不對勁的吧,畢竟,一切來的都是這麼突然,這麼毫無前兆,就這樣吧,反正,還能有鄭鑫在一起陪我,總好過一個人孤單……”
這大概是她最後的一滴眼淚了。
“呵呵,我看來是真的快要走到盡頭了,怎麼想著他就可以看到他,呵呵,好真實啊,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鼻子,還有這溫暖的雙手……據說,人在死前特別絕望的時候,會看到自己腦海中最期待最美好的畫面,恐怕,這就是我現在正在經歷的事吧,也好,我還可以笑著離開……”
靠在了他的肩頭,閉上了眼睛,感受著最後的好。
可,這不是幻象,破門而入的劉彥絲毫沒有掩蓋殺氣的意思,他一把扯住楊曉軍將其摔倒在地,不管不顧的罵喊著可倒在地上的楊曉軍雖驚慌失措,但看著突然闖入的劉彥對自己費盡心機得來的東西動手動腳,一時殺心湧上心頭,隨手拿起東西就朝著劉彥打去。
“啊……”隨後跟進來的方甯萱震驚著倒吸一口一冷氣,驚愕地看著衣衫襤如此褸的袁莉與半解腰帶的楊曉軍,搏命地跳動著心臟。
相伴進店的母子兩人同為一驚,那表情分明寫著半信半疑的他們趕忙衝進內屋,參與進這場搏鬥。
“怎麼是這樣?不是應該……”楊阿姨越走越慢,最後停在了衣冠不整的袁莉旁邊,遲目地看著。
此時的劉彥以一敵二,卻絲毫不在下風,每一拳都帶有骨與骨的撞擊聲,鬱怒赤目的他也根本沒有考慮手下人的死活,手肘並用的擊打著任何他能看得到的位置。
“亮亮……”何止細微虛弱的一句話卻猶如一根針刺進了劉彥的耳朵,他當即甩開身邊兩人奔向屋外。
關心則亂的他一時結結巴巴,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好在方甯萱在一旁已經幫忙穿好了些衣服,否則以他現在這個狀態,再一次看到袁莉之前的的樣子定會扭頭回去與那兩人繼續纏打下去。
藥店內,兩方三人成群各自圍在一起對峙著,卻沒有一方開口,而在這極度安靜的狀態下,內屋那不斷低吼的聲音立馬便成了所有人都為之注意的點。
長久以來所養成的習慣與條件反射促使劉彥在一瞬間判斷出了局勢,當下就拉著身邊的兩人整整後退了三大步後,背手摸向了自己一直備在身上的匕首。
可手上空無一物的觸感令他牙關一緊,本能的開始向四周看去,卻見到方甯萱沒有任何遲疑的將一把不知從何摸來的匕首擺在自己眼前,而她始終沒有放手身邊的袁莉,還把這繫命的本錢交給了自己,他不由得心頭一震,若有所思撇了她一眼,默默地接下了匕首。
但,這裡的情形並沒有如劉彥的預想所開展,他心絃一顫,腦中飛速的運轉著,冷冷地說道:“這就是你乾的好事。”
渾身疼痛的楊曉軍著實無力的依靠在兒子的身上,有一眼沒一眼的看著對面的三個人,有氣無力地說道:“萱萱,等我回去後再和你解釋,你先過來扶我一把。”
在這雜亂面前,所有的辯解都顯得無力且蒼白,眼下,方甯萱的心中五味雜陳,在她的記憶中,面前這個男人是在她絕望後第一個重新給她溫暖的人,也是重新讓她拾回信心的人,但是,這一切發生的卻又這麼無法脫辮,令人傷心,她多麼希望這一切不是他所為,但這不是,她多麼希望支撐她這一路信念的人還在,但已物是人非,而且,還彷彿有一顆怎樣也推不走的鉛球死死的堵在了她的心口上,百感交集,卻得不到疏通。
“不……你現在就告訴我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等我回去了再告訴你好……”
“我讓你現在就告訴我這一切是怎麼回事!”她聲嘶力竭地吼著。
這是壓倒他的最後一根草,也是擊垮她的最後一縷風。
楊曉軍皺著眉頭,撐起身體,卻似乎都不如這一句話來的費力。
“你沒看錯,就是這樣。”
方甯萱抽進一口冷氣,眼淚也混入了口中。
“為什麼……”她有些抽泣。
楊曉軍想要避開她的目光。
“我一時鬼迷心竅才做錯了事,但我不祈求你的原諒,你儘管記恨著我就好了。”
忽然,方甯萱迅速從劉彥手中搶過匕首大步踏到楊曉軍的面前提手就要刺下,可是,尖刃終究還是在他面前停了下來,帶著她憋勁到顫抖的手將它甩在了地面上。
然而,目光交錯時,他身後的那道門縫卻又猶如一把鐵錘揮在了她的胸口,悶聲心痛。
“那又是什麼。”她指向了他的身後,顫抖地問道。
他沒有回頭,也能猜到她指的是什麼。
“那是……我的父母。”
她的五官緊湊在一起,顫抖著說:“可它們不該出現這裡的。”
