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兩誓加身(1 / 1)

加入書籤

魏姝沒暈。

她沒有軟弱的資本,更沒有倒下等待旁人照顧的資格。

吐出那口血後,她心境突然清明瞭許多,腦殼也沒先前疼了,更想明白了許多事。

丁澤嚇得撲過來,哭得更大聲了。

“師父,師父你怎麼了?師父別死!連你都死了,我一個人還活著做什麼呢?”

魏姝拍了拍他的手,沉聲道:“放心!仇還未報,咱們都不能死,也不會死!”

丁澤捉著她的衣袖,哭得像個淚人。

“師父,到底是誰發了瘋害了他們?其他人又去哪了?我們該怎麼辦啊?”

魏姝又摸了兩把徒弟的大頭,等他稍微冷靜下來,才三言兩語道出自己心中猜測。

“有這個能力破陣、又知道這裡具體所在的人,按理說是沒有的。只是那大眼怪一去數日,也不知是不是被人捉了,被人套了話去,才惹來這番禍事。如今之計,唯有先安葬老村長他們,再去尋其他人。”

事實上,魏姝這話說得還算隱晦保守的了。

大眼怪與她之間有割不掉的牽絆,不可能突然腦抽跑來屠戮福村。如果兇手真是從大眼怪那裡得到的訊息,恐怕後者也是凶多吉少。

更別提,她回來之後就沒感應到附近還有活物。當然,這說的是除了血原上正探頭探腦、不敢過來的那些小煞怪之外。

福村一共三十二人,除了丁澤之外,剩下的三十一人裡失蹤了二十五個,無辜慘死的六人分別是羅村長、羅家夫婦、丁澤爹、胡家老大和老二。

若是全死光了,還能說兇手喪心病狂,不拿人命當回事。可死的偏偏是這六人……

回想起先時和羅村長談論村中舊事時的情景,魏姝心中微凜。

人沒了,村裡的牲畜活物卻也都沒了。

老黃失蹤了,紅毛雞們死了幾隻,其他的也不見了。

羅家的兩隻黑鴨子就死在羅家小院裡,跟死掉的紅毛雞一樣,渾身血肉乾癟,看著像是無法適應環境、精氣神被耗乾的緣故。

此外,池塘裡那條小紅魚和迷你大眼怪也失蹤了,不知是死了還是逃了,亦或是被來人捉了。

魏姝暗恨不已:“若真是大眼睛惹的禍,我走遍天涯海角也不放過它!還有小白……”

丁澤年紀小沒主意,也不疑有他,師父說什麼他就聽什麼。

只是一想到父親慘死在不知何人手裡,他心裡就跟刀剮似的。

魏姝垂下眼,視線掠過剛上身沒幾日的這件新袍子。

雖只是最簡陋的麻本色粗布,卻是胡芳菲的娘存了好幾年的料子,見她去借衣衫,主動要給她做新的。

當時,胡芳菲的爹還紅著臉說這料子太差,怕辱沒了仙長。又躍躍欲試地表示,最近小池塘裡出產的三足怪蛇頗多,蛇皮都存了下來,他手藝不錯,可以給仙長做個蛇皮袍子。

最後,還是魏姝受不了這般殷勤,直接拿了那塊粗布,當著胡家夫妻二人的面將其變幻成了件道袍樣式的衣衫,這才了卻了這場“爭執”。

可現在,那對言笑晏晏的夫婦已經死的死、失蹤的失蹤,天人兩隔。

魏姝上前幾步,一掀袍角,噗通跪在六具屍首跟前,擲地有聲道:“皇天后土在上,九天神靈幸垂,修士魏姝在此立下心魔誓,若不為今日福村冤死之人討回公道,他日突破進境時必遭心魔反噬,身死魂消!一日找不到失蹤的二十五名村人,便一日不可得道!”

話音剛落,烏沉沉的夜空忽然被一道銀龍劈開,轟隆乍響,像是上天的回應。

就在這一瞬間,魏姝心有所感。

身上似乎纏上了無數根看不見摸不著的鎖鏈,將她和這六具屍首、丁澤、乃至整個小村緊緊相連。

從今天開始,她就不再是隻為自己而活。

丁澤看得呆了,喃喃道:“師父,您為什……”

即便肩頭更沉重了,魏姝卻將腰桿挺得更直,抬頭看天,嘴角輕扯。

“原來,這個異界的天道還沒死啊!”

