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又見燭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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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鎡的詩,張炎的字,這對曾祖孫跨越百年時空的聯手之作,自然是好東西!

這首詩的意思不難理解,也沒有太多的寓意在其中,重點突出作者在秋初之際,便衣行走在鄉野荷塘時的“意趣”,難就難在如何翻譯成法文。

盧燦絞盡腦汁,才用他那貧瘠的法文詞彙,拼湊出大概意思,解釋給西蒙斯聽。

古詩文就必須是原文賞析,不能翻譯,即便是翻譯成白話文也很寡淡無味,更別說翻譯成外文——沒了平仄,沒了一字多義,就沒了古詩文的意境。

維納爾一臉茫然,就這?也算不上多好的文章嘛,還比不上一般的法文抒情表達和景物描寫。

倒是西蒙斯,應該聽過他父親解釋過這篇詩文的意思,顯得很淡然,拍了拍肥厚的手掌,“謝謝維文的解釋。我對這些房屋一樣的文字,真不懂,來個朋友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你這一說,起碼再來客人,我就不怯場啦!”

盧燦原本還想問對方,這幅字幅願不願意轉讓,一聽對方話語中的意思,躊躇片刻,還是沒問出口。畢竟,他現在也是大人物,要臉面的人,既然對方話語中隱含拒絕的意思,自然不好往下追。

皮耶羅瞧出點什麼,端著菸斗,揶揄了一聲,“西蒙斯,你不懂漢學,連這幅字的意思都不懂,收藏它又有什麼意義?我建議……早點處理掉,換成資本,投到你家體育公司中去,不是更好?”

西蒙斯看了眼皮耶羅後又看看盧燦,哈哈一笑,擺擺手,“幾家公司目前運營狀況良好,暫時還不缺資金。這可是我父親留下來的東西,如果不是到了關鍵時候,我是不會出售的。當然,如果有出售計劃,我會首先聯絡爵士……或者盧先生的。”

皮耶羅朝盧燦聳聳肩,示意自己也無能為力。

盧燦微笑點頭,“雖然有些遺憾,但還是要謝謝西蒙斯先生的‘特殊照顧’。衷心希望你能永遠將這幅珍貴的字幅,完美的儲存下去。”

他又揮揮手笑道,“走吧,我們上樓。看完這幅字,我對西蒙斯先生的其它藏品,已經迫不及待。”

西蒙斯哈哈一笑,抬手邀請,“走!就在二樓。”

上樓之前,盧燦又回頭看了眼張炎的字,有些不捨。

藏家不願意出售藏品,這種情況很常見,這次不成,只能等機會。盧燦打算將阿薩爾·西蒙斯的資料,交給托馬斯來處理——興許哪一天對方急用錢呢?雖然可能性很小,但可以放入客戶資源庫備存。

“阿薩爾,這幅字……你掛出來時間不長吧?這棟宅院靠近海邊,溼度大,像這種六百多年的字幅紙張,很容易受潮,最好不要長時間暴露在空氣中。如果你想要將它陳列出來,最好用氦氣框來盛裝,隔絕氧化和受潮。”上樓時,盧燦不忘提醒一句,不是他有多好心,而是受不得這件珍品無辜受損——剛才他就看見,畫幅的邊角,有輕微的黴斑,這是典型的保管不善。

“啊?”西蒙斯一愣。

受父親影響,西蒙斯很喜歡這些神秘的東方藝術品,可要說他對東方藝術有多深的研究,真說不上,更別提這些藝術品的養護。

去年,他父親因病去世,他也得以繼承全部遺產,包括這棟哨樓以及樓中的藏品。

繼承這棟哨樓後,他將屋子進行大規模翻新,用來做旗下幾家體育公司的貴賓俱樂部,也就是聚會玩樂的場所。又想起父親生前最喜歡這幅字幅,每每一個人站在字幅面前獨自欣賞,因此,他將這幅張炎的字,單獨拿出來懸掛在一樓到二樓的玄關牆壁上,向客人顯示自己的“藝術鑑賞家”風範。

至於說這樣處置對於畫作有什麼影響,他還真沒考慮過。

在他看來,用玻璃框框柱,密封性已經很好,應該不會出問題。

所以,當盧燦提醒後,他愣了片刻後,很快又認為這是杞人憂天,敷衍著笑笑點頭,“掛的時間不長,應該沒問題。謝謝維文的提醒,我稍後去檢查,沒問題的話,就擱在收藏室。”

西蒙斯的父親,在對藏品的維護方面,很有些經驗。

二樓靠右側的收藏室,不僅裝有空氣乾燥機,房間的密封性也相當不錯,在收藏室的邊角,還能看見生石灰的堆積痕跡——生石灰不僅可以除溼,還能防範部分昆蟲,譬如蟑螂和飛蛾。

