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蘇繡孃的反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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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前夜,陳家老宅西跨院。

白日裡的喧囂沉寂下去,偌大的院子像被抽乾了水,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曠和死寂。

迴廊下掛著的幾盞氣死風燈,在夜風裡晃盪,投下搖曳不定的昏黃光影,將廊柱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正房裡燈火通明。紫檀木的大衣櫃敞開著,裡面空了大半。

地上放著幾隻敞開蓋子的藤條箱,歡兒正帶著兩個小丫頭,手腳麻利地將最後一些細軟、書籍、蘇繡娘常看的幾卷佛經,還有那尊白玉觀音像,仔細地用軟布包裹好,放入箱中。

空氣裡瀰漫著樟腦丸和舊書頁的味道。

蘇繡娘獨自站在窗前。窗戶開著,夜風帶著雨後泥土和草木的氣息灌進來,吹動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軟緞睡袍。

她沒綰髮,烏黑的長髮如瀑般披散在肩頭,襯得側臉愈發清瘦。她靜靜地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看著遠處迴廊下晃動的燈影,眼神沉靜無波,彷彿在告別,又彷彿只是看著一片尋常風景。

“夫人,東西都歸置得差不多了。”歡兒走過來,輕聲回稟,看著蘇繡娘單薄的背影,眼底帶著一絲擔憂,“夜深了,您…早些歇息吧?明兒一早還得…”

“嗯。”蘇繡娘輕輕應了一聲,沒回頭。

就在這時,一陣細碎而急促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夜的沉寂。

那聲音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刻意的張揚,噠、噠、噠…敲打在空曠的迴廊石板路上,格外刺耳。

歡兒臉色微變,下意識地看向門口。

腳步聲在正房門口停下。虛掩的房門被一隻塗著鮮紅蔻丹的手猛地推開!

林晚秋站在門口。

她顯然是精心打扮過。一身極其豔麗的猩紅色絲絨旗袍,緊緊包裹著曲線,開衩高得幾乎到了大腿根,露出裹著玻璃絲襪的腿。

臉上妝容濃重,紅唇似火,頭髮燙成最時興的大波浪,鬢邊簪著一朵同色的絲絨玫瑰花。渾身上下散

發著濃烈的香粉和脂粉氣,像一朵在夜裡強行綻放、帶著毒刺的罌粟花。

她目光像淬了毒的鉤子,在燈火通明的房間裡掃視一圈,掠過那些打包好的箱籠,掠過忙碌的丫頭,最後,精準地、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得意,釘在了窗邊蘇繡娘那素淨的背影上。

“喲~”林晚秋拖長了調子,聲音又甜又膩,卻像裹了糖霜的毒藥,“這大半夜的,嬸孃還在忙著收拾細軟呢?真是辛苦了呢!”

她扭著腰肢,踩著那雙猩紅的高跟鞋,旁若無人地走了進來。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清脆又刺耳的聲響。

她徑直走到屋子中央,目光掃過地上那尊被軟布小心包裹了一半的白玉觀音,嘴角勾起一抹刻毒的譏笑。

“嘖嘖,連菩薩都請走啦?”她伸出塗著蔻丹的手指,虛虛點了點那觀音像,指甲鮮紅如血。

“也是,嬸孃這雙手,在秦淮河彈琵琶、伺候人的時候,怕是也沒少給菩薩上香吧?如今攀了高枝,自然要把這泥胎木塑也帶走,好日夜看著,提醒自己…別忘了本分?”她刻意加重了“伺候人”三個字,尾音上揚,帶著濃濃的惡意。

歡兒氣得臉色發白,手緊緊攥著衣角,剛要開口呵斥,卻被蘇繡娘一個極輕微的手勢制止了。

蘇繡娘緩緩轉過身。

燈光下,她未施脂粉,長髮披肩,月白的軟緞睡袍勾勒出單薄卻挺直的腰背。那張臉在濃妝豔抹、如同戲子般的林晚秋襯托下,乾淨得如同出水芙蓉,也清冷得像高山寒雪。

她平靜地看著林晚秋,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羞恥,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近乎悲憫的淡漠。

那目光,像無形的冰水,瞬間澆熄了林晚秋刻意營造的囂張氣焰。

林晚秋被她看得心頭莫名一虛,隨即又被更強烈的怨毒取代,尖聲道:“怎麼?嬸孃啞巴了?還是…被我說中了痛處,沒臉見人了?”

蘇繡娘沒理會她的叫囂,目光淡淡掃過林晚秋那身猩紅刺眼的旗袍,落在她鬢邊那朵同樣猩紅的絲絨玫瑰上,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一個極淡、極冷的弧度。

“侄媳這身打扮,”她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像冰珠落玉盤,清冽平靜,“是預備著…明日坐花轎,再嫁一回?”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一根淬毒的針,精準無比地扎進了林晚秋最痛的神經!婚宴上的血汙、被撕碎的婚書、當眾的羞辱…瞬間在她腦中炸開!

“你!”林晚秋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隨即扭曲成猙獰的狂怒!她猛地向前一步,猩紅的指尖幾乎要戳到蘇繡娘臉上!

“蘇繡娘!你個下賤坯子!你得意什麼?!你以為搬出這陳家大宅就飛上枝頭變鳳凰了?!我告訴你!做夢!”

她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尖利破音:

“你不過是被陳硯山玩膩了的一塊破抹布!他今天能風光地把你帶出去,明天就能像丟垃圾一樣把你丟回秦淮河那堆爛泥裡!到時候,我看你還怎麼裝這副清高的死樣子!我看你…唔!”

後面惡毒的詛咒還未出口,蘇繡娘卻突然動了!

她沒有後退,反而迎著林晚秋戳過來的手指,向前極輕、極快地踏了半步!動作快如鬼魅!

林晚秋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清冽微苦的沉水香氣瞬間逼近!她下意識地想收回手,卻已經晚了!

蘇繡娘那隻一直垂在身側、纖細白皙的手,如同閃電般抬起!

沒有扇耳光,沒有推搡,只是精準無比地、用食指和拇指的指腹,如同拈花拂葉般,極其輕柔地…捏住了林晚秋那隻塗著鮮紅蔻丹、正對著她面門戳來的手腕!

動作輕柔得近乎優雅,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如同鐵鉗般的力道!

林晚秋只覺得手腕處傳來一陣劇痛!彷彿骨頭都要被捏碎!她所有的叫罵瞬間被掐斷在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身體因為劇痛和突如其來的鉗制而猛地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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