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九龍城砦(1 / 1)
三月份發生的大事不多,劃掉那些平頭百姓不關心的政經大事後,只有兩件引發眾議。
其一是盧家添了一位千金小姐。
據說,盧家那位老太爺在孩子滿月時,又給香江各個道場和禪院派發香火錢,還給東華三院慈善會和童軍慈善機構,各捐贈千萬港紙。
其二是港府放出訊息探風,想要與北邊協商,擇機遷拆九龍城砦。
這條訊息比第一條更震撼,討論的人更多。
究其原因,是九龍城砦在香江人心目中,另有情結。
香江的發展史上,素來有“先有九龍,後有港島”之說。
早在宋朝時期,政府已經在這一帶設立鹽場,派遣鹽官管理,並駐軍保護,史稱“官富寨”,也就是九龍城砦的前身。只不過,彼時的城寨還只是政府的一個辦公場所,而港島,則是一個很小的漁村。
到了明清兩代,官富寨已經拓展成一座有高大城牆護衛的“炮臺”要塞,周圍則是以鹽丁和兵丁家屬為主的城區,二者統合,稱之為“九龍城砦”。
光緒二十四年,即公元1898年,李鴻章代表清政府與英國簽訂的是《展拓香江界址專條》,條約規定將整個九龍半島,深河以南的地區都租給英國……同時,李鴻章又留了一點小心機,他要求九龍寨城仍然歸滿清管轄,城寨作為清朝官員辦公署地,地位約等於現代的領事館,並保留附近碼頭以便往來。
因此,九龍城砦成了“界中之界”,香江著名的“三不管”地帶。
很多人提及“九龍城砦”,就想當然的認為這是一座“罪惡之城”。
事實上,它還是無數新移民來到香江後的落腳第一站。城寨不僅收容了他們,養活了他們,而且成了他們的家。在那個特殊的年代,即使城寨不見天日,但讓生活在底層的人們能看見生活的希望。也有無數人,又從這裡分散到香江各地,開枝散葉。所以,很多底層香江市民,對於這座城寨,是有情結的。
也正是因為這種情結,讓港府的人在做出“遷拆”決定之前,必須要“探探風”!
當然,港府“探風”還有一層用意,那就是試試北邊的態度。
要知道,早在1963年,港英當局曾經想要強制拆遷九龍城砦,結果因為“管轄權”和“安置條件不妥當”等原因,遭到強烈反對。
盧燦手中也有一份有關於港府遷拆九龍城砦的資料,要比市面上流傳的訊息,更全面。
提供者是太古股份的董事、德銀投資風投事業部總監博斯特。
盧燦翻看完手中的資料,又想了幾秒鐘,笑道,“師兄……你是希望太古地產,介入這次九龍城砦的遷拆工作?”
博斯特是嘉裡教授的女婿,因此,盧燦叫他師兄。
他笑著聳聳肩,“這是一個不錯的機會,龐貝找我聊過,我也這麼認為。”
九龍城砦中,各類居民將近四萬人,港府想要遷拆九龍城砦,就必須安置這些人,包括住房、置業等等。單是建造容納四萬人的屋村,就要超過十個八個,這可是一筆極其龐大的利益!
更別說遷拆後九龍城砦的地皮,也是一筆令人眼紅的資產,旁邊還有一座規模不小的老式港口,商業價值可不低。
這是一塊肥美的蛋糕,難怪連太古地產都想要插一腳!
“既然你們拿定主意……師兄,你今天來找我……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盧燦揉了揉眉心。
講真,他不太想摻和這筆生意——涉及到遷拆工作,無論做得有多好,總歸會有各種不可預料的事情發生,總會有物議產生。不過,太古洋行的事情,基於三年前與龐貝·施懷雅達成的口頭協定,他基本上不過問,因此,這算是太古地產的內部事務。
“太古從港府內部得到的訊息是……他們這次確實有遷拆九龍城砦的意願,不過,還得要聽聽北邊的意思,還有住戶的意願。”博斯特笑著舉起兩根手指晃了晃,“你還真能幫上忙。”
“龐貝的意思是……您在北邊人脈關係網不錯,能不能先探探他們的口風?另外,你舅舅那邊……在九龍城砦有產業,也幫忙打聽一下,街坊福利會和底層工會的意思。拿到這兩方面的情況之後,太古地產才能做出更有針對性的預案。”
盧燦撐著鼻翼,低頭琢磨起來。
歷史上,九龍城砦確實遷拆了,好像是八幾年做出的決定,九十年代初完成全部遷拆工作,只是,原地址改成“九龍城砦公園”,並沒有如同龐貝和博斯特所預計的那樣開發成商業區。
有了這個結果,再逆推回來……基本上就能捋清楚事情發展脈絡。
去年,兩國簽訂《中英聯合宣告》,就香江問題達成一致。遂後,雙方成立聯絡小組,開始逐步協調解決一些雙方共同關心的問題。
譬如港府打算提出的九龍城砦遷拆!
