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人命如螻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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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蕭蝶先前兜了兩圈的估算結果,這片蛇柳林至少有十萬株以上。

她本準備讓那幾十個擅長雷系法術的金丹境弟子分開帶隊,每隊十到十五人,分頭行動,一邊從外圍剿殺蛇柳樹,一邊將封印線往裡推進。

若能保證充足的恢復靈力丹藥、以及修補法陣的材料,劍門弟子平均每天大約可以剿殺數千株蛇柳樹。若官府能出動更多人手,加上其他散修加入,或許一天可以剿殺上萬株甚至更多。

理想情況下,或許只需要兩倍多一點的封印法陣材料,他們就能把這塊硬骨頭給啃下來。

結果,這兩個黑白雙煞卻已經用這個法子幹掉了差不多上千株蛇柳樹,耗時最多不過兩個時辰。

金平州守本來還有點不可置信,架著靈輦往南邊跑了一趟,卻被親眼所見的景象徹底折服。

猶如蝗蟲過境,那黑白雙煞來的方向上,大部分蛇柳樹都已經消失,地面上徒留一個個粗細大小不一的洞口,顯然跟剛才所見的一樣,都是被連根拔起時留下的痕跡。

還穩穩站在地上、迎風招展的“蛇柳樹”們似乎也精神面貌大變,不再張牙舞爪地亮著那些柔軟堅韌的蛇手試圖襲擊過路的生靈。

他們甚至看到有隻瞎了眼的兔子蹦蹦跳跳地進了林子,似乎在找吃的,找了半天竟找上了某株蛇柳樹,湊到樹底下,開始吭哧吭哧啃樹皮。

那蛇柳樹居然半點都不生氣,蛇手沒有暴起,將兔子捲起來吞掉,而是像普通柳樹那樣,巋然不動,彷彿無知無覺。

最奇妙的是,他們越往南走,越覺得身心舒適,神清氣爽。

“州守大人,不知是不是屬下的錯覺,好像這兒的靈氣比尋常荒野要多一些?”

“對對對,我也剛想這麼說!”

“啊,我也感覺到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幾人面面相覷,不禁將狐疑的目光投向那些“洗心革面”的蛇柳樹。

終於,有人提出了個大膽猜想:“您說,會不會是以毒攻毒之類的道理?這蛇柳樹本就跟魔物息息相關,也不知那二人是如何馴服的它們,或許就是物極必反,它們從吞噬生氣的魔物蛻變成了生出靈氣的寶物?不然,那兩個老頭怎麼說得那麼篤定,說什麼不會再害人了?”

有人提出反對意見:“不對。要真變成了這種寶物,那倆老頭怎麼半點不動心?要真能一直生出靈氣,我都想挖一株移栽回我家後院了。”

幾人一邊七嘴八舌地討論,一邊繞著南端林子邊緣跑了一段,遠遠瞧見了終點便急吼吼調頭回去了。

殊不知,焦黑土地上,有一株再次偽裝成蛇柳樹的大白樹在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金平州守自然是急著回頭去找那兩人求解靈氣一事的。

他趕回原地時,那兩人已經不在,只是原地附近的蛇柳們也同樣發生了“洗心革面”級別的大改變。

靈輦往前跑了好長一段路,終於在一個落敗的村落裡再次見到他們,以及從雲舟上下來的數十劍門弟子。

如果他們回來的早一些,還能看到更多劍門弟子,上千人跟被牧人趕著的小羊羔似的,全都烏泱泱地被趕下雲舟,要來幫忙清怪。

白衫老者本不置可否,結果,只過了半柱香,他就忍無可忍發話,讓那些不擅長雷系術法、又沒到金丹的小弟子“滾”回雲舟上了。

“這裡不是劍門的後花園,你們要玩,就換個方向去另一頭玩。我最討厭看有人在我面前做無謂犧牲!”

於是,現在的清繳蛇柳林算是雙管齊下,協同合作。

白衫老者依舊故技重施,一張強弓耍得虎虎生風,舉重若輕,只是臉色比先前更死板數倍,眼神還不住往村落裡的日常器物上飄。

少數劍門弟子在旁用雷電擊殺逃竄的蛇手們,減少後者的重生機率,同時也能為白衫老者減輕一點負擔。

兩相合作之下,清繳蛇柳樹的速度比先前又提高了一二成。

金平州守掐指一算,按照距離估算,他離開的這大半個時辰裡,似乎又有近千株蛇柳樹消失!

他小心翼翼踏入蛇柳林區域,果然沒受到黑白二人身後的蛇柳樹攻擊,膽子也變大了些。

“不錯,照這個速度下去,三日之內清繳完畢不是難事!兩位前輩,這次真是多虧你們了。你們的大恩大德,別說金平州子民,咱們整個元盛國都沒齒難忘啊!兩位真的不能留下性命嗎,屆時我們也好為您二位立個功德碑。有了香火供奉,二位的修行之路只會更加順暢,何樂而不為呢?”

他苦口婆心地勸說了一通,白衫老者終於鬆了口,給出來的名字卻有點敷衍。

“他叫龍黑,我叫龍白。功德碑就不必了!有這個功夫,不如去找御天教的老巢,挖出他們的陰謀詭計,還算有心!”

