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方甯萱番外-文二永不休,止不盡\r(1 / 1)

加入書籤

人群裡,零零星星的嘀咕聲像是螞蟻那無關所以的啃咬,雖不痛癢,但卻煩躁。

“好了大家安靜一下。”人群前,李慶偉擊掌以示安靜,看似很不愉快的樣子好像是即將要對其進行訓斥一樣,“我知道你們在說什麼,也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所以今天我們才會選擇在這裡和大家見面作為臨行前的告別,同樣的,也希望得到大家的祝福,而非是無意責備。”

“可是她從來就沒有去過那兒,更沒有去到過外面,這在能力上就是有本質區別的,而且你們除了要警惕四周以外,還要保護她的安全,這本就是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所以她今天就不應該去,在關係到咱們能不能生存下去的問題的時候可不能意氣用事啊。”

“是啊,這……”

“就說是啊……”

“她要是去了……”

“好了,大家不要再議論什麼了。她,方甯萱,是這裡的一份子,就應該為這裡出一份力,哪怕再微弱,這也是她應盡的責任和義務,她必須邁出這一步,才會有更廣闊的未來,而且這次的行動是她本人親自提出來的,所以……”

“真的假的……”

“她自己說……”

“她怎麼突然……”

“所以!我必須答應她這個無理且過分的要求,於情於理,這都是對大家的一個交代,也是對她父母的一個交代。”

“那……”

“大家無需多言!但願能夠活著回來。”說完,李慶偉帶頭繞開人群,走向了那扇唯一通往室外的鐵門,只是,方甯萱似乎還未反應過來,依舊呆呆的站在原地,低著頭,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若不是一直陪在她身旁的安然將她搖晃清醒,可能到最後真的會落下她一個人,中了面前人的下懷。

八點零八分,這是方甯萱在走出“襁褓”前唯一看見並記住的東西,倘若,事實真的能如這數字一般吉利,那該多好啊。

應李慶偉的要求,方甯萱必須走在隊伍的中間,用他的原話說就是“我可不想出師未捷身先死”,她沒有說些什麼,只是照做了,他們也都相互笑了笑,開著李慶偉文縐縐的亂梗,向著目的地進發。

這應該是她近段時間以來第一次真真正正的來到外面,像這樣腳踏實地地走在從前的柏油大馬路上,如從前一樣仰視這如今有些灰濛卻依舊有些嚮往的天空,只可惜時過境遷,現在沒有了藍天,有的只是一片朦朧的雲霧,也沒有了鳥兒,有的只是少了陪伴而孤獨向東的西風。

置身於孤樓間,那些早就形單影孤的“銅牆鐵壁”,置身於街道間,那些早就凌亂不堪的“錦繡繁華”,她看向被自己踩在腳下那本該隨風而去的廢紙,看向被丟棄在一旁的汽車,點綴的猩紅,原來,它真的回不去了。

腳下潮溼的感覺黏糊糊的,但並不是雨季的現在像極了低落的心境,外表看起來相安無事,實則內心卻在落淚。緊了緊雙肩包的揹帶,方甯萱的眼神似乎更加堅定了。

“咱們就這樣走在街上不會有什麼危險嗎?我的意思是……找一條隱蔽一點的小路。”方甯萱嘀咕著,聊下不禁地走的快了些。

“放心好了,我們每天都會走這裡,安全得很,而且那些東西現在都聚集在林茂……就是那邊。”老三指了指遠方的一角,接著說道:“所以這邊是不會有事,就算是有一兩個漏網之魚,我們也可以輕鬆應付,別擔心。”

沿著老三指向的方向看去,她只看到了一座座平地而起的高樓和空曠的天空。

但願吧,但願它們都在那邊。

“那咱們現在這是要去哪兒?”她後頭又問著,臉上似乎還為此寫滿了擔心。

“當然是去爭取資源,為了更好的明天而努力了?慶偉?別光聽啊,你倒是給咱們的新隊員講解一下今天的行程,別等到回家了還不知道到底是為了什麼去的。”

“呵呵……”其他人忽然聞聲笑了起來。

輕嘆了口氣,向後擺了擺手的李慶偉示意大家安靜一些,說道:“別大意了,等到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時候我看你們還笑得出來。”

短暫的笑聲就這樣結束了,一路上,方甯萱雖不曾停下過腳步,但是每當她看向那個方向時,身體總會忍不住的抽搐一下。

曾經,那是家的方向,一個只要想到就會心安的地方,那兒?充滿了溫暖與光明,那兒?不存在於寒冷與黑暗。一直以來,也只有那裡才可以讓她真正的體會到真情冷暖,可是這一切卻都在一夜之間被傾覆了,取而代之的是藏汙納垢,陰狠毒辣,兇暴殘忍,任何擺在它們面前的人事物都會在一瞬間被同化,開始轉身殘害昔日的背靠在一起的肩膀,而現在,這世上最陰暗無聲的地帶就現在自己面前,所以當下她可以做的,唯一能做的,只有屏息前行這一條路。

