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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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姝不知在迷霧中待了多久,或許是一息,或許是一刻鐘、一個月、一年,或者更久。時光漫長緩慢,連計時都變得沒有意義。

殺死“顧陵北”時,她就恢復了清明,記起自己來到此處前渡雷劫的事了。

她知道自己多半在幻境裡,這幻境多半又跟那古怪金色領域有關。

可她沒搞明白,為什麼會是這樣的幻境?

幻境裡出現的師尊、兩位長老和顧陵北,他們都是真實存在的人嗎?

他們口中提到的星斗門、夕霧宗,顯然是彼此身後的兩個宗門。

七長老鄙夷對方破落,星斗門為弟子提親可以出動兩大長老,足以說明,夕霧宗勢力肯定比星斗門強得多,而顧陵北,此人受星斗門看重的程度絕不亞於“她”之於夕霧宗。

兩位長老口口聲聲稱呼她“小魏”,難道“她”就是她?

還是說,對方喊的其實是小衛、小未之類的名字?

魏姝有些懊惱。

他們要是連名帶姓地喊“她”就好了,又或者,她當時應該誘惑“顧陵北”多說幾句話,再把對方幹掉,不然也不至於這麼抓瞎。

只可惜,她當時雖然恢復了神志,身體卻不完全受自己控制。為了一招制敵,她只能鋌而走險!

魏姝被困迷霧,絞盡腦汁,將那幾個人名和宗門名字翻來覆去地想,試圖從記憶篩子裡找出真相。

還沒等她有所收穫,眼前又出現了新的畫面。

她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卻只能堅持很短時間,又如上次那樣迷迷瞪瞪陷進去,忘了自己是誰,來自何方,要做什麼。

這一次,“她”身處的地方不是仙氣飄飄的孤峰頂了,而是一處雷光滾滾、罡氣亂竄的高臺!

頭頂是怒卷的雷雲,腳下是密密麻麻的陣法符紋,身上卻是重若千鈞的玄鐵寒鏈!

她跪在暗芒閃動的圓形陣盤上,四肢乃至脖頸都被玄鐵寒鏈鎖著,甚至還有一條細細的鐵鏈穿透了她的琵琶骨,一動就疼得她眼冒金星,生理性淚水洶湧流出。

在這些玄鐵寒鏈的作用下,她站不起來,趴不下去,更不可能躺著,只能維持著這樣的跪姿。

她看了一圈,大略數了下,她身上的鐵鏈加起來差不多有四五十道,將她和高臺上的十八根玉柱緊緊相連。

咔嚓——

玉柱忽有暗藍雷芒湧出,快速透過玄鐵寒鏈,將她貫穿!

圓形陣盤之上,宛如化作一片雷海。

直到這時,她才呆呆反應過來,原來剛剛腳下閃動的暗芒是這樣來的。

可,她為什麼會被綁在這裡來著?

她好像做錯了什麼,可她想不起來。

不過,這種被雷電貫通全身,連天靈蓋都差點被擊穿的恐怖感,她似乎不覺得陌生,好像最近才經歷過似的。

這處高臺幾乎比天同高,周圍被雲海籠罩,她看不到任何一個人、或活物的存在,無法向他們詢問,到底發生了何事。

但她很快發現了雷罰規律,每次會持續十息,而後,再隔三十息就會捲土重來一次。

她在劇痛中昏死過去,卻又在新的劇痛中清醒過來,迴圈反覆無數次。

等到後來,她漸漸變得麻木,即便再痛都可以昏睡過去,也再分泌不出淚水,只對外界一切置之不理,猶如行屍走肉。

經脈全斷,識海枯竭,若不是還有一絲出氣,任誰都看不出這人還活著。

——這具肉身倒是堅固得很,劈了這麼久都沒事,不像那具草木靈體,真是個脆皮蘿蔔!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在古怪的囈語聲中醒來。

睜開眼,很久都找不到焦距,好半晌才發現,自己居然失去了大半視力!

她看不清來者面容,也看不清陪伴她多日的高臺、玉柱和鏈條,只看到一團團各色的光暈。

白色的是玉柱吧,黑色的大約是鏈條,那藍色的又是什麼,人嗎?

“七七四十九天雷刑過了,將人送去冰牢吧。”

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原來已經結束了,怪不得每隔三十息就要騷擾她一次的雷電消停了呢。

唇齒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只能發出幾個嘶啞的氣音。

“師尊,弟子沒有……”

沒有人回答她的話。

鎖鏈被解開,那根穿透琵琶骨的細鏈條也被取下,殷紅的血滴落,雷臺上是星星點點的紅和黑。

她動也不動,繼續跪在那裡,像是一座雕塑,感覺不到痛楚。

有人低聲議論:“這魔氣可真厲害,七七四十九天的雷刑都沒能完全逼出來。我看,怕是在冰牢關一百年也無濟於事!”

