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老緬官窯(1 / 1)
老緬歷史上,蒲甘王朝之後,有一個地方割據勢力叫勃固王朝,首領為孟族人伐麗流,於1281年在馬都八(今天的港口城市莫塔馬)自立為王,後人將都城遷往勃固鎮。
故而,勃固鎮算得上老緬的歷史名城之一。
又因為歷史上的勃固王朝為佛國,因此,勃固城內有著眾多金碧輝煌的佛寺建築,甚為耀眼。
三架直升機,擦著一座寺廟的金黃色尖頂,緩緩降落在相鄰的農莊中。這座佔地很廣的農莊,就是羅家峪所在的羅家莊園。剛才途徑的寺廟,是羅家的家廟——定羅寺。
迎接的人群,分內外兩圈。
螺旋槳下,站著兩人。守在艙門前的是一位四十歲中年壯漢,短髮黑膚,身高一米六,此人是羅家峪的長子羅星河。羅家峪精於鑑定賭料,有翡翠王之稱,可惜的是,他的長子羅星河沒有這方面的天賦,因而被羅家峪放在莊園,掌管族務。
倒是羅星河身旁那位瘦瘦的三十來歲的男子,羅家峪的入贅女婿修音,是個不錯的辨玉師。
站在螺旋槳捲起的大風圈外,是羅家峪、樂頌,以及許久不見的簡寨大師和他的兒子卓倫。
盧燦與羅星河、修音兩人握握手點頭微笑後,又對外圈的羅家峪等人揮揮手,“羅老,叨擾!簡寨大師,好久不見!卓倫先生,樂頌經理,兩位也在?”
“盧先生,歡迎光臨寒舍!”羅家峪哈哈一笑,舉步上前,準備與盧燦握手。
孰料,他身邊的簡寨大師,步伐更快,先他一步,“啊哈,我就是聽羅族長他們說到你在緬北,特意趕過來。想來,兩年過去,你小子的看玉水平已經超過老頭子我了吧!”
簡寨年近八十,依然耳清目明,聲音洪亮。這身體,真是羨煞旁人!
“哪有!”盧燦笑笑擺手,“簡老您在八寶樓過著神仙日子,可小子我就沒那福分,這幾年跑東跑西,哪有時間琢磨賭料!這次要不是聽說您老來緬北,我怎麼也不會出手獻醜!不過,在您老面前,輸一場,那都不叫事,所以……才腆著臉,跟您老學習來著。”
周邊的人,神色各異。
楊天和暗歎,盧家真是好運氣,這個後輩天生的生意精,謊話說得讓人聽著熨帖。他可是很清楚,盧燦對這次賭石的勝負看得很重,甚至為此還設了幾個小圈套,引簡寨大師上鉤,可是,從表情上一點也看不出來,真的像心銳誠服地向對方討教一般。
羅家峪的神情略有些尷尬,他剛才被簡寨大師搶了話頭,可偏偏又發作不出來,憋得原本就黑黝黝的臉色通紅。
樂頌面帶微笑,這次請動簡寨大師出馬,長龍珠寶對這兩塊礦區的開採權可謂志在必得。盧燦能如此低姿態,無疑讓樂頌自覺對方有自知之明。
“哪裡,相互交流而已!都是紅塵中人,又有誰能超然物外?!你忙於庶務,老頭子我又何嘗能真正清靜,要不,哪需要來這裡?!”簡寨老爺子哈哈一笑,言語中透著一絲無奈。
人世如牢,都不容易。
簡寨大師年近八十,一旦離世,八寶樓及簡家的翡翠產業,勢必會被人覬覦。之所以如此高齡還出來奔波,無疑是想要為後輩子孫,多謀取一些福廕!
盧燦笑笑表示理解,又與樂頌和卓倫握了握手。
理解歸理解,可這次賭石,盧燦同樣有著不能輸的理由,也可以算得上是生活所迫。
此次來緬北,名義上協助阿爾穆汗謀取全緬穆斯林理事會大阿訇的稱號,事實上又何嘗不是盧家再度夯實緬北基礎之行?
自從半年前,土司聯盟中對盧家的邁歪金礦香江銷售權的質疑,盧燦便意識到要加強盧家在緬北的存在感。這次抵達緬北,他更有親身感受。
別看十二土司家族在見面時,非常客氣,可之前他們為難阿爾達汗一家的場景,依然讓盧燦驚醒——還不是阿爾達汗一家沒能為他們帶來更多利益!
即便阿爾達汗是盧燦的重要盟友,十二土司家族依然沒將他們一家放在眼中!此次拜訪土司家族,這些人對盧燦很熱情,可對阿爾穆汗只能說面子上過得去!
這就是最真實的人性,一切,以利益說話。
也正因如此,此次緬北之行,盧燦不僅丟擲幾個上市公司的原始股,深度捆綁對方,更選擇會面克欽的布朗森和早邁。此舉不僅有締結更厚實的關係網用意,更有告誡土司同盟的意思——除開你們,盧家同樣還有其他選擇!
這次和簡寨大師賭石,如果能贏對方,對於盧燦而言,絕對是提高聲望的最佳途徑。
所以,他打算全力以赴,甚至不擇手段……
簡寨大師哪知道盧燦打算將自己當成踏腳石,事實上,他何嘗又不是將盧燦當成踏腳石,為家族謀取長龍珠寶的庇護?
羅家農莊位於勃固鎮北郊,圍繞一座幾十米高的丘陵所建,佔地面積非常大。入眼處,一片片金黃色的稻田,不少農戶正在收割已經成熟的晚稻——緬南平原的水稻一年三熟,此時正是晚稻收割時節。
溫碧玉哪見過這種場景,挽著盧燦胳膊的手掌,很是用力。估計要不是人多,她絕對能興奮地跳將起來,在香江,哪能看到這種豐收美景!