金平州守難得碰到這種能把他當子侄小輩毫不客氣指點的前輩,又是個實力深不可測的,自然無所不應,表現得極為殷勤。

不料,這龍白話鋒一轉,卻道:“剛才我聽劍門這位蕭道友說,最早的一株蛇柳是在離這裡近千里之外發現的吧?這些東西蔓延再快,也不至於連一個人都沒能逃出去吧?你們的官府就是這樣辦事的?”

金平州守苦著臉道:“前輩這話可是冤枉我們了,那鬼東西是在大半夜出現的。您也知道,如今這年頭沒幾個人敢晚上在野外逗留,自然也就沒人發覺異常。等次日白天有過路人發現,這林子已經悄無聲息吞掉兩個村子了。剛好那過路人也不是修士,只是路過此地的行商,能僥倖逃出一條命來都好了,哪裡還顧得上給我們報信?等我們收到確切訊息,已經來不及了……”

這個村落不大,看房舍數量,最多也就百來口人。

方才一路過來時,他們踩過村人們曾流下辛勤汗水的田地、菜畦,也曾踏過還散發著陣陣異味的雞鴨籠子、豬圈牛棚,甚至還看到有半空的狗食盆歪倒在門檻邊,裡頭的糊糊狀食物甚至還沒有徹底乾涸、變質。

路上東歪西斜地倒著些籮筐、鋤頭、犁耙之類的工具,剛被收割回來的巨大谷穗也跟著散落了一地。

顯然,在蛇柳林突然席捲而來之際,這個小村子裡的人對此一無所知,還在過著日復一日的尋常生活,養雞餵豬,下田收割。

可現在,他們都消失了。

所有的村人都沒了,豬狗牛羊也沒了,土地上的作物也沒了,就連牆根的雜草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全都進了蛇柳們的肚子,變成了它們增殖的養分之一,就像這片林子覆蓋範圍內的其他“祭品”一樣。

龍白微微垂眸,手中長箭裹挾著錚鳴之音,瞬間將目標釘死。

“呵,人命如螻蟻,這世道……”

尷尬的靜默過後,金平州守又硬著頭皮扯了好些閒話,直扯到白衫老者已經懶得理他,才小心翼翼問出心中最大疑問。

“對了,前輩叮囑我們不要妄動的那些蛇柳樹,它們身上是不是發生了什麼異變啊?在下依稀覺得,它們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都大不相同了……”

蕭蝶也湊過來幽幽發問:“是了,你們怎麼敢百分百肯定,它們不會再傷人的呢?萬一,它們這一刻的乖馴只是假象,等我們一離開就故態復萌,那可如何是好?”

龍白沉默了下,面無表情地現編了個異界偶得的奇毒出來。

“這種毒對尋常靈植無效,只對這種跟魔植沾親帶故的邪物有用,可以辟邪除煞,令其改邪歸正。可惜,這毒所剩無幾,約莫只能勉強除掉近半蛇柳。否則,也不必用這麼繁瑣的法子了。”

金平州守聞言大喜,已經開始幻想自己要搬多少株“洗心革面”的蛇柳回家鎮宅了。

結果,龍白突然又來了句。

“不過,它們若離了此處,換了一番水土,卻不一定比如今好。那毒物起效的關鍵在於煞氣,煞氣越重的地方效果越好。若到了靈氣充沛的地界,很可能適得其反,還有可能反噬,暴露本性……”

金平州守臉色變得古怪起來,視線在玉質腰帶上一閃而過。

他家的大宅子拾掇得靈氣飄飄,雖然面積有點小,但論靈氣濃度,比起三大宗門也不差什麼。龍白說的若是真的,那他豈不是不好把它們搬回去?

唔,這老頭嘴裡一套又一套的,誰知道是不是在忽悠他?要不,還是先偷偷弄一株回去做試驗,確定沒問題再大肆搬運吧!

蕭蝶目光微閃,視線在那些改邪歸正、沉迷拔樹無法自拔的樹們身上掃過,又問:“對了,道友先前從南面來,可有見到一對乘坐機關鳥的年輕男女?”

龍白微微挑眉,若無其事地接過龍黑遞過來的長箭。

“那兩個小輩莫非也是劍門的新弟子?我竟不知,貴派還擅長鑽研機關術?”

見蕭蝶否認,才解釋:“他們腦子還算靈光,知道藉助符籙引動天雷剿殺這些邪物。可惜,他們修為太低,支撐了一會兒就不行了。我們去到時,正好見到他們負了傷,慌不擇路乘著機關鳥跑了。倒是可惜,那機關鳥雖然醜了些,卻深得我心。要是能弄到手研究幾日,呵~”

蕭蝶仍有些狐疑。

她總覺得這黑白來得太湊巧了些,難道真和那二人無關?

“那就對了,怪不得我剛剛過去看到一大片焦黑呢。本以為是兩位龍前輩所為,原來是兩個年輕人的大膽之舉!”

金平州守適時接話:“用符籙引動天雷?這倒是個好法子,只是引雷符價格昂貴,市面上流動得極少。不過,州庫裡似乎還有些存貨,我這就讓小的們回去取來。”

“是了,你們趕緊去,把封印陣法需要用到的材料一併帶來。帶多少?別說蠢話了,這種時候還有什麼可問的,自然是有多少帶多少!”

“呵呵,讓諸位見笑了,底下這些小子就是不懂眼色。我還是得親自回去一趟,順便清點下名錄,多派些金靈根的過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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