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魔神（1 / 1）
外界紛擾之際，魏姝過得也不輕鬆。
她在識海空間裡勤勤懇懇地拔草。
遠離傅家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履行諾言，把三竅蓮心帶進了這個小空間，將其扔進湖裡。
果然不出她所料，那顆綠蓮心居然真的在湖底紮下了根。
但跟她設想的不同，這顆蓮心並不好種。
起碼，比她那棵小樹苗難搞多了。
將蓮心扔進去之後，她就沒再管，結果次日睡覺時進去一看，她的小湖居然變了色。
不是幻境時的血色，而是綠幽幽的一片。
湖裡多了無數細細密密的水草，盤根錯節，簡直比先時的礦脈分佈還要扭曲，讓人看著就不舒服。
一開始，她還以為這是蓮心生長自帶的伴生物，不以為然。
結果，那些水草生長的速度簡直快得飛起。盤腿打坐一個小周天，它們就能長出好長一截。而且，隨著這些水草的生長，識海空間內靈氣銳減，就連她的小樹苗都有顯出萎靡之態。
魏姝隱約有了猜測，只能任勞任怨地下水打撈水草。
果然，把這些水草拔除之後，空間內靈氣漸漸濃郁起來，更多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草木香。
這股香氣來自湖底，清新怡人，聞著更容易入定，修煉起來事半功倍。
她試圖跟那顆蓮心或小湖溝通，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只能按時按點進來拔草。
一開始是每天兩三次，後來水草生長速度漸緩，她才恢復到一天一次的正常頻率。
倒是雲非煙解答了她的疑惑。
三竅蓮心落入異界多年，命途坎坷，從本來的神聖之物墮落凡塵，已有邪化跡象。要讓它恢復本心，要麼以更神聖的法寶驅除邪煞之氣，要麼反其道而行之，以毒攻毒。
魏姝識海空間裡那汪來歷詭異的湖就足夠毒，而那水草就是以毒攻毒的中間產物。
“一看到你，我就察覺，你靈臺間氣息有些熟悉。原本還以為你是得了什麼傳承，沒想到跟我還有些同病相憐之處……”
雲非煙對她說了些萬年前的往事，卻推翻了虛老頭的說法。
她說，那不是什麼普通魔血，而是魔神之血。
仙魔之戰中，無數仙界陣營修士戰死，隕落的真仙也不止一個。
其中，有個從底層小世界快速崛起的修士在飛昇之際入魔，還因緣際會成了數十萬年再未現於世間的一位神。
不是仙界之神，而是魔神。
這位橫空殺出的魔神便成了魔界勢力手中最利的一把刀，也是一面旗幟。
那個魔神做的最出格的一件事就是，以一己之力，摧枯拉朽般，把自己誕生之處那個小世界給滅了。
萬年前仙魔之戰的最初導火索也就是這件事。
尋常魔界勢力小打小鬧，仙界派修士去鎮壓，雙方還算勉強保持著平衡。
突然被滅掉一整個小世界，仙界或許還能忍。
但魔界突然蹦出個神來，這種微妙的平衡就維持不下去了。
誰不知道神界早已消失，數十萬年裡人間再無神諭。
仙界雖然地位超然，卻也是各大小世界的生靈後天修煉而成，實力遠不及那些先天神靈。
仙界的真仙們努力了數十萬年，也沒見有誰能突破那道限制，真的成神。
可那個魔神做到了。
可，古怪的是，仙魔雙方全面點燃戰火之後，那位魔神再也沒出現過，甚至連名字都沒留下。
仙界真仙們對其諱莫如深，就連無塵界界主之女雲非煙也沒打聽出來，只知道那位魔神似乎是死了。具體死於誰手不知，但略知情的人都猜測是仙界幾大頭頭合力出手鎮壓。
雲非煙遊歷至青蓮界時，就遇到一個怪人，聽他說了些那位魔神的事，後者還告訴她，魔神的埋骨地在域外虛空。
當時的她不以為然，但被梅宵透過虛空通道放逐時，那段漫長無邊際的歲月裡，她為了剋制住內心的怨念和仇恨，分散注意力，也會想一想這些距離她很遙遠的人和事。
她甚至想過，或許她會遇到魔神的屍骨，得到些許機緣傳承，獲得神力，從而掙脫封印束縛。
她不怕入魔，只要能回去，她什麼都不怕。
可她沒那麼好的運氣。
被放逐多年，她不僅沒遇上魔神埋骨地，沒重獲自由，反倒是梅宵那具屍骨被她這個半仙神魂和三竅蓮心聖物共同滋養多年，竟成了一具鬼仙之身，還害得她又多受了許多年的苦楚。
不能算是運氣不好，簡直是沒有比她更倒黴的了。
她更沒想到的事，自己意外落入的這一界裡，居然還有著那位魔神的部分遺骸。
她被困在傅玉晟識海之內，卻也跟著他走過不少地方，比如，魏姝也十分熟悉的那片血原。
傅玉晟造訪之時，剛好是血原的雨季。
他之所以會去，卻是被那鬼仙慫恿，讓他借某種秘法偷取其中煞氣，助其突破元嬰。
而傅玉晟真正的走火入魔，也是從那時開始。