出了雷臺,又進了冰牢。

這裡冰寒徹骨,透過她模糊的視線,看到的全是一片白茫茫的晶瑩,像是冰雪。

時不時有人出現在牢門前,有的罵她不知羞恥、自甘墮落,有的嘆她有眼無珠、所託非人,有的來了就站在那裡默默無言,又轉身離開,有的卻是指著她大聲嘲笑,說一些難聽的話。

他們每次過來,她的心就會揪得死緊。

識海里似乎有什麼蠢蠢欲動,一時被四周的冰寒壓制下去,可又很快復甦,變得更為野心勃勃。

她委屈,痛心,憤怒,不甘。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被這樣對待!

她沒有入魔,她只是不慎染上了魔氣,那些人也不是他們害死的,為什麼要這樣罰她?

她的刑期是多長?一百年嗎?

她怎麼等得了!

她不想死在這裡,她想出去,她想活著!

上天像是聽到了她的心聲,這日,牢裡來了一個人。

不是站在牢門之外,遠遠看著她,而是在牢內,就在她身前,近在咫尺。

“你受苦了,我這就帶你出去!”

那人也不知做了什麼手腳,她身上的禁制被輕易解開,整個人虛軟無力地落入對方懷中。

“對不住,是我來遲了。我們這就走,走得遠遠的,找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再也不回來了,好不好?”那人在輕撫她的臉龐,舉止溫柔,好像在擦拭什麼稀世珍寶。

她不說話,那人就帶著她走了。

逃到半路時,後頭來了追兵,都是她很熟悉的人,甚至還有親自送她上雷臺的師尊。

她聽到師尊的聲音:“孽徒!你冥頑不靈,勾結魔修,論罪當誅!你若不肯迷途知返,今日,我就要大義滅親!”

那人一手護著她,一手拿著武器和人廝殺、對抗。

在冰牢裡待久了,她眼神愈發不好,連顏色都分不清了,只能看到大團大團的光暈在快速移動。

她眨了眨乾澀的眼,沒有流淚。

“師尊,我沒有勾結魔修,我也沒有入魔、害人,你為什麼不信我?”

有人冷笑道:“還敢狡辯?你沒勾結魔修,那抱著你的魔頭又是何人?真是笑掉人大牙!”

還有人說:“你們在眾目睽睽之下殺死那麼多人,星斗門幾乎幾乎全滅,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臉狡辯?要不是看在……的份上,我早一巴掌拍死你了。”

罡氣似刀子掠過,在她面上割出創口。

緊接著,噗哧一聲悶響,緊抱著她的那個人動作一滯,癱倒在地,卻還小心翼翼扶著她,讓她不至於跌倒。

“你,你怎麼了?”

她摸到一手溼濡,粘膩。

即便失去了視覺,也能輕易猜出這是什麼。

“沒事,我沒事,不要擔心……”

師尊的聲音變得很近,似乎正站在她身前,居高臨下道:“孽徒,你可知錯?”

她揚起臉,“看”向對方,聲音沙啞而縹緲。

“我有錯,可我真的沒殺人……”

師尊似乎自動無視了後半句,冷道:“知錯就改便好!看在你無力反抗這魔頭、被其擄走的份上,且不論你今日之罪……”

不遠處有人走過來,打斷師尊:“七長老,你這樣徇私枉法,可要想想後果!”

“既如此,那冰牢刑期再加二十年,可否?”

話音剛落,她又聽到一聲悶響。

來自同個地方,卻和方才的動靜有著細微差別。

第一聲,是利器刺破血肉的撲哧聲;而這第二聲,卻是利器快速從血肉中抽出的錚鳴。

手上的粘膩更多了,她整隻手都被浸沒,那人胸口更是不剩丁點乾爽,多半成了個血人。

血人還在氣若游絲地說:“你,你要好好活下去,不要管我,走,走啊!”說著,一股神秘古怪的力量自後心湧入,悄無聲息。

枯竭的識海瞬間充盈,她感覺到無窮無盡的力量,手中光團漸漸成型。

師尊似乎發現了不對,手中利器瞬間對準她。

下一秒,她掌心神通卻拐了個彎,打向身後垂死之人。

萬籟俱靜。

她依舊看不到,但耳朵告訴她,四周的一切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時光停了下來。

死寂中,響起的聲音有些迷惑:“這次,你又是怎麼發現不對的?”

魏姝彎了彎嘴角,決定跟他多說幾句。

“你雖然讓我失去了視力,導致我看不清你的臉,但我又不傻。你要是能有這麼多靈力輸給我,自己幹嘛不反擊,反而要寄託於我?這不是腦子有病嗎?你這幻物,編苦情戲能不能編得更有水準些?”

魏姝沒好氣地推了他一把,又覺不解氣,還站起身踹了對方一腳。

幻物也不覺得疼,默了默,語氣中帶著點不可思議。

“我怎麼是編的?這些不都是你……”

魏姝察覺有異,連忙追問:“你說什麼?我的什麼?”

幻物哼笑兩聲,就再沒了下文。

魏姝再抬腳踹過去,卻發現對方消失了,身前一片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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