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比德朗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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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理會駱兆平和胡姐的對話,盧燦對靠過來的銷售招招手手,又指指這方硯臺,“能拿出來看看嗎?”

硯臺被託著拿出來,放在盧燦面前。

盧燦先拿起盒蓋看了看,水柳木,桃形,裂紋密佈,盒蓋上楷書篆刻,描金,金漆已經剝落大半,不過,依稀還能辨認出是個“風”字。

再拿起硯臺,入手微沉,黑中泛紫。盧燦拿著硯臺,對著燈光照了照,墨汙之下,間或還能閃現一縷金黃。呃,這是典型的帶星歙硯。

所謂“帶星”歙硯,是指歙硯中的一種。

歙硯硯石中通常會含有一定成分的黃鐵礦晶體顆粒,在研磨成硯臺之後,這些晶體顆粒呈現金黃色,點狀分部在青黑色的硯臺中,如天空閃爍的星斗,這就是帶星歙硯。後世人們又根據金星分部特點,分為“牛毛金星”“金暈金星”“金花金星”等。

手中這方硯臺,究竟是哪種帶星歙硯,暫時看不出來,還需要將墨汙清理乾淨。

不過,這方硯臺,盧燦已經準備拿下。

繼續細看。

硯臺厚約一寸,最寬處約十五公分,高度約二十公分。

硯塘傾斜向下,硯臺頂部有一道月牙硯心,為墨槽。因為這道墨槽,再加上整體造型從頂部往下,外撇呈‘風’字形,因而又有“風硯”之稱。

“風硯”可謂宋代硯臺中的名品,許多詩詞中都提到過“風硯”。

“江風搖青燈,風硯塵欲滿”是南宋祁門詩人方岳的《寄陳國錄》。還有諸如“錦堂人住處,簾風硯水,几案無塵”“垂裙風硯燒餘半,奈賦情非舊”等等。

宋代風硯,絕無僅有,連盧燦都沒見過實物,至於他手中的這一方……自然也不是。

這是清代乾隆爺的風雅仿品。

弧形頂部為楷體銘文“仿宋天成風字硯”;硯臺底部行書銘文,是十全皇帝的爛詩——“庶徵有五風惟殿,休咎之間聖蒙辨。趙宋制斯風字硯,曰時曰恆其義見。”

銘文旁,刻隸書雙印——“比德”“朗潤”。

雖然不是宋代風硯,可能在這裡尋到一方乾隆爺的御用仿風硯,也是不錯的收穫。

將硯臺放在一邊,再看看底託,依然水柳木,盒內底襯有錦緞,當然已經漆黑麻汙,外底則炭燒“木作三間”四字——清內務府的木作三處,給這方硯臺配的硯盒!

盧燦嘴角翹翹,沒想到,竟然連盒子都是原裝的。

將硯臺收入硯盒中,在蓋上盒蓋,他朝面前的售貨員微微一笑,“這方硯臺,什麼價?”

“我……我看看價目。”女售貨員正在瞟著溫碧璃的長裙,被盧燦一問,慌忙扭過頭捧出厚厚的價目本——文物商店的貨品,並非工廠產品,經常會有價格調整。

她很快報出數目,“這是清代硯臺,前天我們店裡收的,外匯券的話……一千二。”

盧燦一怔,很快反應過來,應該是店內的鑑定師沒看出來,這方硯臺是乾隆爺的御用品,否則價格不會這麼低。

想想也能理解,硯身銘文中,並沒有出現乾隆的常用鈐印,只有“比德”“朗潤”兩枚印文。對乾隆研究不深的人,還真不知道這是十全皇帝的閒章。

“比德”“朗潤”款是乾隆皇帝經常用在玉石、硯臺等文玩上的銘款,算是乾隆的自誇吧。

“比德”出於《禮記》中今人耳熟能詳的“君子比德於玉焉”。

“朗潤”則見於《周書·高琳傳》,說高琳的母親遇見一石,光彩朗潤,遂持以歸,晚上夢見仙人告知,此乃天地之精華,持之可生子,生子則聰慧。

兩印一起用,即表明對器物的溫潤體驗的讚美,也傳達持有者的君子之德。

得,算是個小漏。

盧燦對田樂群努努嘴。

駱兆平探頭過來,想要看看盧燦買了啥,結果,盧燦已經蓋上硯盒,握在手中,很明顯沒打算給他看——盧燦不確定駱兆平是否認識此硯,如果認識,這件貨品明顯犯規——有違1795法則,不能出口。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盧燦才不打算給駱兆平過目呢。

田樂群快速取出一疊外匯券,又讓對方開了張票據。

快速拿下!

駱兆平很想問一句,遲疑了一下,畢竟,雙方不是很熟。就在這空當,那位胡姐帶著一位六十來歲的老者下樓,駱兆平也就顧不得問,抬手對盧燦示意,“盧先生,這位就是文物商店經理董一平。老董,這位是香江盧燦盧先生,也就是年初來我們這考察的盧嘉錫盧教授的嫡孫。”

似乎擔心對方輕視,又強調一句,“別看盧先生年輕,在文物鑑定方面,邱所長和鄔主任都佩服!”

