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小花(1 / 1)
金平州守親自領著第二批重金招募來的熱心修士,找到黑白雙龍時,天色已經擦黑。
後者和劍門眾人剛好停留在另一個破敗村落裡歇腳。
這是被蛇柳林吞噬掉的五個村子裡最居中的那個,也就是說,今天這大半日裡,那龍白居然以一人之力幹掉了近半蛇柳!
這等強悍實力讓他忌憚不已,但更多的還是歡喜。
他第一時間就去找龍白二人寒暄。
“龍前輩,幸不辱命啊!第一批四十二人,第二批二十九人,都是慕名而來,想要瞻仰一番前輩英姿的。此番多虧了前輩,若非前輩力挽狂瀾,我等恐怕連二十人都招不來吶。這些人絕大多數都是金丹金靈根,只有極少數是築基,說是擅長雷系術法,便也帶了他們來試試水……”
龍黑照舊當啞巴,一言不發。龍白倒是“熱情”,一見他就問那五十萬靈壁和兩本高階功法帶來了沒。
他笑眯眯地雙手奉上一隻儲物袋,龍白開啟一看,臉色果然和氣很多。
“《高階諦聽術》《玄冰鞭法》?還算湊合……怎麼給了這麼多靈金?”
金平州守道:“不多不多,兩位前輩勞苦功高,總不能拿得跟外頭那些小崽子們差不離吧?再者,他們出發前都快把州庫裡的靈璧領光了,索性給您湊了一百靈金,看起來也更體面不是?前輩若是嫌少,只管跟在下說。”
龍白收下東西,也沒有分給龍黑的意思,更不打算繼續聽他的討好奉承,就做出送客的暗示。
金平州守見狀,連忙將第二重來意迅速道出。
“哦?附近兩州也發現了災變,還是各不相同的情況?”龍白終於有了反應,一張老臉皺得跟老樹皮似的,嘴裡低低呢喃著紫霧、蟲群等字眼。
“不知龍前輩對那御天教了解多不多?要是今日之前,在下肯定不能信,那個像狗一樣被趕出元盛國的小教派能有這麼厲害。可事情發生得太過湊巧,若不是有心之人在背後操盤,竟沒有其他更合適的解釋了。那邪修教派顯然另有圖謀,很可能還掌握了來自異界的強大邪物。這樣下去,恐怕要天下大亂啊!聽說前輩用來制服蛇柳的也是異界奇毒,不知前輩有沒有法子,對付那些蟲群,還有紫霧?”
龍白嘴角抽了抽:“沒有親眼目睹,不敢妄下定論。尤其是那紫霧,我一時間沒有頭緒。不過,那蟲群或許會怕火燒?不對,鐵骨焰翅蟲,這名字看起來像是雜糅了金火兩種元素,不一定怕火……”
金平州守有點失望,因為這都是他和那兩位州守通話時提到的思路,半點都不稀奇。
“前輩也不曾聽說過這樣的惑心紫霧嗎?”
龍白搖頭,卻道:“雖然不曾聽說,不過,類似的古怪倒有所耳聞。想要破局,關鍵還是要找出紫霧的來源。你說這紫霧是突然冒出來的,而且散落在不同地方。我卻以為,它們很可能都源自同一個地方,只是不容易被察覺罷了。如果你們不能找出來源,切斷其輸出,只想著如何阻止這些紫霧蠱惑民眾,恐怕是治標不治本。”
金平州守若有所思,這倒是個不錯的思路。
可,這紫霧出現得沒頭沒腦,見過的人幾乎都變成無情殺戮機器了,哪裡還來得及思考分析其來源?
算了,還是死馬當作活馬醫,跟仙風州那位老弟提一嘴吧,沒準真能起到奇效呢?
