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舌戰鳩山(1 / 1)
方敬儒老先生滿臉緊張焦慮的神色,囑咐肖飛和白玲:“等會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出聲。”
看老先生的神情,等會這裡將要發生一件重大的事情。會是事什麼事呢?肖飛和白玲出生入死,歷經多次大小戰鬥。再大的事,也等閒視之。
肖飛說:“先生,我們都是軍人,有需要幫助的說一聲。”
老先生說:“沒那麼嚴重,就是等會要來一位日本客人。”
“日本客人?鬼子怎麼會找上你?”
老先生說:“這位日本人多次要來見我,都被我拒絕了。我本來打算外出躲避他,不想郎一和兄弟說你們要來,我就只好在家等你們。而這日本人竟然搬出肖世雄老爺來約我,這就不好推辭了,所以我決定今晚見他一面。”
“這就是說,我家老爺等會要一起來嗎?”肖飛的語氣有些急促。白玲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老爺。
老先生說:“肖老爺就是帶路,他不會摻乎這事。”
肖飛儘量控制住內心的激動,說:“先生,我們給你帶來不方便了嗎?”
老先生說:“這是我的私事,你們別摻乎就行。記住,你們的身份是秘密的,不要在日本人面前現身。”
白玲說:“先生,要不這樣,我們迴避一下,等會再來吧。”
“不不!”老先生說:“我受郎一和委託,就要對你們負責,你們的住處我已經安排好,等我見過了這個日本人,就帶你們過去。哦,客人來了。”
果然外面傳來敲門聲,有人喊:“敬儒大哥在家嗎?”
老先生應道:“來了,來了,”前去開了大門:“是肖老爺來了,請!”
那聲音說:“大哥你這是攆我走不是?你我兄弟,一筆寫不出兩個‘肖’字,幹嘛一直叫我老爺啊?”
老先生說:“賢弟廣有田產,扶貧濟困,路人皆碑,愚兄叫你一聲老爺,實不為過。”
那聲音說:“大哥,以後不許再叫什麼老爺不老爺的,你就叫我一聲世雄老弟多親切。”
是肖世雄肖老爺,正是肖飛的父親!
這時的肖飛,聽到父親的聲音,止不住渾身顫抖。他有一種要撲出去,抱住父親的衝動。他感到眼淚在打轉,就要奪眶而出。
不管以前父親對他做了什麼,他對父親做了什麼,都過去了,他現在只想叫一聲:“大!”
在外這些日子,每逢戰鬥的間隙,總會想起漸漸老去的父親。這次回到方廟鎮,卻沒想道在在這種場合下見到思念已久的父親。
竹青顯然也聽到了肖老爺的聲音。多少往事湧上心頭。但她卻比肖飛冷靜。她生怕肖飛一時衝動惹出麻煩,畢竟他們還有任務在身。
白玲緊握住肖飛的手,另一手去撫摸的他後背,就像撫慰一個受了委屈的弟弟。相握的手暗用內力,一股真氣輸入肖飛體內,在無相神功的作用下,肖飛的心情很快平靜下來,呼吸勻長,細若遊絲。
院子裡,肖老爺說:“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大和洋行的鳩山一郎先生。這位就是肖家書院的肖敬儒先生。”
“久仰!”
“久仰!請!”
進了堂屋,剛坐下,肖老爺突然站了起來,對方敬儒老先生說:“我怎麼突然感覺我家小三子今晚回來了?”
老先生笑笑:“賢弟思子心切。快請坐吧。”
肖老爺慢慢坐下,還為那突然出現的感覺惆悵不已,心想,我那小三子今晚不知在哪裡?怎麼會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他今晚回到方廟鎮了?
聽到這話,裡間的肖飛眼睛一下溼潤了。父子連心,老爺的心靈感應竟是如此準確!。肖飛的情緒感染了白玲,他抱住肖飛,用默聽法說:“飛哥,冷靜!外面有日本人,我們不能現身。”
肖飛說:“妹妹,我知道。”
老師母進來為客人倒上茶水,默默退出。
老先生:“鳩山先生請用茶。”
鳩山說:“謝謝。”
那裡間和外間只有一道布簾相隔,且那布簾邊上有一道韭菜葉寬的縫隙,肖飛湊近簾縫,單眼向外觀看,只見父親時隔半年多,似乎已經蒼老許多,瓜皮帽下花白的頭髮又見稀疏。肖飛不禁暗暗傷感。
再看那鳩山,也是五十多歲,一身和服,穩坐端莊,溫文爾雅,像個讀書人。
老先生說:“鳩山先生來訪,蓬蓽生輝。不知先生有何指教?”
