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終有回覆(1 / 1)
田樂群進門時,看到丈夫與攤主兩人談笑風生,不由得一樂。
年輕人哪有喜歡和老頭子打交道的?躲都來不及呢!偏偏自家的那位,貌似最擅長的就是和老頭子打交道,似乎根本沒有代溝。這會兒,和一個二手書店店主也能聊得這麼歡?
孰料,沒等她開口,盧燦已經衝她招招手,語氣略有些驚喜,“群姐,這位是平澤興教授,以前京都大學校長,與饒老是多年前的朋友。”
這話也讓田樂群一愣,這麼個破書店的老闆,竟然是京都大學校長?
又聽盧燦向對方介紹自己,“平澤教授,這位是我夫人田樂群,您叫她阿群就好。”
初次見面,平澤興當然不會冒失,他朝田樂群微微頷首,“盧夫人,初次見面,幸會!”
田樂群沒想到對方的漢語這麼好,連忙朝對方躬躬身,“平澤教授,幸會的是我。饒老如果知道我和阿燦在東京遇到您,一定很開心。”
由於不清楚盧燦與對方究竟熟悉到什麼程度,雙方都聊些什麼,她不太好接話,說完後便將目光轉向盧燦。盧燦抬手往平澤興方向示意,笑著說道,“我正邀請平澤教授前往香江,訪問虎園博物館。”
“哦,那太好不過,請您務必要答應!”田樂群露出一副驚喜狀,“相信饒老聽到這個訊息會更開心,我爺爺也會歡迎您去家中做客!”
從阿忠離開到田樂群到來,間隔的時間不足五分鐘,盧燦邀請對方赴港,也只是剛剛提及,平澤興還沒來得及給出答覆。田樂群這句話接上去,倒是讓平澤興多了兩分心動。
二十年前心灰意冷退隱學術圈,回到老家,平澤興並沒有放棄學術研究。不過,他的研究方向從人類社會學轉向漢學,只是多少有些閉門造車之嫌,如果能和虎博的研究人員譬如饒固庵之類的學者做個交流,顯然對於自己的研究有很大幫助。
想了一會,他笑笑道,“賢伉儷還在東京待些日子吧,能讓我考慮考慮嗎?我需要和家人商量一下。當然,我會盡快給兩位答覆。”
說罷,他亮了亮盧燦剛才遞送的名片。
“這是應該的。”盧燦笑了笑,又偏頭對田樂群說道,“你那有四十萬日円現金嗎?”
就在剛才,盧燦與平澤興增補了一項交易——八冊《宋文選》,平澤興以每冊一萬日円的價格,轉讓給盧燦。這種報價對於南澗書堂坊刻明本古籍而言,算是友情價。
“承惠!”接過田樂群遞來的一沓現金,平澤興也沒數,再度微微躬身,又轉身找個紙匣,將這些古籍包裝起來。
盧燦單手撐在櫃檯上,四根手指輕輕敲擊木板櫃面,等候對方包裝書籍,忽地想起一事,便隨口問道,“平澤教授,您對鎌倉大佛所在的高德院,瞭解嗎?”
“高德院?怎麼突然問起高德院?”平澤興抬頭看了盧燦一眼,又低頭繼續將一本本古籍裝進紙匣,“我有位老友,就在高德院附近居住,要論瞭解,恐怕沒人比他了解更深。”
平澤興的朋友?盧燦腦海中忽然閃過那座看似搖搖欲墜的草菴茶室,“您說的是……?”
“宮崎市定,你應該聽說過吧,專門研究中國史學的一位老實人。”平澤興再度抬頭,笑笑說道。
這人盧燦還真知道,東洋有名的史學家、漢學家,也是羽田亨的弟子,在平澤興擔任京都大學校長期間,宮崎市定是京都大學文學部教授。兩人確實是老友。
至於平澤興說對方是“老實人”,盧燦也清楚緣由。
1978年,宮崎市定獲得法國頒發的“儒蓮獎”。一次交流會上,有一名荷蘭學者盛讚歐洲文藝復興,也不知觸到宮崎市定的哪根神經,輪到宮崎市定上臺發言,他直接在臺上喊出“中國在宋朝就已經實現文藝復興,要比歐洲早三百年”的宏論。
此言一出,全場靜默。會後,他的“宋朝文藝復興”說,引發巨大爭議。
宋朝確實是個文星昌盛的朝代,當得起“文藝復興”的名頭,不過,他的這種說法在漢學界並不被承認。因為中國文化是連續性的,最合適的形容是“波狀線條”,有高有低,即便是宋朝之前的五代十國,中國文化依舊精品迭出,宋朝文藝繁盛,也只是波峰更高而已,不應該稱之為“復興”。
有法國媒體採訪宮崎市定,為什麼要在會上突然提出這種有爭議的說法。宮崎市定以玩笑的口氣回覆——中國人太謙虛,不喜歡自誇,而我是個老實人,只會說實話!