無論九龍城砦有著怎樣的歷史,都掩蓋不了這座城砦所滋生的嚴峻的犯罪、社會、環境等問題,這是不容爭辯的事實。想來,北邊也不願意將這一歷史遺留問題,留存到迴歸之後解決。
因此,九龍城砦的遷拆,幾乎勢在必行。
盧燦記不住的是做出遷拆決定的具體時間。
不過,這不是很重要,大略也能推斷出來——假定九十年代初開始遷拆,之前必須要建設大量屋村,這至少需要兩年時間,再建設屋村之前,港府需要劃定地皮,談判遷拆補助等等工作,也需要一兩年時間,那麼,做出遷拆決定的時間範圍,就在1986年到1987年這一段。
這也符合雙方就遷拆談判所需要時間的實際情況。
盧燦很快將事情捋清楚,將資料遞給博斯特,“你告訴龐貝,我會幫忙問問。同時也告訴龐貝,別太貪,拿到屋村建設的單子就已經很不錯。想太多,容易扯著蛋!”
“維文,你的意思……我不太明白!”博斯特怔了一下,攤手笑道。
跟歐美人講話,必須要說透,盧燦笑著搖搖頭,“我的意思是……只對接屋村承建以及屋村商業開發這一塊,不要牽扯到遷拆的細節工作,九龍城砦老地皮也別想,盯著的人,太多!至於港口……太古航運可以和新世紀航業,聯合競標。”
博斯特依然滿臉茫然,“為什麼不選擇九龍城砦地皮?”
盧燦嘿嘿一笑,“因為那不屬於港府處置範圍!不要去開發爭議中的土地!”
他不知道後世為什麼要在九龍城砦的地皮上建設公園,想來不外乎所有權的爭議唄。
這樣一想,建設成公共綠地,無疑是最不會引起爭議的做法。
送走博斯特,再轉回時,溫碧璃懷抱著一份資料夾,笑吟吟站在辦公室門口。離開崗位三個多月,她再度回來擔任盧燦的貼身助理,女兒交給照顧小石頭的田嬸看著。
“博斯特總監回去了?”
盧燦點點頭,又瞅瞅她胸前的資料夾,“又有什麼檔案需要現在就簽字?”
溫碧璃將資料夾擱在辦公桌上,笑笑道,“緬北水電站的事情,終於落聽。這是永斌主任和德巴爾發來的最終檔案,你審閱簽字後,四方就可以簽訂合同。”
緬北霧露河水電站,發電當量五百萬千瓦,算是小型水電站。
專案不大,可牽扯的關係很複雜,有緬北水利部的,有當地政府的,還有土司礦區公司。王永斌為這個專案,跑了七八趟,終於聽到好訊息。
傳真紙很長,盧燦沒有細看,只挑出幾條主要條款了一眼——這些檔案,法務部已經審過,他看一眼只是責任。遂即提筆簽上自己的大名,又轉交給溫碧璃,“你給王永斌打電話,讓他早點回港。至於緬北迪拉瓦港口專案的談判,讓德巴爾和吳維宇負責帶隊。”
溫碧璃將檔案捋好,點點頭,“我稍後就去電話。只是……永斌主任如果問起來……”
“就說……回港參贊東京金融專案。”
“東京那邊……有變化?”溫碧璃一愣,沒聽說呀。
盧燦笑笑搖頭,“有一點變化,沒什麼大事。胡生剛才給我打電話,說是安德烈和溫斯洛普之間,就是否投資東洋地產有價證券,產生爭執。我打算四月底走一趟東京,讓老王提前熟悉一下這個專案。”
溫碧璃知道,盧燦提到的胡生,是德銀投資證券部部長,她猶豫一下,還是問道,“那……你不打算和安德烈通電話問問情況?”
“不用!問題應該不大,否則安德烈和布魯格肯定要來電話的。”盧燦笑笑,又往座椅後靠靠,“這點小問題,他們要解決不了……呵呵,我就要懷疑安德烈的能力囉!”
等溫碧璃出門,盧燦靠在椅背上想了會,伸手拿過電話通,熟練地撥出一溜電話號碼。
沒一會,有人接聽,是舅舅葛輝的聲音,“哪位?”
九龍城砦的事情,盧燦需要提早跟舅舅打聲招呼,笑道,“舅舅,是我,阿燦……”
葛輝笑呵呵的聲音傳來,“阿燦,有事?”
“九龍城砦遷拆……您聽說了嗎?”
“謠言吧……”葛輝有些不以為然——有關九龍城砦遷拆的傳言,不止一兩次,最終都銷聲匿跡。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又一場謠言而已。
盧燦嘿嘿一笑,“您可別不當回事……”
兩人電話聊了五六分鐘,放下電話後的葛輝,頭大不已!
從三十年代開始,九龍城砦內部,就開始盛行六大“支柱”產業——藥、毒、黃、賭、人販、黑拳。這六個行業,數字K都有涉及,與葛輝關係密切的則有藥品供應與地下黑拳。
九龍城砦遷拆,意味著葛輝丟掉兩大財源,可謂“損失慘重”!
讓他頭疼的不止財源丟失,還要考慮原本佈置在城砦內的兄弟們,該往哪兒安置?
要不……試試上次盧燦提到的娛樂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