到了。

一個“無名”的地方。

半遮半掩的鐵門掛在牆壁上,似一塊遮羞布一般擋在通往室內的道路上,而室外那些東倒西歪的桌椅板凳,以及看似很久都沒有人收拾而已經被汙漬染到看不清本來面目的衣物七零八碎的散在周圍,像是一個垃圾場一樣肆意“堆放”著,幾乎沒有生氣可言。

這……

方甯萱呆住了,因為眼前的景象是她做夢都沒有預料到的,比當初還要亂,還要髒……

她停了下來,看著這片“廢土”上屹立不倒的建築深感諷刺,好像這段時間以來自己是處在另一個世界裡,或者?自己已經不再屬於這裡。

“老五,你看著她。”丟下一句話,李慶偉帶著其他人邁進了鐵門,消失了。

對身邊的變動,方甯萱似乎毫不知情,以至於有些顯得毫不關心。她看向了一旁那個還立在那兒的唯一能證明曾經有人來過的痕跡並保留至今的“黑板”默默地走了上前。

那塊“黑板”很大,上面貼滿了一張張密密麻麻的寫有字跡的紙,相互重疊地黏在上面。

當她走進些時,才發現這些紙上寫的像螞蟻樣密集的東西竟是一個又一個名字,只是,紙上大片大片的汙漬已經讓這些字跡變得相當模糊了。

而此刻,這“黑板”好像被賦予了生命一樣竟然在低沉地呻吟著,彷彿是那些名字背後的人寄予這世間最後的痕跡。

她的手,像是正在被吸附一樣朝著“黑板”伸去,略有顫抖地撫過每一個字跡,感受著它們歇斯里地的嘶吼。

突然,她迅速地把手抽了回來,開始不停地深呼吸起,止不住地眨著眼睛,如同剛剛經歷了一場幻境魔咒一般,久久不能平息。

老五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試圖安撫她一下,可是誰知她竟對老五的這個舉動十分的驚恐,居然驚呼一聲連連後撤。從她眼睛裡,他看到了不屬於她的不甘與無奈,好像眼前這個人不是曾經的那個方甯萱。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回頭看去的眾人紛紛驚訝著此時此刻的方甯萱如此巨大的變化,她似乎剛剛經歷了什麼可怕的事,一副魂不守舍,面露煞白的樣子著實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李慶偉當然也注意到了這些,他收回了匕首,轉身遞給了她一塊糖果,儘管她愣了片刻後接下了,但是她冰冷的手指卻在無意的觸碰間帶給了李慶偉直指心底的寒冷,似乎她?從來就沒有過溫度。

“她……這是哪兒。”

方甯萱的聲音很輕,若不是四周絕對的安靜,可能在場的人永遠不會知道她剛剛說了些什麼。

老五看著李慶偉那意味深長的表情,微微皺起了眉頭,緩慢地走到了方甯萱的面前擋住了她的視線,嘆著氣說道:“這兒曾經是一個展覽館,畫展,但是從那天起……它就變成了一個‘收容所’,專門來接收那些無家可歸的人。你剛剛看到的那些個名單……其實就是當時留在這兒的人一個字一個字地寫上去的,每當找到了對應的人,就會在對應的名字後面打一個勾,我有幸參與過之前的救援,可是卻沒能做些什麼。”撓了撓額頭,“太多了,真的是有太多的人失蹤,只要你想看,你就會看到有人在那兒飛快地寫著些什麼,也能看到……有人在那些名單上反反覆覆地劃拉著,想要看看自己心心念唸的那個人有沒有被找到,直到現實戰勝期望。”

這是一場與時間的博弈,如果你可以熬過去,未來依舊會在那兒等著你,可是一旦你的信念產生動搖,未來將會毫不憐惜地棄你而去。老五面向了坐在裡面的那個女人,有些蒼白無力地說道:“那個人應該就是我們要找的人中其中的一個,也可能是……唯一的一個。”

“那其他人呢?”