“姓傅的不敢真正進入血原，只在外圍打轉，所以，你說的那輪巨日我沒見過。不過，”雲非煙頓了頓，“如果我猜得不錯，那些血色頭顱應該是那位魔神的祭品，可能還是那個被滅亡的小世界的人。血祭之法，定然有個媒介，不是那魔神的骸骨就是血肉。偏偏你運氣好，竟被你截留了那麼一點下來。”
魏姝心中微動，問起天棄之地這一說法，雲非煙卻表示不知。
魏姝將虛老頭說的那些話全盤托出，但只提了個開頭，雲非煙就皺了眉，似乎想到了什麼，卻欲言又止。
最後，她深深看了魏姝一眼，正色道：“事情或許沒有這麼簡單，你……罷了，就你現在的修為，談這些實在太早，還是先專心修煉吧。”說罷，竟是不肯再多說了。
雲非煙要去血原，探一探魏姝口中的古怪巨日，驗證自己的猜想。臨走前，還主動幫魏姝解決了個大麻煩，安置那些礦奴。
直接放回原籍是不可能的，他們早已被各地官府登記造冊，列為罪奴，一回到家鄉絕對會被抓起來。雖然千機礦區沒了，但還有大把礦山需要苦力。
何況，如今風頭正緊，保不準千機會和各大勢力為了追尋通緝犯傅玉晟下落，可能會對這些人做出什麼來。
為了他們的安全，魏姝一直在琢磨怎麼給他們打造個避風港。
福村外的迷霧大陣和千機礦區的江山圖陣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她這些日子也在認真鑽研，想要全面複製出來，再圈塊地給那十萬礦奴過日子。
她辛辛苦苦研究許多天才有了點頭緒，結果卻被雲非煙打擊到了。
雲非煙現在鎮壓了傅玉晟的意識，不僅可以動用其肉身力量，連他學過的所有術法之流都完美掌控，這其中就有著半吊子的江山圖陣知識。
她舉一反三，一點就通，短短時間內就堪破其中關竅，甚至還反過來指點魏姝，為她撥雲見日。並表示，自己知道一座荒城，正好可以將礦奴們安置在那裡，再在城外佈下大陣，如無意外，可以保他們一世安康。
跟著雲非煙前往那座荒城視察後，魏姝表示十分滿意。
這裡沒有人煙，早已被煞怪佔領，又不是什麼交通險要之地，一年裡也不會有人經過。
雲非煙本要出手趕走那些煞怪，魏姝卻很自覺接過這個任務，再次騎著她家小音希鳥開始搞人工降雨，嚇得那些煞怪紛紛逃離。
而後，她又取出識海空間裡的湖水，來了一次徹底的淨化。
再加上城外十里的一圈迷陣，礦奴們就暈乎乎地有了新家。
那些被混淆了神志、變得如同行屍走肉的礦奴也被雲非煙設法救了回來，雖然不能恢復如常，但大多數日常起居不成問題。
福村裡那些人也多半清醒了過來，只是記憶受損，不大記得自己是誰，過去見過什麼人，發生過什麼事，更認不出魏姝。
魏姝卻不以為憾。
經歷了那一日的禍事，又被賣入礦區，慘遭奴役。這樣的記憶沒有也就罷了，重新開始，未必不是好事。
她還想讓雲非煙幫忙解決曾經退化成屍怪那些人的問題，但，曾經的渡劫大能面對這個問題時卻犯了難，表示愛莫能助。
這些人非人非怪，體質卻遠超常人，又沒有煞怪的兇性，魏姝本想將他們留下，保護這座小小皇城。但他們無法和人類正常溝通，她也擔心他們和其他人相處不好，釀出悲劇來。
最後，還是嘰嘰喳喳的小音希鳥給她提供了靈感。
她死乞白賴地求著雲非煙帶著她清了一回怪，專門挑著金丹實力以上的大傢伙下手，讓雲非煙打到只剩一層血皮，自己才上去補刀，短短一日內就輕鬆收穫數枚白色種子，以及第一次出現的紅色種子。
魏姝故技重施，讓乖巧如溫馴大犬的少年大壯乖乖吞下一粒白色種子，後者竟真像她猜想的那樣就能說話了。
但這個能說話的大壯也沒了做人時的記憶，宛若新生。
魏姝猜想，之所以馴化小音希鳥只需要一枚藍色種子，而這些前屍怪需要白色種子，或許跟他們的人類身份有關。
她沒浪費時間揣摩，只趁著雲非煙沒離開時盡力弄多點高階種子。
搞到最後，荒城附近萬里地以內一個金丹大怪都沒了，不是變成種子就是倉皇逃走，魏姝才勉強停下狩獵。
離開荒城前，這些曾屍化過的人也都獲得了新生。
他們跟普通人類相差不大，可以正常思考勞作。僅有少數人還懵懵懂懂，卻也知道聽大壯這個首領的號令。
至此，魏姝才敢放心離開。
雲非煙倒是沒有多問，一副看破不說破的高深莫測樣，倒讓她有些心虛。
分手前，雲非煙無意間留下的一句感慨更弄得她浮想聯翩起來。
“說起來，這門陣法知識在此界算是獨此一家。傅家人丁單薄，只有嫡支才能得到傳承，到了傅玉晟這一代，怕是傳不下去了。我無心收徒，你若能學個皮毛再傳出去，倒算好事一樁。”
魏姝猛地記起，五百年前那個煞魔似乎也姓傅，叫什麼傅山枝來著。
五百年前，煞魔被誅殺、鎮壓，法體還被煉製成了封禁血原的八塊鎮煞碑。
而福村，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小村，偏偏出現在血原之上。
那個迷霧大陣還帶著傅家獨門傳承的痕跡。
這一切是不是太過巧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