天色漸漸暗沉下來,村裡也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
劍門弟子已經回到雲舟上各自調息,被招募過來的數十散修們不好跟著上去,便有人學著龍黑龍白二人,隨意選了個屋子過夜。
雖說這村子的人都被蛇柳吃了,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今後可能也不會再有人遷居過來,這裡八成會淪落為荒廢的鬼村,但他們住起來倒是半點不客氣。
蛇柳只吞噬有生命的東西,像米麵、採摘好的蔬果、風乾的臘肉這類食材卻半點都不感興趣,還留下了不少,都被這幫膽大包天的散修取來吃用了。
剿滅蛇柳林的任務進度將近過半,一切順利,完事後還能拿除去一萬靈璧定金之外的剩下一半。故而,眾人情緒高漲,即便不需要進食,也難免湊到一處吃喝起來。
即便有酒有肉,村子的居住環境還是太過簡陋了些,尤其是到了晚上,鬼影幢幢,各種看不見影子的煞怪也在蠢蠢欲動。若無眾人合力在村子外圍佈下防禦法陣,想要安眠一宿鐵定是不可能實現的。
金平州守本不必這般艱苦奮鬥,完全可以舒舒服服在他的專屬豪華靈輦上休息。可思及上頭的指示,他只能忍痛放棄這份舒適,舔著臉跑到龍白二人隔壁的小屋裡同甘共苦起來。
這個村落比先前那個大得多,總共有六七十間房舍,但部分房舍在蛇柳樹增殖過程中被毀損,剩下能住的只有小半。
這幫散修大多彼此間不認識,自然不樂意和陌生人同居一室。於是,能在屋子裡過夜只有小半人。
更多人索性放棄了睡眠,直接聚到村子中央空地上,點燃了一簇極大的篝火,全都圍著篝火打坐、或打盹,彼此還能有個照應。
夜色漸深,村子沉寂下來,只剩下篝火堆裡嗶啵噼啪的細微爆裂聲不時響起。
到了後半夜,東北角的一間屋子突然傳出驚恐的尖叫。
村中眾人紛紛被驚醒,就連不遠處空中懸浮著的雲舟甲板上的巡邏弟子也忍不住探頭往底下看去。
趕過去一看,他們卻發現那間屋子裡無人死傷,只是不知何時憑空冒出了個小女孩。
女孩年紀不大,約莫四五歲,一身月粉色棉襖早已洗得發白,蹭上了很多灰塵、油汙,小臉小手都髒兮兮的,正縮成一團在牆角哭泣,嘴裡還喊著什麼“不要過來,不要吃我”之類的話。
剛好就住在離這間屋子不遠的龍白也過來檢視情況,卻沒擠進人群裡,而是隔著窗子幽幽地往裡頭看。
金平州守湊過來說:“龍前輩,您怎麼也起來了?哎,這些年輕人就是心性不足,屁大點事也鬧得驚天動地的。我剛才用神識探過了,村子外圍的法陣的還好好的,沒有混進來什麼妖魔鬼怪……”
見龍白不搭理他,他更加悻悻,直接臭著臉去呵斥那幫散修了。
“怎麼回事啊?大驚小怪的,大半夜鬧得人心慌!要是沒事就趕緊都散了,該幹嘛幹嘛去!”
散修們卻沒理他,紛紛交頭接耳討論起來。
“奇怪,這深更半夜的怎麼會突然出現個小孩?怕不是山精所變?”
“看著不像。這孩子氣息純淨,就是個普通凡人……”
選了這間屋子住的白無蹤握著他的大刀,臉色頗為尷尬。
他明明沒對小女孩做什麼,怎麼人人都用看變態的眼神瞪著他?
果然,女人就是麻煩精轉世的!
他粗聲粗氣道:“喂,你能不能好好說話?剛才我睡得好好的,明明是你從床底爬出來,嚇了我一跳。我還沒跟你算賬呢,你倒在這兒嗷上了?你說,我有沒有動你一根手指頭?”