“我不能丟下他們不管。”
“你連毀屍滅跡的方法都想好了嗎?如果我們不來,你是不是就打算把她扔到那裡面,然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回家告訴我們她出事了。”
“對……”
“……”
“現在說什麼也沒用了,我……”
“混蛋!”她揮動著巴掌打在他臉上。
“你……”楊曉軍扣著兒子想要打回去的手臂,忍下了這火辣的痛感。
“那鄭鑫呢?是不是早就被你算計到裡面了。”
“對,你……”又是一記火辣打在了他的臉上,楊曉軍更加用力的扣著兒子的手臂。
“你為什麼要這麼殘忍……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你為什麼……”方甯萱哽咽到彎下腰,哭泣到淚珠連成線,聲淚俱下,淚如泉湧。
“別碰我……別碰我……”她擺著手回絕楊曉軍想要伸來的手掌,搖晃著轉身離開,只留下身後楊阿姨無味地說道:“我們也只是想將家人留在身邊,這又有什麼錯,現在本就是弱肉強食,你對他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那……”
“可別人也有家人,你這麼做良心不會痛嗎?”袁莉直視著她的眼睛說。
“在你沒有來之前這都不是問題,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楊阿姨神思恍惚著說。
“你就不怕他們的亡魂會回來報復你嗎?”
“這話都是騙小孩子的,哪兒有什麼亡魂,只不過都是些給自己的懦弱找的藉口。”
“那敢做這些就不懦弱了嗎?”
“之前我做了,我不後悔。”
“你會的。”
此時,方甯萱已經搖晃著慢悠悠地走到了劉彥身邊,很是隨便的在褲子上蹭了蹭手背上的淚水,輕聲說道:“走吧。”
劉彥看到,她的眸間是無神的,是佈滿了血絲的,在這冷風下,她的眼角與睫毛上有著些不易察覺的冰霜,可隨後,那冰霜卻又奇蹟般消失了,彷彿不存在一樣。
“走吧,亮亮。”
楊曉軍一家人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便是如此,在這之後,他們就不曾再有過任何關於那三個年輕人的訊息了,就像之前一樣,好像從未在他們的世界裡出現過,然而,每天的日出和日落照常,可那段記憶卻已經不在了,楊曉軍曾經試圖去尋找過,只是,那條通往目的地的道路還在,如今卻變了味道,直到他看到了那些還依舊清晰的腳印時,心中忽然湧起了波瀾,雖然他的外表是平靜的,但是,心落定了。
“再見。”
三個月後。
在一條僻靜的鄉間小路上,黃色的雜草橫生蠻長,已比的那綠色羞愧難當,不敢抬頭,龜裂的土壤間紋路分明,像是一張迷網一樣平地鋪開,相互聯絡著,探查所有的細枝末節,而朝著小路的盡頭眺望,能看的見的除了湖藍般清澈的天空以外,就只剩下那浮動在地面上的熱浪了。
火球一般的烈陽掛在上空無情的炙烤著大地,早些時,在這個季節下的知了聲隨處可見,但是現在,它們都隨著天空的鳥兒與雲彩一同消失在了這曠野中,可是,也會有例外,就像這個正在小路上剮蹭著腳掌,一步步挪進的它一樣,乾瘦的身體好似就剩下一層佈滿斑點的深褐色皮囊包裹在骨架外面一樣,來到它的面前,它的下頜骨早已消失不見,而那條沒有了保護的舌頭只得耷拉在嗓子前,乾癟枯黃,可是這些外在條件並不能阻止它對肉的渴望,在它深陷在額骨裡的眼球中,渾濁的透著一隻被風乾到幾乎無毛了的兔子,而這,才真正是它此行的唯一目的。
路口,一塊鏽跡斑斑的牌子上隱約可見一行文字與一個箭頭,只是,那文字已經模糊不清了,在僅有的儲備庫中,還沒有哪個字是能和它們對上的,但是那個箭頭,卻意外的清晰,不知是不是後有塗改過,可當你順著它所指的方向看去時,這個問題就已經不再重要了。
是一個村子,那些一棟棟齊高的房戶預示著這裡曾經有過很多住戶,他們鄉里鄉親很是和睦,但現在,都已經是過去事了。
在一棟很平常的院子裡,一個男孩兒正貓著腰,在一小塊土地上擺弄著。
“這是最後的一瓶水了吧,你悠著點啊。”一個女孩兒在他背後說著。
“我已經在控制了,這總不能就點幾滴吧,那樣還不如不用呢。”
女孩兒坐在了院內屋簷下的藤椅上,悠哉道:“別怪我沒提醒你啊,那條小溪還是少去為好,不要覺著離得近就隨意用,那兒的泥土鬆軟溼滑,植被還那麼多,你都忘了你上次碰到什麼了?”