由此,他有了個“老實人”的戲稱。
千萬別真的把他當成老實人!他的這一舉措,其實是在推銷他的《東洋的近世》一書,這本書中,“宋代文藝復興論”是他主推的觀點之一。
聽到宮崎市定,盧燦不由得略略前傾上身,“出《中國史》的那位宮崎老先生?是不是住在高德院不遠的草菴茶室?”
“對啊,昭和四十年(1965年)於京大退休,只他要不是外出,都會住在神奈草菴,我們偶有聯絡。你過去草菴茶室時,他沒在?”平澤興將紙匣合上,又拴上一根白色絲線,捆紮好後推給盧燦。
盧燦輕拍額頭,有些懊惱,“哎呀!前天去高德院遊玩,確實看到那間草菴茶室,門開著的,樓上有人在喝茶。可我這邊因為當時人多,就沒進去!”
平澤興笑笑,“你說高德院……有什麼情況發生嗎?”
盧燦丟擲自己的疑惑,“我去高德院時發現,高德院的尊佛風格,與宋元時期白蓮社的尊佛方法,有些類似,就琢磨著二者是不是有些聯絡?如果有聯絡的話……是不是意味著宋元時期,東洋僧人與中原是不是有一些未被歷史記錄的交流活動?”
平澤興想了幾秒鐘後搖搖頭,“我對宗教沒多少研究,你的疑問,宮崎應該清楚。他在漢學的很多領域,都有些出人意料的見解。”
回川崎?只怕最近都沒時間。
現在只能寄希望宗老去高德院時,順路拜訪宮崎市定。
可是,如果宗老拜訪過宮崎市定,昨天就應該給自己來電話,可自己並沒有接到電話。
事實就是這麼巧合,昨天宗越走了一趟高德院,也找到盧燦所說的草菴茶室,可是,宮崎的家人卻說,宮崎市定前一天就應朋友之約出門了。
宗越只能失望離開。
宮崎家人沒說出名字的那位朋友,就是當天拜訪宮崎市定的曾我部靜雄。
從阿倍書屋出來,兒子小石頭正在四處找爸媽,迎面狠狠地撞進盧燦的懷中。原本還琢磨著是不是給宗老去電話的盧燦,瞬間被親情包圍,電話什麼的,再說吧。
市場內其他店鋪,外公外婆他們已經轉過一遍,又加上外婆有些倦意,盧燦也就沒再去看,一家人返程回酒店。這一趟雖然沒撿漏,卻也算有所收穫,滿足了盧燦有一段時間沒逛過市場的遺憾。
回到酒店已經接近傍晚,盧燦打算回酒店換套衣服,就陪著家人去伊豆町的小川傢俬菜館。剛進房間,山田嶼之就隨著敲門進來。
盧燦將脫下來的西服,遞給孫瑞欣,對山田嶼之笑笑,“有事?”
“嗯。”山田嶼之點點頭,將手中的傳真紙遞過來,“下午,香江本部辦公室發來不少檔案傳真,我認為這件事比較重要,您請過目。”
盧燦看了眼抬頭,傳真是招商局集團發給德銀投資,德銀投資又將其轉發到東京。快速的看了一遍內容,大意是招商局集團與深城金管部門經過縝密考慮之後,同意三方共同投資成立深城商業銀行。
去年十一月份,盧燦受邀參加深城金融改制座談會。
深城金管局希望德銀投資和大華銀行,為東南亞區域商貿過程中的華幣結算,提供信用擔保。盧燦和錢偉答應下來,並順勢提出成立商業股份制銀行建議。
當時,深城金管部門及招商局集團並沒有給出回覆,德銀投資還跟進過一段時間,可恰逢國內爆發“西風”與“東風”方向之爭,盧燦趕緊讓談判小組撤了回來,合作投資商業銀行也就沒了下文。
沒想到,時隔半年,又有了回覆。袁老發來的傳真上說,深城金管部門和招商局集團已經獲得各自主管部門的許可,可以啟動與德銀投資共建城市商業股份制銀行的專案談判。
是個好訊息!看來,要儘快安排談判組去接洽!
“你認為他很重要?”盧燦抖了抖傳真紙,有興致地看了對方一眼,笑道,“傳真內容你應該看過,你是怎麼看待這次商業合作?”
“哈依!”山田嶼之雙腿並得筆直,微微低頭。
“我不清楚公司是怎麼判斷中國金融市場以及中國正在堅持的改革開放。不過,據我所知,東洋的金融機構對中國金融政策和開放政策,非常關注。”
“在我參加過的一次金融座談會上,三菱銀行和富士銀行的社長都一致認為,只要中國堅持開放政策十年,那麼中國現有的金融體系以及貨幣體系,就完全承擔不了其對外貿易的需求,匯率政策的調整也會變得越來越迫切。那時,他們就需要被動接受市場的倒逼從而採取變革措施,金融國際化也就成為必然,越早進入中國金融市場,獲利也就越大!”
“我個人認為,這兩位的說法和預判,都相當準確。”
“德銀投資能拿到深層金管局的城市商業股份銀行合作專案,意味著我們先發一步!”
“這是一個不容失去的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