見魏姝開始鋤地,親力親為,並不假以靈力幫忙,丁澤也悶聲不吭地加入挖坑。

不多時,師徒二人就在福神廟前的空地上挖了六個整整齊齊的長坑。

雖然福村條件簡陋,但也不可能就這麼把屍體扔坑裡草草埋了。

魏姝就說:“你在此歇一歇,我去林子裡砍幾棵樹做棺木。”

丁澤下意識說了句“我也去”,轉過頭,才後知後覺道:“師父,咱們那些靈樹呢?怎麼不見了?”

魏姝苦笑。

她一回來就發現了,此間靈氣變得趨近於無,並不是大陣徹底消失,整個村落光禿禿佇立著的緣故,而是因為,原本種著靈樹的福神廟邊上只剩下一排空蕩蕩的土坑,以及原本就有的那棵老樹。

魏姝視線一轉,便記起老狗總趴在樹根底下假裝打盹的情景,心中酸澀。

“能看出靈樹妙處,將其連根挖走,定是修行中人。老村長他們身上……”說到這裡,她聲線變得艱澀起來。“都是一招斃命,沒有外傷,絕非凡人能為。”

丁澤悲憤交加,含淚道:“這也太欺負人了!憑什麼?搶了咱們的東西,還要害人!他們該不會就是為著這麼點東西殺人吧?”

魏姝無言一嘆。

修真界殺人奪寶的事屢見不鮮,或許,這些靈樹才是那個禍根?

那,將這禍根種下成活的人,豈不就是那個最大的罪魁禍首?

師徒二人摸著黑去了北邊砍樹,很快帶回六根圓木。

這些都是最尋常的柏樹,在凡人界倒是常用來做棺材,福村祖輩下葬也都用的這裡的樹,尋常時候都不讓動用的。

她將圓木削成乾淨利落的木板,想了想,又去找了個破鐵鍋,將其變成了數十枚鐵釘,開始敲敲打打。

反正,這些鍋碗瓢盆也不會有再用到的一天了。

丁澤看著裝訂完畢、只差蓋棺的六個“大匣子”,眼淚刷地又下來了。

他也不要魏姝幫忙,自己吭哧吭哧把他爹抱進了棺材,半跪在地上,發了好一會呆才回過神來。

他咧了咧嘴,摸著他爹的棺材板:“師父你說,才剛砍下來,怎麼這木板還出油了?”

魏姝道:“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樹在村裡習慣了,來了外界受不住那煞氣。倘若我們不砍,過幾日,多半也會枯死。”

丁澤默然。

既然樹都受不住外頭的煞氣,那村裡失蹤的那些人呢,他們受得住嗎?

魏姝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沉聲道:“他們被帶走,說明他們還活得好好的,正等著我們去救呢。別發呆了,早點落葬,我們就能動身去找他們了。”

她將其餘五人安置入棺,也不急著蓋上棺材板,先垂眸斂眉唸了三遍往生咒,又伸手進乾坤袋。

近來,識海空間裡出產愈發貧瘠,功效平平的藏靈石成了大頭。不過,低階法寶、丹藥倒也不是一個不出了。故而,為了刷這些東西,魏姝也耐著性子儲存了不少作為“附贈品”的藏靈石,以至於,她現在的儲物袋裡總共竟有百來顆藏靈石。

因內蘊靈氣,藏靈石通常用作刻陣、畫符的材料。

魏姝直接掏出所有藏靈石,心念微動,後者便化作無數雪白齏粉,卻沒落地,而是在夜空中飄飄揚揚地浮起,慢慢繪就了一個巨大的符陣圖案。

從半空看去,就像一朵碩大的白花,每片花瓣上都刻有無數細小的浮屠圖案,莊嚴肅穆。

懸空符陣悠悠落下,不偏不倚圈住那六個長坑,最後消失不見。

“師父,這是……”

“算是會靈陣的一種吧。此陣可匯聚天地靈氣,還可護住屍身不腐,不被四周煞怪侵擾。只是,此處靈氣稀薄,恐怕只能做到讓他們不會煞氣入體魔化,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魏姝見丁澤目露惶恐,又安慰他:“這般多的靈石粉,起碼能保證陣法運轉二十年。二十年內,你我修為必能有所精進。屆時,我們再回來遷葬,可好?”

丁澤眼淚汪汪地點頭,別過臉,咬著牙蓋上了他爹的棺蓋。

“爹,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等太久!”

落葬前,魏姝忽然微微皺眉,低頭看向腰間乾坤袋。

好像有股細微的靈力震顫?

她開啟乾坤袋一看,眼睛立馬瞪圓了。

“這,這東西怎麼會……難道……”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