盧燦笑笑,輕輕拍拍丫頭的手背,“這裡是羅老的家,安全的很。你要是喜歡,就帶著相機,自己去逛逛,剛好我要和簡老他們聊點事。”
羅星河就在兩人身邊,聞言笑道,“溫姑娘想四處走走?稍等,我讓我家丫頭帶著您四處走走。”
吉瑞和楊坤回緬北,除了見盧燦外,還要為皇泰珠寶購買玉料,沒有來臘戌。阿冕和阿幔,自然要跟自家男人一起,所以,溫碧玉又沒了女伴。
盧燦也希望溫丫頭能開心些,故而點點頭,“那就……麻煩羅先生安排。”
在走進大廳後,一位身著豔麗服裝的少女過來,皮膚略黑但容貌不錯,神情有些怯生生的,向溫碧玉福了福,女孩是羅星河的女兒羅娜飛。
溫碧玉不是那種高傲的人,伸手拉住對方的胳膊,好奇地打量著羅娜飛的服飾,又對盧燦擺擺手,示意自己跟羅娜飛去旁邊的房間。
盧燦、楊天和、阿爾穆汗等人,被羅家峪安排在已經準備好的客廳茶座邊。
茶座中間的方桌上,已經擺滿各色點心碟盞,以及一套套的三才杯。
盧燦剛一坐下,目光就被眼前的碟盞及三才杯吸引,忍不住咦了一聲,伸手端起面前的茶杯,端詳起來。粗看的結果,著實讓盧燦吃了一驚——手中的瓷器,竟然讓他看不透!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套三才杯,一定有幾百年歷史,老貨無疑!
三才杯好理解,蓋為天、碗為人、託為地,俗稱蓋碗。
蓋碗這東西,盧燦見得多了,官窯民窯,青花粉彩素色,不一而足。
可眼前這套蓋碗,有些意思。
藍靛為底釉,釉上粉彩蓮花,標準的二次釉上彩瓷器,有著相當濃郁的景德鎮瓷器風格。也就是說,這套瓷器的釉色工藝水平相當不錯。
但是,託底的露胎處,胎質疏鬆,顯示這套瓷器的瓷坯燒製水平一般。
總結一句話,遠看像官窯,入手似民窯。
可是,盧燦還真沒見過哪個民窯窯口,燒製過藍靛釉上彩瓷器,而且釉色工藝相當不俗。
講真,窯口萬萬千,盧燦沒見過的窯口瓷器,肯定有不少,但是,能讓他一點印象都沒有的窯口瓷器,還真少見!
眼前這套瓷器,就屬於他沒見過的型別!
“羅老,等等!”盧燦有些不服氣,伸手攔住正準備給王大柱倒茶的羅家峪,將沒來得及倒茶的空蓋碗拿過來——盧燦自己的三才碗已經倒上茶水,不好看碗底。
這一手,把其他人看得莫名其妙。倒是坐在盧燦另一側的楊天和,明白過來,掀起自己的茶碗蓋,看了起來——楊天和很喜歡追趕潮流,在認識盧燦之前就對收藏古董有點興趣,多少懂一些,笑道,“喲,羅叔,你家這些茶碗,都是古董嘛!”
盧燦已經將蓋碗三分,都扣在桌上。
這會兒,他看得清清楚楚,這些蓋碗,雖然有著相當程度的景德鎮風格,可依然不可避免地露出一些異域風情,譬如茶托上的白象紋飾,茶碗腹壁的蓮花等等,這些紋飾在中華瓷器上,很少出現。
再結合工藝以及瓷胎特徵,盧燦得出一個很有意思的結論——這應該是老緬的官窯瓷器!
提到“官窯”,千萬不能以為只有中國瓷器有官窯一說,南越有官窯,李氏朝鮮有官窯,東洋有官窯,老緬同樣有官窯!
有關老緬官窯一事,在《寰宇通志》《大明一統志》《景泰雲南圖經志書》等古籍中,都有記載。
老緬的官窯,起始於勃固王朝,也就是明代初年,窯口位於勃固王朝最早的都城馬都八。
歷史雖然挺早,不過,老緬官窯的技藝提升,卻在兩百年後。
勃固王朝的歷史上,有一位女王,名叫信修浮。
此女還是緬北阿瓦王朝的王妃,因此,在信修浮的統治期間,南緬勃固王朝和北緬阿瓦王朝,保持長達五十年的和平。
也正是這一時間段,勃固王朝與阿瓦王朝,都心向中原大明王朝,幾乎每年都派遣使節朝貢。
公元1457年,這一年為佛祖涅槃2000週年。
信修浮有感於供奉給佛祖的瓷器不夠精緻,請前往中原朝貢的使者,嚮明朝皇上請求傳授給勃固王朝製作精美瓷器之法,以便於禮佛向善。
這一年是景泰八年,大明王朝剛剛爆發“奪門之變”。
再度上位的明英宗,正需要“海內外加威”,對於勃固王朝的主動朝貢,非常開心,不僅賞賜大量金銀絲綢等回禮,更是答應勃固王朝派遣二十人規模的學習團隊,來景德鎮學習制瓷技術!
包教包會的那種!
至此,勃固王朝的官窯——馬都八窯的燒瓷技術,一躍千里。
盧燦讀過歷史傳記,可馬都八窯的瓷器實物,還是第一次見!
看完蓋碗,他又將盛放點心的碟盞,逐一端起來檢視底部。其中一件橢圓形的長碟,有一方模糊的硃紅印,盧燦不認識,應該是孟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