另外,屋內還有股淡淡的檸檬草香味,這是驅蟲的良方。虎園博物館的書畫館,使用的是更有效的艾草香包。兩者原理類似。

西蒙斯家的藏品,總體而言,質量都不錯。

中國藏品約有三十來件,多以字畫和古籍為主,除了那幅張炎的字幅為南宋作品外,還有一套南宋名臣劉克莊編選的《千家詩》帶解析,合計六卷,建陽莆田坊刻。

劉克莊的詞,深受辛棄疾的影響,是豪放派中的辛派詞人重要代表,他的詩作則屬於“江湖詩派”。“江湖詩派”是南宋後期興起的詩派,因臨安書商陳起刻印《江湖集》而得名。

江湖詩派時時抒發欣羨隱逸、鄙棄仕途的情緒,經常指斥時弊,譏諷朝政,表達不與當朝者為伍的意願,成就比較高的是戴復古和劉克莊,對功名不遂而浪跡江湖的下層文人,有著很大影響。

《千家詩》是劉克莊在任職樞密院編修官時,編選的文集,此後又有謝枋得增補。至於今天我們所能看到的《千家詩》,則是清代王相在宋代《千家詩》的基礎上,進行的再編。

所以,這套劉克莊署名編選的《千家詩》,不僅是文選資料,更是研究考證的歷史資料。

整套六卷,很完整,品相也相當不錯,很有收藏價值。

除開中國藏品,還有二十多件東洋的肉筆畫、浮世繪以及東洋德川幕府到明治時期的一些文選。其中有一套《尼德蘭本草和解》十二卷,盧燦比較眼饞。

“蘭學”在東洋的近代歷史中,佔據相當重要的地位。

所謂“蘭學”是指尼德蘭王國強盛期,海上馬車伕跑遍全球,將很多西方的先進技術和思想,帶到了東洋,對東洋的部分學者,產生很大觸動,進而掀起一陣“學習西方科技”的浪潮。

當時他們把西方科學技術統稱為蘭學,即東洋鎖國時代透過荷蘭傳入的西方科學文化知識,統一稱之為“蘭學”。後來又擴充套件至……基於這股浪潮中出現的各種學說,都被稱之為“蘭學”。

《尼德蘭本草和解》就是“蘭學”浪潮中東洋醫學的重要代表。其作者為德川幕府醫官野呂元丈,成書於享保十六年,即公元1730年。

這套《尼德蘭本草和解》,如果放在東京,能成為國寶級文化財。

還有十多件來自印度的藝術品,大多為各式各樣的印度教三大主神梵天、溼婆神、毗溼奴的銅像,剩餘的則是來自東南亞的佛頭和法器。

收藏室的前半部分是幾排書架,擺放著各種古籍和字畫,後半部分是單獨展臺,有機玻璃罩罩著各種銅像佛頭以及金銀器。

盧燦轉了一圈,在最內側的展臺上,還發現幾件歐式金銀器。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一對中世紀古羅馬風格的古董燭臺上,目光微凝。

這對燭臺,高有四十公分,圓盤底座,燭盤形狀為直徑十公分的波斯菊形態,幾瓣花瓣弓起後再垂落形成燭淚池,花瓣的中心有一根三公分長度的燭針。

底座圓盤和燭盤之間的支柱,為羅馬柱形態八塊隆起的圓弧包裹著柱心,柱心的直徑約為五公分。在距離燭盤三分之一處,是雙層內凹的包金,這是燭臺持手處。

整個燭臺,線條優美,古樸典雅、端莊大方。

盧燦仔細看了一遍這對燭臺後,再抬頭對身邊的西蒙斯笑笑,“能開啟玻璃罩,上手看看嗎?”

剛才就覺得這對燭臺非常眼熟,現在,他終於想起來,自己當年去法國,從康丁手中買到的那對燭臺,與這對,幾乎一模一樣!

“維文對歐洲藝術品也有興趣?”西蒙斯從展櫃的抽屜中,摸出鑰匙,一邊開鎖一邊得意的笑道,“這對燭臺可不是我父親留下來的,是我早幾年從一位朋友那賭球贏來的。我父親覺得是中世紀法國宮廷出品,還算不錯,也就放在一起陳列。”

“運氣不錯!”盧燦面帶微笑,應付一句。

玻璃罩開啟,西蒙斯取出一隻,遞給盧燦。

這件燭臺要比自己從康丁手中得到的兩件,破損嚴重一些,譬如手持處的包金金箔片,已經不見了。再掂量兩下,臺柱為空心柱。

“那一件也給我看看。”盧燦又指指另外一件。

等兩件燭臺在手後,他再度對著燈光細細看了一遍,幾乎可以確信,這件兩件東西與那兩件,應該出自一人之手,或者一個工坊之手。如果考慮中世紀的歐洲金銀器製作工坊的工作特點——幾乎都是“獨家經營”,因此一個工坊其實也就是一位匠人,充其量匠人的家屬,在旁邊幫忙。

所以,還是出自一人之手。

這就有意思了。

是巧合,還是別有用意?

現場不方便檢查是否可以扭動燭臺底盤,無法驗證臺柱內部是否還隱藏著什麼。

不管有沒有,這兩件燭臺,無論如何都得拿到!

兩隻手各掂量一件燭臺,似乎很是新奇。

過了好一會兒,盧燦偏頭笑問,“西蒙斯,你剛才說亞洲藝術品不對外售賣。這對燭臺可不是亞洲藝術品,只是你賭球僥倖贏來的戰利品,所以……這對燭臺,轉讓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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