男孩兒還是沒有回頭,說道:“我知道,但是現在除了在家裡待著還相對安全些,去哪兒不都一樣嗎?富貴險中求嘛。”
“那先說好了,下次你自己去啊,別喊我。”女孩兒閉著眼,擺手說道。
“哎呀,這個富人吧,他一定是越來越富的,對吧?”
“對個屁。”
此時,屋內傳來一陣女聲,道:“萱萱,你過來幫我下。”
女孩兒聞聲從藤椅上站起來,路過男孩兒時隨手揪了他一根頭髮,揚長而去。
“嘶!”男孩兒瞪了她一眼,似乎有很大的怨氣。
日落後,四人圍坐在炕桌前,藉著燭光玩兒起了“老套”的遊戲。
這也是目前僅有的一個娛樂專案了,以至於所有人已經從一開始的娛樂向轉變為了技術流。
捉黑A。
每個人都在認真地考慮著該怎樣“順利”的將自己手中的牌組打出去,好讓自己奪得勝利,可唯獨方甯萱今天卻顯得格外的心不在焉,在燭光的“掩護”下,看起來也僅僅是一副在思考的樣子而已。
遊戲結束後,方甯萱草草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選了一個可以清楚地看見月光的地方仰面朝天地躺在了床上,出著神。
“咚咚咚。”
“……”
“咚咚咚。”
“進。”
房門被緩緩地推開,無聲,過去了片刻,遲遲不見有人進來或者出個聲音什麼的方甯萱抵著內心的一絲不對勁仰頭看去,雖是看的一片漆黑,卻總感覺那暗處有什麼似的。
“誰在那兒。”
她爬了起來,身體卻慢慢地向後退去,憑著感覺,從身後的那片陰影中順著床沿摸出了事先藏好的匕首。
“行啦,別摸了,我早就看見了,睡不著的話,出來坐坐?”聽見這聲音,她的緊張才得以釋放並暗自咒罵著。
屋外。
“坐吧,沒事兒的時候看看這星空,能給你的身體充能。”
方甯萱沒有理他,只是搞不明白他是怎麼知道自己那個時候還沒有睡的。
“劉彥,你夜裡都不用睡覺的嗎?”
“我?我當然需要睡覺了,但是你需不需要就不好說了。”
“你要是不打擾我的話,我現在八成已經睡著了。”
“那?是我看錯了。”
她呼吸一緊,耳朵一立,竟然莫名的開始緊張起來。
“你都看到了?”她還是小聲地問著。
“看到了。”
“好吧……哎!我發現你這個眼神是越來越尖了啊,是別人有什麼心事你都能看出來嗎?”
“也不是,但是像你這樣的肯定沒問題。”
“我怎麼了?”
“因為我和你一樣也想到了。”
“呵呵,你也……”她止住了,因為她忽然想起那曾經也是他最沉重的記憶。輕嘆了一聲,她責怪著自己的莽撞,本想著可以嘲笑他的時候,卻發現是自己有些小心眼了,忽然,羞愧與自責佔滿了她的心頭。
許久不見她出聲,劉彥枕著自己胳膊,說道:“我第一次發現自己渺小,是在幾個月以前,我自認為的能力在現實面前被貶低的一文不值,最近的一次,是在昨天。我忽然發現,這滿天星,距離自己好近。而我,就像是身處於太空中,可是我轉念一想,自己不就是在太空中嗎?這樣的話,它們還就真的在我身邊,只是……那樣的話,我就太孤獨了。”
“孤獨?”
“是啊,孤獨到都開始看星星了,你知道它們一共有多少顆嗎?”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你呵……”
“所以啊,你可以幫我一起數數這天上的星星一共有多少顆嗎?”
“據說它們比地球上的沙子還要多,你確定要數嗎?”
“那……就這麼掛著吧。”
“喂,你不是要數嗎?這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嗎?”
“因為我已經數完了。”
“有多少個?”
“不多不少,填滿我的心剛剛好。”
“呵呵,你的心倒是大。”
“那我分你一半,這樣你就不用再憂愁了。”
“……好。”
偌大的村子,就只有這兒有人氣,廣袤的銀河,就只有這兒有生命,可能其他地方也會有幸存者,可能其他星系也會有文明,但唯一性註定了個體獨特般的存在,就像這幾個人,經歷了層層地獄般的折磨後,卻與他們有著不一樣的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