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陳硯山就是那個孩子?(1 / 1)
那個名字像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沈崇山渾濁的記憶!金陵來的煞星!督軍府的特派專員!在聽雨軒談笑間讓沈鴻業吐血昏厥!
今夜又讓沈家老庫付之一炬的狠角色!他那張臉……那眉眼……那沉靜時微微抿起的唇角……
沈崇山枯瘦如柴的身體猛地從太師椅裡彈起,帶倒了桌上的紫檀木筆架,名貴的狼毫筆滾落一地!
他佈滿老年斑的手死死抓住書案邊緣,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渾濁的老眼爆射出駭人的精光,死死盯著跪伏在地、老淚縱橫的何守義,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撕裂般的顫抖和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狂喜:
“何守義!你……你看真了?!真是……真是清漪的孩子?那個……那個在西山別苑……不見了的孩子?!陳硯山?他現在在哪兒?!快說!”
“千真萬確啊老太爺!”何守義抬起頭,涕淚橫流,激動得渾身篩糠,“老奴伺候了大小姐十幾年,她的樣子,刻在骨頭裡!那陳專員……那眉眼!那輪廓!活脫脫就是大小姐年輕時的模樣!尤其是他沉下臉時,微微抿起嘴角那一下……簡直……簡直一模一樣!錯不了!老太爺!錯不了!他就在悅來旅館!”
悅來旅館!
沈崇山只覺得一股滾燙的洪流猛地衝上頭頂,眼前陣陣發黑,耳畔嗡嗡作響。二十年!二十年錐心刺骨的尋找!二十年無邊無際的悔恨!
那個他以為早已葬身荒野、屍骨無存的外孫,竟然活著!竟然以這樣一種驚天動地的方式,回到了上京!回到了沈家!回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護……護……”女兒臨死前那微弱卻執拗的哀求,再次無比清晰地在他腦海中炸響!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魔咒,而是帶著血淚的警示!
陳硯山!他的外孫!他女兒清漪拼死生下的孩子!他沈崇山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至親!他回來了!帶著一身煞氣和雷霆手段回來了!
可他是怎麼活下來的?這二十年他經歷了什麼?他為何會以督軍府專員的身份回到上京?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知不知道他母親是怎麼死的?還有……那籠罩在二十年前血案之上的、無處不在的死亡陰影和那隻抹去一切痕跡的恐怖黑手……它們還在嗎?它們知道陳硯山的身份嗎?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嘯般衝擊著沈崇山的心神,幾乎要將他沖垮。但緊隨其後的,是比二十年前更加深沉、更加刺骨的恐懼!那是對外孫安危的恐懼!對當年那隻看不見的、沾滿血腥的黑手的恐懼!
“福伯!”沈崇山猛地轉身,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和恐懼而尖銳變形,“立刻!馬上!派人……不!你親自去!帶上最得力、最機靈的人!去悅來旅館!暗中護住陳硯山!還有……還有他身邊那個蘇夫人!一隻蒼蠅也不許靠近他們!若有閃失……我……我扒了你的皮!”
他喘著粗氣,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窗外沉沉的風雪夜色,彷彿能穿透那無邊的黑暗,看到那座簡陋的旅館,看到那個與他血脈相連、卻可能正身處巨大危險之中的年輕人。
相認?不!現在絕不是時候!
當年那隻黑手能無聲無息地抹去清漪母子的蹤跡,能輕而易舉地掐斷他所有的追查線索,能讓一個個追查者死於“意外”……其力量之恐怖,遠超想象!
陳硯山此刻的身份敏感,他回到上京攪動風雲,必然也處在風口浪尖。一旦他沈崇山貿然相認,無異於將外孫徹底暴露在那隻黑手的屠刀之下!
真相?仇人?
沈崇山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指甲再次深深嵌入掌心,帶來鑽心的疼痛。這疼痛讓他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查!必須查!但這查,絕不能打草驚蛇!他要藉助外孫這次掀起的風浪,要順著沈鴻業這條已經浮出水面的“魚”,要利用沈家這潭被攪渾的水……
讓當年那些藏在最深處的、沾滿清漪和他外孫鮮血的魑魅魍魎,自己浮出水面!
“何守義,”沈崇山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和決絕,“你給老子聽好了!今晚你看到的,聽到的,給老子爛在肚子裡!一個字也不許往外吐!陳硯山的身份,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否則……”他眼中寒光一閃,殺機畢露。
何守義渾身一顫,重重磕頭:“老奴明白!老奴就是死,也絕不敢吐露半個字!”
沈崇山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無邊的風雪,投向悅來旅館的方向。那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滔天的巨浪——狂喜、悔恨、刻骨的仇恨,還有一絲老狼護崽般的、不顧一切的瘋狂。
二十年了。血債,該還了。清漪,你在天有靈,看著爹……爹這次,拼了這把老骨頭,也要護住你的孩子!也要把那些躲在陰溝裡的髒東西,一個一個……揪出來!碎屍萬段!
松鶴齋裡死一樣的靜。爐火燒得旺,噼啪作響,卻驅不散那股子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氣。沈崇山枯樹皮似的手死死攥著太師椅的紫檀木扶手,手背上青筋虯結,指節捏得嘎嘣響。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卻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釘在跪伏在地、抖成一團的何守義身上。
“何守義,”沈崇山的聲音嘶啞,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從冰碴子裡滾出來的,帶著能凍死人的寒氣,“二十年了……你藏得好!藏得深!把老子的外孫……把清漪拿命換來的這點骨血,弄丟了!弄丟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現在,你給老子吐乾淨!當年……在西山別苑,你抱著那孩子,從後窗戶溜出去……後來呢?!孩子呢?!你把他弄哪兒去了?!說!一個字都不許漏!”
何守義的頭死死抵在冰涼的地磚上,花白的頭髮凌亂地沾著雪水和冷汗,枯瘦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喉嚨裡發出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