“怎麼會呢?”董一平笑著駁了駱兆平一句,快走兩步伸出手掌,“歡迎歡迎!盧先生家學淵源深厚,學識一定淺不了!”

說到底還是八十年代國內資訊閉塞,這句誇獎好像很得體,實則完全沒誇到點子上,約等於當面誇獎馬嘟嘟,哎呀,你的眼力真不錯……溫碧璃和田樂群相視一笑。

這種遭遇盧燦經常遇到,也沒什麼特別感受,笑著與對方握握手,“我就是過來看一眼,駱老師非得驚動董先生你的大駕……”

董一平擺擺手,打斷盧燦的話,“哪當得起大駕二字,你到甬城,到我們天一閣,才是大駕……走,去我辦公室喝茶?”

盧燦連忙一抬手,“剛在邱所長那兒喝過,不用客氣,你忙你的,不用陪著我,我還是看看店中的貨品吧。”

駱兆平也笑著說道,“老董,你的茶肯定比不上邱所的,還是讓盧先生自己看吧。”

說完,還對董一平使了個眼色。

確認過眼神!

董一平馬上點點頭,“那……盧先生你隨便看,如果有需要,我二樓還有一間小庫房,也可以挑。”

喲?還有這好事?

盧燦忽然明白駱兆平為什麼要陪著自己來,又為什麼一進門就叫董經理下來……這傢伙還真會來事!小庫房中的貨品,只怕是挑出來不輕易出售的,他剛才示意董一平開“小庫”,這是向自己賣好呢。

“那就多謝了!”盧燦拱拱手。

雖然歷史悠久,可甬城畢竟不是大城市,文物商店中貨品檔次與價值,相較京城和羊城、滬海這些地方,差距還是不小的,多為一些明清時期江南富家的珠寶首飾、妝奩盒匣,或者筆趣文玩之類的。講真,盧燦還有些看不上。

當然,也有特色之處,那就是書籍、字畫相對較多。

但是,這家店屬於天一閣文管所管轄,書籍中的古籍以及精品明清字畫,自然是沒有的,絕大多數都是近現代文典,以及近代名家字畫。

對於這些近代名家字畫,盧燦還真不缺。

虎博、香江藝術品基金以及維德拍賣幾家近幾年囤積的近現代名家字畫,說句不謙虛的話,可能比畫家本家還要多!

譬如任伯年的字畫,虎博擁有一百六十多幅尺寸不同的畫作;譬如白石老人的畫作中,僅蝦趣圖就有十六幅,其它更多;大千居士各類畫作也有九十多幅,僅通景圖《荷花》就有六幅,潑墨冊頁十一冊合計七十二小頁,連他去世之前的那幅鴻篇鉅製《廬山圖》,也在虎博。

黃賓虹、李可染、徐悲鴻、溥心畲、黃君璧、範振緒、關山月等等,近當代名家的畫作,沒有哪一位的畫作數量不是以十來計量的。

這些近現代畫作,除了一小部分是盧燦早期當“寶貝”收來的,事實上它們也是寶貝只是還沒有大行其道而已,更多的是為虎博提供灰貨的幾條渠道,他們在送貨之前往往都會去文物商店買上一批,然後利用文物商店出具的票據做幌子,運送那些灰貨時捎帶的!

盧燦來者不拒,久而久之,手中囤積了數千件近現代名家字畫!

目前,虎博有兩個近現代藝術館,展覽展示這些字畫,絕大多數依舊被安置在倉庫中,盧燦打算過十年二十年,再考慮增加展館。至於目前,它們還不適合大規模展示。

所以,眼前的這些近現代字畫,對盧燦的吸引力,很一般。

矬子中間拔高個。

盧燦還是在這家文物商店中挑選了二十多件套的物件,這些物件要麼挺有研究價值,要麼有收藏意義,要麼肯定能增值。

譬如他手中這頂“鳳冠”——清代江南嫁女佩戴的頭冠,而非真正的“貴婦冠”。

冠體以竹篾搭建,內外糊上紗羅,再攀上細密的鎏金銅絲,形成冠頂半圓。再在半圓上裝飾十四隻點翠銅鎏金鳳,鳳口銜珍珠串。九朵點翠銅鎏金牡丹花,花蕊材質有松石、瑪瑙等。

整副頭冠上嵌滿各色寶石、珍珠,腦後配一雙點翠髮簪和一雙點翠珍珠串步搖。

由於年日久遠,鳳冠上的點翠已經部分脫落,松石瑪瑙珠串也掉了大半,鎏金銅絲已經褪色發黑,可以說這頂鳳冠,屬於半殘品,因而價格很低。

不過,納德軒不就是做珠寶生意的嘛?

雖然這頂鳳冠看似很慘,其實骨架和主飾機構都在,不難修整。

到時候,又是一件鎮店之寶。

所以,田樂群作主買了下來。

董一平和駱兆平一直站在旁邊,笑眯眯等盧燦挑選完物件,倆人才走過來。駱兆平指了指樓上,朝盧燦示意,二樓有好貨。

得,去二樓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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