圍觀人群中走出個姿容秀麗的黃衣女修,瞪了白無蹤一眼,神色柔和地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
“別哭了,你看這是什麼?姐姐給你吃糖,乖乖的,不哭了哈。你告訴姐姐,你叫什麼名字,是哪裡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許是黃衣女修生得和善,又有糖果誘惑,那小女孩慢慢鎮定下來。
她手裡攥著張髒兮兮的黃符,抽抽噎噎地說:“我,我叫小花,我家就在這裡,我就是這兒的人,可我爹他們都不見了,嗚嗚嗚,姐姐你能幫我找我爹孃嗎?嗚嗚,我爹說三天之內都不能出來,可是我好餓,我沒聽爹爹的話~”
黃衣女修十分有耐心,細細盤問了一通才知,原來,幾日前,這小花的爹發現大事不好,就把女兒藏進了地窖的黑甕裡,還在上面貼了唯一的一張祖傳的黃符。
“這符紙可以隔絕自身氣息,對於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來說,確實是最合適的應對方式。可惜,只有這麼一張符,也只護得住她一個人,多了反倒容易引來邪物窺伺。”有人認出了符籙的紋路,唏噓道。
有人涼涼道:“有這符又如何?若不是龍前輩帶著咱們一路清掃過來,這小姑娘一出來,肯定就被那些鬼東西吃得渣子都不剩。說到底,這些凡人還是太弱小了,只等著別人保護……”
修士們大多見慣生死,心腸冷硬,也生不出太多同情之心,尤其是白無蹤這種沒心沒肺的糙漢子。
再加上金平州守在旁冷著臉虎視眈眈,眾人很快就各自散開不管,只任由那個心腸柔軟的黃衣女修自個兒折騰去了。
黃衣女修給小花餵了顆辟穀丹和些許清水,又給她清潔了全身。
後者頓時從一個髒兮兮的小乞丐變成了白嫩嫩的小糰子,眉清目秀的,可愛極了。
黃衣女修見她神色慌張,不住問起她爹孃親人去了哪,有些不好開口,索性給她施了個昏睡咒,讓她伏在自己膝頭睡了。
旁邊一個身材嬌小的年輕女修見了,湊過來搭話:“哎,這孩子也是命苦,年紀小小就沒了親人,今後還不知要怎麼過呢。我瞧著她根骨不錯,像是有靈根的。要不,把她送去劍門那邊,讓蕭長老檢測下靈根,看能不能把她收進山門?”
黃衣女修猶豫了下,“劍門太過清苦,這嫩生生的女孩子,也不知熬不熬得過去。”
“嗤~姐姐,這你就想太多了吧?多少人想進劍門都進不了呢,你還替她擔心這個?這孩子死了父母親人,他日若懂事,定也想學得一身本事,斬妖除魔,為其父母討個公道的。你這般心疼她,怕是她將來要怨你呢。”
“罷了,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此時夜深,不便打擾劍門之人,還是明日清早再去問吧。”
白無蹤在屋裡轉了一圈,始終覺得那張底下有個通往地窖大洞的床瘮得慌,最後沒敢再睡,直接跑到外頭篝火堆旁打坐了。
篝火旁的人數不少,便顯得有點擠擠挨挨。
他左邊坐了個臉上長著碗大紅疤的矮子,正閉著眼正經打坐。
右邊卻躺著個不住打呼的胖子,年紀不小,呼嚕聲十分有規律,聽在此刻的他耳裡竟有點莫名的安心感。
神念即將進入空靈狀態時,他忽然記起,方才眾人圍到他房間時,那位龍白龍前輩似乎就站在窗外,冷冷盯著屋裡的人,還不時瞥一眼掌心,不知在想什麼。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那位龍前輩看他的眼神有點怪,跟看別人不同。
今天來到這裡時他就有這種感覺了,只是不曾多想。
不對,他掌心那個亮亮的東西像是……
鏡子?
那樣花紋式樣的鏡子,他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來著!
該不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