“不知道,我們一直在堅持四處散發傳單,好讓看到的人能夠來到這兒跟我們一起回去,是為了基地裡那些拼命想要找的家人的人,也是為了我們心中僅存的一點善意,沒有人告訴我這是對的還是錯的,也不會有人告訴我這些什麼時候才會是一個頭,所以你的父母能夠做到今天的這個樣子真的很不容易。”面對方甯萱的提問,老五不知該如何作答,或許,這正應了那句話,“天下之大,何處是家”。

看著女人一邊拼命朝自己嘴裡塞東西吃,一邊給自己懷中的孩子喂著奶的方甯萱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擠壓到無法呼吸,她曾經見過絕望,見過悲憤,見過人們為了活命而寧可讓他們為自己墊背時毫不猶豫的狠辣。可是她沒有見過這些,此刻,彷彿道不道德,廉不廉恥,羞不羞愧已經沒有了任何意義,而支撐著想要活下去的理由,也僅僅是心中那虛無縹緲的寄託,一個能讓他,或者是她活下去的寄託。

回去的路上,老五陪著方甯萱走在隊伍的最後面,慢悠悠的,像是被一根透明的繩子拉拽著被動前行。

每當老五側過頭看向身邊的方甯萱時,都會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產生一絲錯覺,一絲她不存在的錯覺。

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

老五曾想過安慰她一下,可是話到嘴邊了,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只能像這樣如一個“掛件”一樣待在一旁,感受著她輻射而來的寒冷。

忽然。

女人懷中的嬰兒不知為何的放聲大哭起來,似乎在抱怨自己為什麼不能像其他的嬰兒一樣舒舒服服地躺在嬰兒車裡。此時,除了方甯萱以外的所有人都為之一驚,無一不想讓眼前這個小傢伙安靜下來。

可不論女人怎樣哄,怎樣搖,小傢伙都很是執拗,好像在用自己的哭聲為自己不平。女人有些手忙腳亂,不停地在變換姿勢輕搖著懷中的孩子,甚至公然違背自己的生存意願在街道上唱起了兒歌,儘管她已經很小聲了。

李慶偉當機立斷,下令跑步返程,將暴露在室外的時間儘可能的縮減到最低來抵消風險。可是如此一來,嬰兒的哭聲竟更大了,像是一顆隨時會爆炸的手榴彈一樣置在人群中。

可是,這僅僅是一個開頭而已。隨著嬰兒的哭聲越來越大,它們,也終於來了。

一些奔走在街頭巷尾的“屍體”橫衝直撞的從不同的岔路口湧上街道,出現在眾人面前,儘管它們也會跌倒,也會“受傷”,可是它們總能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拖拽”著自己殘缺的身體繼續前行。

李慶偉低聲咒罵著,揮手示意眾人看著街道邊側向後退去,同時迅速拔出了放置於揹包裡的斧頭,時刻準備著受敵。

而此刻,女人突然像是受到了什麼強烈的刺激一般開始小聲地胡言亂語起來,並且還有一些抽搐,整個身體變得十分不協調,而她懷中的嬰兒更是嚎啕大哭起來,猶如受到了它們來自百米之外的震懾。

近乎是在一剎那間,那些“屍體”如同發了瘋的一樣手腳並用的向著聲源狂奔起來,極具壓迫力。

“趕緊想辦法讓孩子別哭了,不然都得死在這兒!”李慶偉青著臉,壓著聲音喊到,並擺手讓眾人退到一旁的巷子內,“來的時候怎麼沒見到有這麼多東西藏在這兒!”

女人靠在牆邊,一個勁兒地在懷中嬰兒的耳邊輕聲說道著,手裡還不停地來來回回的搖晃著,可是每當她不由自己地看向前方那朝著這邊奔來的“屍體”時,她所有的舉動都會變得更加生疏,甚至開始打起顫來。

眼見“屍體”逼近,但是自己懷中嬰兒的哭喊卻沒有半點停下來或者減弱的意思,可就在這時,她忽然用自己的雙手死死地壓在了嬰兒的嘴上,任憑嬰兒無力地掙扎,任憑眼淚和嘴角的鮮血一滴滴的灼傷著自己的手面,她都不曾鬆開。

震驚之餘,李慶偉當即掏出揹包中的半塊石磚,用力地朝著對面商鋪的展示櫃扔去。

隨著玻璃應聲破裂,嬰兒的哭啼逐漸停止,“屍體”們也終於轉變了方向,一個接一個的衝進了他們對面的商鋪中,瘋狂地嘶吼起來。

“快讓開!快讓開!快讓開!”李慶偉在前不住地怒喊著,直至青筋暴起也未曾停下,“劉洋!劉洋呢!趕緊過來救人!”

基地大門前,幾乎所有的人都圍在了這兒,紛紛將自己的視線投在了那個被李慶偉抱在懷中的嬰兒身上,交頭接耳著。

“劉洋!劉洋人呢!死哪兒去了!劉……”

“怎麼了?怎麼了?”一個著急忙慌從屋內走出來的男人急迫地詢問著。

“趕緊把這孩子救醒!趕緊的!”

“好好好。”劉洋一把抱過李慶偉懷中的孩子,“怎麼了這是?”

“說來話長,你趕緊想辦法把這孩子救醒就行了。”

“好好好,你彆著急啊,我看一下。”

交出了孩子,李慶偉趕緊順著吵嚷聲來到大廳。只見方甯萱被一群人圍在中間,指指點點推來推去,而她的身邊,正是那失去呼吸的孩子的父母。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