鳩山說一口流利的漢語,他的口音是標準官話,而且聽不出外族語音。他說:“久聞老先生雅名,今日得見,不勝榮幸。想當年徐福東渡,植慧根於扶桑,日本中國乃同宗一脈。鳩山來中國,一是生意餬口,二是尋根問祖。”
老先生郎朗一笑:“既然同宗一脈,先生可曾聽說煮豆燃萁的故事?”老先生說的是三國時期曹氏兄弟相殘的故事,藉以諷喻鬼子對中國的侵略。
鳩山一愣,隨即說:“曹氏兄弟之古事不可與今事相比。日本來中國,深得民眾歡迎。君不見數百萬民眾與日本朋友共建東亞共榮?”
老先生說:“你說的是那些偽軍吧?中國地廣人多,什麼人都會有,古有蘇武牧羊守節,也有秦檜媚金求榮。幾百萬只是個小數字,中國有四萬萬五千萬人!”
肖老爺文化不高,不耐煩這樣拽來拽去的。說:“鳩山先生,說正事吧。”
鳩山微微一笑:“肖老爺是個急性子。好吧,鳩山拜訪老先生實在有一事相求。”
老先生說:“我都七十歲了,能為你做什麼?”
鳩山說:“老先生什麼都不用做,我們就借你的大名一用?”
老先生說:“我那名字不值錢。說吧,什麼事?”
鳩山說:“老先生果然爽快人。是這樣,我們商行打算出資在方廟鎮辦一所小學,想請老先生出任校長。當然,先生年事已高,具體瑣事都由年輕人操辦。”
老先生說:“辦學?這是好事!都教些什麼呢?”
鳩山說:“鳩山小學教的都是一些基本課程,比如語文,算術,還有些常識,地裡,歷史什麼的。為了孩子能對外交流,還設定日語等一些課程。”
老先生說:“明白你的意思了。日本人果然高明。為了你說的共榮,兩支槍都用上了。”
鳩山說:“先生明說,什麼兩支槍?”
老先生說:“一支鋼鐵槍,一支羊毛槍。”
鳩山臉上有些惱怒,但立刻變得和平了,他來到中國,很少看到有骨氣是的中國人,他心裡充滿對中國人的鄙視。他以為只要把辦學校的事對肖敬儒一說,老先生一定舉雙手贊成。沒想到老先生一眼就看破了日本人想用教育為手段,改造中國民性的圖謀。
鳩山碰了一個軟釘子,但卻生出了對老先生的敬佩,原來中國人並不是個個都那麼慫!
鳩山說:“老先生不必想太多,讓孩子們讀書識字,提高文化,總不是壞事。”
老先生說:“鳩山先生說的對,讓孩子們讀書識字的確是好事。但我們中國自古講究文以載道,我們在教孩子讀書識字的過程中,更講究道的傳承。”
鳩山鼓掌叫好:“老先生高人也,見識果然高明。這些問題我們可以稍後討論。今天我們只就事務性問題談談好嗎?”
老先生笑笑,說:“你說,我聽。”
鳩山微笑著說:“辦學一事,老先生不必急著回答,先考慮一下,再做決定。順便說一句很世俗的話,待遇方面,老先生不妨明確提出,我們儘量滿足。”
老先生搖搖頭:“不用考慮。”
鳩山有些興奮:“老先生,你答應了?”
老先生說:“這周圍二十里方圓內,識字的人差不多都是我的學生。我從教一生,從未收過學生一個小錢,官家也沒給我一文錢。我教書不是為了錢。”
鳩山說:“那是為了什麼?”
“傳道,授業,解惑!”
鳩山站起來,雙手抱拳,一躬到底:“鳩山願作做你的學生!”
老先生也站起來,略一抱拳:“不敢。鳩山先生另請高明吧。我已老朽,不堪重任。請吧。”
方老爺沒有老先生看的那麼深遠,一見老先生拒絕,脫口說道,說:“大哥,辦學是好事啊!”
老先生對肖老爺說:“賢弟,我們兄弟閒時再聊。不敢耽擱鳩山先生時間了。”
鳩山說:“老先生哪裡話。我會再來拜訪。辦學一事還請老先生再加斟酌,中國古有囊螢夜讀的佳話,今天哪能讓莘莘學子求讀無門呢。”
老先生說:“話說到這份上,我就多說一句。如果真的要辦學,那塾師,課本,都由我來定,學校的管理也是我來決定。你們日本人只管出錢就行了。否則,恕難從命!”
這個條件日本人是不可能答應的,鳩山沉吟一會說:“這事我們再商量。我得向辦學人彙報,再給先生回覆。打擾了!”
老先生說:“讓我送你。”說罷,帶領鳩山和方老爺出了大門。互相道別,夜色已濃。鳩山寬大的和服在夜幕中一搖一擺,漸漸消失了。
肖老先生站在大門外,沉思良久,深深地嘆了口氣。見周圍沒有人走動了,才回到堂屋裡間,對肖飛和白玲說:“真對不起,我這裡讓鬼子盯上了。我們現在就去你們的住處。二位請跟我來。”
肖飛還想說什麼。老先生擺擺手:“等會我們再敘話。”說罷,領著二人出了大門,沒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